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摆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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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门口一条街，平素最为清静。
每到科考月，便活络起了，成了这段时日全县最热闹的地界。
考生虽进去了，但送考的亲眷师长尚在外头候着呢。
县试五场，一天一场，家离得远的，没别处歇脚，游玩更没兴致，多是在考场外从卯时入场等到黄昏，酉时交卷。
小摊因人而聚，自就有了这临时小集。
其中，吃食摊子是最火的。
天蒙蒙亮，贡院外就站满了人，一大早起忙乎地晕头转向，尽数紧着考生的。
待人进去了，候在外面的人，被香气一激，很容易就觉出饿。
卖早点的摊子能从贡院对面的街头排到街尾，有支着油锅炸油条和韭菜盒子的，有咕嘟咕嘟滚着羊汤煮面的，有叠了老高的蒸笼，蒸着酱肉包的……
那等子脑子活泛的农户，送了家里孩子进场，还会顺便在这处现摆摊，有卖手艺做吃食的，也有卖土货、蔬菜果子的。
既是挣了钱，多少抵些花销，又能与人搭话，打听些科举事宜，孩子听不听是一回事，自己心里有底，就不慌了。
一举两得。
沈秀安在第一场考试那日，便花了一整日在各个小摊之间打转，尝遍了最诱人最馋肚的纸皮馄饨、干菜酱肉饺、红方排骨粽、桂花糯米鸡和河鲜打面……等等，根本吃不尽。
胃到用时方恨少。
即便借了阿晏一个肚子——自己浅尝剩大半归他解决，也没能畅享所有美食。
他鼓着脸想，这些小摊贩故意勾他钱袋呢，做得色香味美，这谁能舍得不掏银子？
往常怎没发现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吃的。
直到与一老夫郎聊天方解答了他的困惑。
老夫郎道他们一家是偏远镇来的，儿子在考场里答题，儿媳就陪他在门口摆摊。
他儿子已第四次参加县试，每次只差一点点，自不肯就此放弃。
但读书投入大，幸而老夫郎有好手艺，做的纸皮馄饨，外衣薄如蝉翼，肉馅粉嫩，汤汁鲜亮，本就在他们镇上摆摊。
他儿媳头回随丈夫赴考，见了贡院外的小摊，便起了心，左右空等无事，仔细打听了别家摊子，估算了挣头。
第二回县试，夫妻俩就带上了老夫郎。
别家像他们这样情况的不少，也就有了很多不曾见识过的小吃。
县城客人赶着新鲜劲都肯捧场，尤其是那几个老饕，隔着大半个县城，特意都要往贡院跑一趟。
哪怕不在考试那日，摆出摊子，生意亦好得很。
当然，抛头露面摆摊的有，嫌弃家里人烟熏火燎在门口卖吃食丢人的书生更大有人在。
故而摆摊的，更多还是本地摊贩。
去岁县试，沈秀安忙着筹备新铺子，虽有送考，但并未在门口多逗留，便不知这些事。
眼下，他听完老夫郎的话，眉心微蹙，沉默半晌后，忽然就笑出声来。
“妙，妙啊！”
章祐鹤笑看他，“财神爷，又想到好点子啦？”
沈秀安背过手，故弄玄虚，叫他猜去。
当日傍晚，他俩接回几个考生，守诺请孩子们在状元酒楼吃了顿状元宴。随后，便唤上铁川，匆匆赶回坪乡。
几个村子的人，齐心协力，硬是在春耕的当口，花两天时间，有摊出摊，有货出货，有力出力，拾掇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土仪摊子。私塾里的学生们，还手画了一沓宣传纸。
县试第二场，坪乡、花溪乡两个土仪摊子便摆在了贡院门口。
正门口相对的位置，沈秀安走了学政的关系，借着替考生送温暖的说辞，提前就抢占了，有衙役帮守着，谁来也不好抢。
这点子是章祐鹤出的，所谓送温暖，即凡考生自贡院出来，皆可在两个土仪摊子免费领取一份吃食，一份饮子。
自然，在贡院办差的大人和衙役，可任取。
说是任取，有沈大侠坐镇，谁敢索取无度。
考生亲眷，则可以享受减免两成优惠。
他们明面是说为了感恩书生替农家乐写诗作文，回馈考生，才摆出了摊子，但旁人要花钱买，哪有拦着的理。
反正货够，全叫铁川和叶襄两个源源不断地送。
学政瞧出他们的小心思，也不会傻到去触沈秀安霉头。
毕竟沈公子又不为他自家铺子挣钱，想的都是利民策，涨的是一县之税，攒的是他罗老弟的业绩。
其余部分摊贩倒是心生不满，但还没嚷嚷开呢，就被考生亲眷们群起而攻之。
“我家孩子考了一天，累了一天，出来就想有口热乎的，自然要在最中间啦，能少走一步是一步。”
“就是，沈公子和乡亲们心善，免费赠饮子点心，他们不在中间，谁摆中间？你吗？”
“别干喊不公平，有本事你们也免费送啊！”
小本买卖，谁经得起免费送，说话的小贩们立时便哑了声。
卖纸皮馄饨的老夫郎，趁空隙，还关心了沈秀安两句，怕他亏钱。
沈秀安摆摆手，“老么，我不亏钱，这是我们坪乡和花溪乡，两地乡亲们的心意，东西都是他们出的，我就帮着说个话。”
摊子上连酒水都没摆，毕竟谁要在这关键日子饮酒作乐，微醺也不行，他不卖。
现场卖的送的皆为各村特产，还有临时赶制的，几个村子新推出的合作款，譬如桂花蜜、果子蜜。
每个村子都派了代表来守摊子，同人介绍农家乐的新玩法。
张定安作为两村里正，和另一位里正，站在街市首尾两端发宣传纸，尽心尽力与人讲解纸上每一处特色。
他们花大力气、投大本钱，就为了推广沈秀安的新点子，使农家乐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因着盲目信任沈菩萨，村里人都添了钱、出了力，没甚怨言。
他们十分确信，这番投入定然能换得数倍的回报。
张定安他俩，便是背着如此厚重的责任，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卖力传扬。
而沈秀安呢，哪会傻站着，自是到旁的摊子上享用美食去咯。
五场考试下来，他总算尝遍了各家美味，还依自个喜好，排了甲乙丙丁等次。
期间，更是与养生馆的两个老饕食客，为一碗清汤面和纸皮馄饨，谁高谁下，争了个面红耳赤。
那几日，城里最时兴的热闹，便是两家土仪摊子，和沈财神豪掷铜板，替纸皮馄饨赢下头名的事。
直至放榜后，满城的议论声被八岁的县案首占去。
放榜时，沈秀安挥手赶叶襄去看榜，“轻功一点，趴墙头也能看啦，还不占别人的地。你吃我家那么多米粮，看个榜怎么了？稻米都是小豆他爷种的呢！”
叶襄能怎的，乖乖去做壁虎趴墙了。
奈何他记性不好，就看了个头名和眼皮子底下的一学生名字，便回了沈秀安那儿。
赵小豆幸不辱命，如他菩萨哥哥吹嘘的一般，经文曲星点化，得了第一。
穗哥儿以为自己没中，强颜欢笑恭喜小豆，怯怯地同小爹王希抱歉。
王希摸摸头，觉得穗哥儿能过前四场，很了不得了。
章祐鹤沉吟片刻，“不该啊……”小禾都吊车尾中了，穗哥儿应在他之上的。
五场结束后，他问过几个孩子答得如何，穗哥儿的卷子虽说没有小豆亮眼，但总归比小禾好啊。
沈秀安信他的判断，让穗哥儿先不忙难过，而后怒瞪叶襄，“你有没好好看啊？！竹子，你去！”
“这个不靠谱的，竹子回来要有别的说法，我……”
竹子爽快接茬，声音里藏不住的兴奋，“公子，叫他站着，吃我三十招！”
叶襄讨饶：“好竹哥儿，单手行不行？给个机会嘛，干站着多胜之不武——”
竹子将他家公子的娇横学了十成，扬着头就跑，果真带回不一样的消息，得意地想象叶襄吃亏的场面。
可惜，他哪晓得，叶襄使剑招，便是不挪地，也能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他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此乃后话。
眼下，竹子回禀，穗哥儿居中，五十六名上榜，除了九十二名的张小禾，还有一名考生钱兴，亦末位中了。
沈秀安拍拍穗哥儿，“好家伙，厉害啊，也就是说，咱们私塾中了四个，还有一八岁的案首？！嘿，我就说阿晏是文曲星吧……”
他起身冲前边看榜的喊话，“叔伯婶娘、哥哥姐姐们，我就说咱们坪乡风水好，得文曲星庇佑的吧，瞧瞧，八岁的案首，十一二岁的童生，皆出自咱们庄上私塾呢！”
“什嘛，说童生早啦？不早不早，县试轻轻松，府试能差嘛！”
“你们要请教的，抓紧哦！”
张定安在边上，更趁机介绍，小豆案首最爱喝的桂花饮、甘草茶，沈童生最爱赏的梅景，作的咏梅诗——实则是章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有钱童生爱吃的干菌……
小豆案首和仨童生预备役们，只得乖乖应声，做好吉祥物。
沈秀安震惊，和章祐鹤两两相望，佩服地给张里正竖了大拇指。
这边厢，他们得了好消息，喜气洋洋地收工回乡，那头庄子上，已有不速之客临门。
沈秀安一行，正说说笑笑呢。
庄子大门忽地打开，一模样周正的郎君便沉着脸，枪杆往地上一杵，喝道：“沈灵骁——你个负心哥儿！有了新人，就忘了我这姘头啦！”
“……”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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