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我们一起跑龙套》衙内小白

1、引 深

　　深更半夜，有人报案。
　　我趿着鞋，去升堂。至于我穿什么颜色的官服，这里不会言表，因为没有人在意跑龙套的穿得好不好看。
　　反正我是穿了，没光。
　　报案的是个女的，抱了团血肉在堂下哭。
　　原来她姓杨，身怀六甲，眼见下月底即将临盆，今天一早贪嘴吃了村头王麻子家的豆腐花，回去就不舒服，结果熬到夜里，一下流产了。
　　婴儿夭折，却已成形，必须报案。
　　没啥花头，我打了哈欠，道：“立案，婴儿尸体送去验尸。”
　　随后打发那妇人回去，等消息。

　　回后面补好眠，天已大亮，我和师爷一同去等验尸结果。
　　昏暗的停尸房里，钟婵娟仵作在颠来倒去地看尸体，满屋就她两眸子精光流转。
　　我啃黄瓜问：“有结果了么？”
　　“验尸格放那边了。”
　　我拿起验尸格看了眼，没好气地问：“小姨，有结果了，为啥你还盯着尸体不放啊？”
　　这女仵作是我家小姨，年纪比我还小，乃我家外公外婆只是夕阳红的风流孽债。
　　可惜辈分在，我注定矮她那么一段。
　　“你不觉得如果这尸体是作假的，那就证明杨氏有意陷害王家，这替代的尸体又是谁的，后面就会一连串的问题，吃不准就可以发展成本县第一大案。”
　　“小姨，”我又啃了截黄瓜，“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我们是跑龙套的，龙套是不会有大案破的。就算有大案，也会出现个大主角全全代劳，我们至多至多问那个破案的主角，这是为什么啊，怎么可能这样呢？”
　　“死开，你身为县令也不着急，这些年连苍蝇都没死过！这日子怎么过啊！”长辈摆谱了。
　　“小姨，有时间找个男龙套嫁了吧。”我很好心地规劝。
　　小姨叉腰：“要我嫁可以，他必须和尸体一样尸白，而且内心很阴狠，下手很变态。”
　　“不行！这类变态的人，往往是做反面角色的，一旦你勾搭上了你会升级的。”
　　龙套升级就是炮灰，炮灰会死人的。我不能让我家小姨走上这条不归路。
　　钟大仵作听了这话，冲我白眼：“你真没志气，说不准我人气顶旺，做了女主了。”
　　“小姨……”我不死心想再劝劝。
　　“行了行了，报告拿走，我继续验尸，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尸体了。”
　　谁让她是长辈呢，我只要带着一直在记录对话的师爷一同出去。
　　没走开多远，不慎被钟仵作的天外飞鞋击中后脑勺。
　　“你也不想想，我们这县再没主角，我们跑屁龙套啊！”

　　揉后脑袋的当口，季怀玉师爷说话了。
　　“属下派人查过了豆腐花没投毒，只是变质了。杨氏吃坏肚子，导致流产。”
　　我点点头：“王麻子抓起来，罚点钱，打几板子，关上几天，咱就把这案结了。”
　　“大人，那这案子的归类呢？”
　　我翻翻眼，想了想：“归在种田卷里。”

　　衙门在种田卷里就是过过场。
　　平常人家一有风吹草动，不死不活都可报官。
　　然后衙门直接判下，本县令压根没出场的份额。
　　最有戏份的算捕快，一来一去，将犯人带走，匆匆一笔带过。

　　衙门在宫廷卷里，就是到处找朝廷要犯，遇到后还要傻里傻气地纵虎归山的鹰爪。
　　神明的叶捕头就经常哭诉，明明看到犯人就在跟前，她也不能拆穿，也不能抓人。只能阴沉地问上几句，你从哪里来啊，要到哪里去啊。
　　最后，她还要万分藐视地挥手：“少说废话，快走快走。”
　　不是衙门搓，而是因为我们是龙套。

　　衙门在江湖卷里，那就是最没有用的大反派阵营。
　　往往深更半夜，屋外火光冲天，我一指西面，“快去救火！”
　　那时，正义人士必然会在屋顶现身，用飞镖打掉我的官帽，大笑道：“狗贼，告诉你们主子，东西我带走了。”
　　然后，我一边狗爬，一边指东面，吼道：“给我抓活的！”
　　当然，我们什么也不能抓到。
　　还必须献媚地向上头交代：不是我们无能，而是侠客太狡猾。

　　哎，这种日子好久没过了。
　　这一刻，我又想起钟婵娟砸我时，说的话。
　　也是。
　　故事有了男主女主，才会有龙套。可是我们的主角怎么还没来呢？
　　夜里有烧香向造物的作娘娘祈祷：“为了我们族群的生存系不被破坏，为了搅乱生活的和平，请给我们个男、女主吧。”
　　我们不能被创世娘娘给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