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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作证 ...
石斛被抱进屋时,血淌了一路,惊了馆内大半客人。
叶襄没理,径直送往后院老大夫处。
老大夫吃了一惊,忙同扎针的客人告歉,寻了张床铺叫叶襄把人放下,二话不说,剪开衣裳查看伤处。
伤口不大,但刺得极深,外层皮肉翻卷着,不断在往出渗血。被褥是统一的浅色系,很快洇红一片,格外骇人。
沈秀安听闻动静赶至,“石斛呢,石斛怎么样?”
“……哪个畜生下这么重的狠手?!”
屋里静默一片,暂无人顾得上回话。
他身后跟了两大夫,立时上前搭手,一个替老大夫按压止血,一个递来药箱,把银针、烈酒、止血散等一样一样摆开。
先拿烈酒擦身,清创面,撒止血散,最后用桑皮线缝合伤口。
针尖刺入皮肉时,疼晕过去的石斛,复又疼醒了,闷哼一声,“疼……好疼……”
他疼得受不住,不禁蜷曲起身体,针头险些错位,好在他及时被叶襄摁住,“疼也忍忍,莫乱动。”
沈秀安满心疑问无人解,只得按下不表,趴在床榻边与他说话,转移其注意力,“小石大夫,我怎么一个错眼,你就成这副模样了。忍忍啊,你是大夫嘛,晓得这时候不能乱动的,乖乖让大夫缝完,晚上奖励你……”
石斛攥紧身下褥子,疼得直掉眼泪,大夫赶紧缝好收针,又覆上一层药膏,拿纱布裹好。
而后,他收拾好四下糟乱,净了手,方再去摸脉。
沈秀安等不及催问,“怎么样,石斛要紧么,怎么好流了这样多的血?”
老大夫叹息,一边提笔开方子,一边告诉沈秀安,刀入腹部两寸多深,幸而偏了,未伤及脏器,否则……神仙难救。
眼下虽已缝合,仍不能松懈,头三晚是个坎,就怕伤口流脓烧起来,得时时让人盯着,半刻不敢歇。
熬过了前几晚,才算真捡回一条命。
沈秀安紧缩眉头,抓住老大夫的手腕,“楚大夫,你可一定一定救他啊!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用最好的伤药,最好的方子。”
“哎,老朽定竭尽全力救治。”
他挣了下使沈秀安松手,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吩咐学徒取药熬煮,自己守在屋里。
其余两大夫去给针灸中的客人收尾。
掌柜的有了此前投毒的经验,这回安抚起客人,已属二回熟,很快赔不是,将现场控制住。
沈秀安焦躁地在屋里乱转,叶襄只说人是被一老汉捅的,前因后果一概不知。
彼时他见石斛倒在血泊里,根本没顾上听人嚷嚷的话。
只好等竹子回来。
“公子,石斛怎么样了?”
竹子归来直奔后院针灸馆,进了屋得知石斛没伤到要害,悬着的心落地,先猛猛灌了一壶水,他适才可把嘴都说干了。
不,是骂干了。
“那老混子,我同他根本说不通理,他非说石斛医死了他媳妇,他是在替老伴报仇,横得叻,说反正他半截身子入了土,只要庸医抵命,他什么都不怕。”
“说完,衙役一时不察,都没制住他,被他又跑回街上胡咧咧,朝谁都喊庸医医死人,庸医医死人……”
沈秀安眉心拧成疙瘩,“石斛哪可能医死人?罗大人怎么说,人总关押了吧。”
“嗯,暂时关起了,这是人命案子,哪容得他耍横,只是……”
只是他一通骂,外头不明真相的人,不晓得信多少,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药铺和馆子声誉。
竹子忧心忡忡的,“公子,该不会又是哪个王八蛋,冲咱们铺子使的损招?”
沈秀安摇摇头,“顾不得那么多了,眼下先把石斛的伤养好。”
医死人的事,也得等石斛清醒了,才能问个明白。
第一晚凶险,叶襄和竹子一起守着石斛。
沈秀安和铁川夜探县衙,跑了一趟狱中审问老汉,偏他像个硬骨头,梗着脖子,威逼利诱都无用,咬定了庸医害命,他只是想要报仇。
铁川盯着人看了半晌,眼里恨意不假,且刀口那般深,确是下了死手。
沈秀安迷糊地想,难道真是石斛太年轻失了手……
翌日,听闻消息的咸哥儿和章祐鹤赶到县城。
咸哥儿接手了竹子的活,给他师父换伤药,擦冷汗,时时守着,端茶喂水。
下晌的时候,石斛短暂地清醒过一回,他记起了老汉身份,确实是他前阵子经手过一病患的老伴。
但那患者本就时日无多,他们是自己求上门,说得知他针灸厉害,非要试一试方肯死心,他原就说过难治,不过拖日子,已将要紧事尽数讲明。
夫妻俩彼时连连点头,什么都应好。他因心软,见他们跪地不起实在可怜,才勉力一试。
然他尽了全力,终究是药石无医。
石斛缓了缓,不解道:“那老汉……当时还颇为理解的,说什么……我是大夫,不是大罗……金仙,治、治不好,他不怪我……如今……”如今怎的恨不能置他于死地?
竹子抚了抚他胸口,给他顺气,让他快好好歇着。意思大伙都懂,前后态度大相径庭,实在惹人起疑。
竹子看向公子,自家公子偏头寻他家阿晏的目光,他家阿晏垂眸深思。
少顷,章祐鹤指出:“前后态度有异,有两个原因,其一是他悲伤过度,想岔了,越想越不甘,就跑来拉个垫背。其二便是受人煽动,甚至指使。”
“前者,就是简单的病患家属闹事,石斛身正不怕影子斜,老汉伤人,叫县衙依规矩查办即可。至于后者……我们该想想,他这番作为,是冲着铺子来,还是针对石斛?”
沈秀安越听越气,拳头攥得死紧,心说若这事背后另有阴谋算计……
敢三番五次冲他铺子下手,真不把他石栗一霸放在眼里。
他从今往后别想好过了!
哪知听到最后一问,蓦地一顿,“当然是针对咱们铺子啦,小石斛在石栗县能有什么仇人?”
章祐鹤摇摇头,“若是冲着铺子,作何非置石斛于死地?按楚大夫所言,这刀若没捅偏,这个深度,是打定主意夺人性命来的,更不必说,没有竹子赶到掀翻老汉,他还想再补第二刀。”
“那就是像他说的那样,死了老伴,脑子不灵清了,胡乱砍大夫出气?”
两人探讨得投入,未曾察觉床榻边的叶襄,同样在章祐鹤落下最后一问时怔住了。
莫名地,他忆起那日巷子口,衙役身侧那人狠绝的眼神。
晚些时候,章祐鹤两人理不出头绪,便决定让铁川走一趟老汉所在村。
铁川第二日晌午回的。
老汉妻子已入土为安,几乎是前头刚下葬,后脚就来了县城行凶。
邻居对他行凶一事概不晓得,只道他妻子下葬后就没再见人了。
老汉同老伴少年夫妻,感情确实很深,近两三年,两人为求医,几乎要散尽家财,连独孙儿的私塾都没钱上了。
妻子亡故,于他的打击属实大。
铁川走时,邻居还嘀嘀咕咕说:“奇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差爷也来问过话,乖乖,老头可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啊,他有个好歹,宝哥儿怎么办……”
铁川话少,听了一嘴没回。
只是,他另查到一桩事,有人见到他们庄上钱大夫也给那老汉的妻子治过病。
沈秀安眼睛一亮,正想说可以去寻钱大夫问问他家人情况,就听竹子慌慌张张来报,嘴里嚷着不好了,偷偷摸摸把他和章祐鹤拉出了石斛的屋。
“公子,出事了!”
“钱大夫到衙门,到衙门作证,说石斛是给人开错了药!”
沈秀安瞪大眼,“什么?!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这种事怎不先来寻我通个气呢!”
章祐鹤在心里重复了遍,是啊,为什么不先与他们通气?
他牵住沈秀安,“灵骁犯不着为这等人生气,是人是鬼,到了衙门便知。”
他们去县衙,留了叶襄和咸哥儿照顾石斛,但叶襄硬要跟去,最后换了竹子留下。
章祐鹤看了眼执意跟随的叶襄,察觉到他似乎过于在意石斛了。
然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这两人背后有什么牵扯,倒没那么重要。
他们到县衙时,衙门口叠着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人。
里圈钱大夫正在与人解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石大夫年轻、经验短,老夫早劝过他行医治病不是赌气,不可逞能,不是多看了几本医书就能自比华佗扁鹊的,手中捏着病患性命,开方子务必稳当,再稳当……”
他指着手上药方的某处,苦涩道:“唉,他这味药下得太重了……老汉伤人虽不对,可到底情有可原,医者仁心,今日不走一遭,老夫实在良心难安。”
“差爷,烦请您再走一趟,县令大人肯见我了吗?”
沈秀安挤了进去,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哼,钱大夫好生仁义,石斛命在旦夕,你且问问里头老汉,他良心可安?”
钱大夫一愣,恍似被他突然出声吓着了,后退半步,“少东家?”
叶襄趁他没留神,登时夺过药方,扫了眼递给沈秀安,“你看看有猫腻没。”
沈秀安:“……你觉得我能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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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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