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茅千

5、陈榆 宋之旻

　　宋之旻打开门，江律回已经在电梯口等他了，看到她出来按下电梯。

　　“小之，你别着急，路谌已经在楼下了，我们一起过去，你知道陈榆在哪里吗？”江律回说话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宋之旻点点头，他知道她现在很着急，没多问什么。

　　“叮”电梯到楼下，他们和路谌会合，路谌焦急的问：“小之，你联系上陈榆了吗？她怎么样了？”

　　“她在人民医院。”宋之旻语气轻飘飘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地板，心事重重。

　　她记得上一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情，陈榆的家庭她很清楚，父母离异，父亲偶尔会打她，所以她都挑她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回去，平时都住校的，可是这一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陈榆的为人宋之旻很清楚，她不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的，没有人比她更想安然无恙的离开这个地方。

　　况且前世陈榆高考还拿了全校第三的好成绩，风风光光的离开了这里。

　　不对。

　　宋之旻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忘记了，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在发烧根本没有意识，对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知情，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陈榆也是在自己回来之后的一周后才回学校的。

　　所以，在那个时候也发生了这件事吗？想到这，宋之旻的手颤抖起来，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能理解为什么陈榆回来之后班上的同学对她态度那么奇怪，为什么那个没有任课老师的班群会解散，为什么路谌在半夜三更给自己打电话，原来都是因为这件事。

　　可那时候宋之旻没有心思管那么多，也没有人跟她讲过这件事，她对此一无所知。

　　宋之旻记得她们吵架的时候，陈榆最后失望的眼睛，和决然转身的背影。

　　她竟然怪陈榆多管闲事，竟然跟她说那样伤人的话。

　　陈榆得有多伤心呢，她不敢想。

　　一直在关注她的江律回抓住她颤抖的手，安慰她，“小之，别怕，陈榆不会有事的。”

　　他以为她在担心陈榆现在的情况，其实不止，宋之旻现在恨不得回到上辈子，给自己一巴掌。

　　陈榆因为是嫌疑人所以住的是单人病房，门口还有两个警察坐着，看见他们来还拦住问他们是谁。说明身份之后，他们三个一起进去。

　　病床上陈榆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安静的躺着，面色苍白，左脸肿着，头上包着纱布，手背输着液。

　　看到陈榆的那一刻，宋之旻忍了一路的泪水在此刻一股脑流了出来，她走到床边，想握住陈榆的手，又不知道往哪里下手，她的左手在输液，右手包着纱布，还渗着血。

　　陈榆睁开疲惫的眼睛看他们，左眼肿着，只有一条缝。

　　“对不起，陈榆，对不起。”安静的病房，她的声音即使很小也听得一清二楚。

　　陈榆不知道宋之旻为什么道歉，却还是开口，“小之，我没事，别哭。”

　　听到这句话，宋之旻哭得更厉害了，怎么受伤的人还反过来安慰这个没受伤的人呢？

　　“怎么会没事啊。”

　　旁边的路谌难得的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眼睛里泪光闪烁，嘴巴也抿着。视线扫过陈榆包着纱布的头到肿起来的脸和眼睛，还有手掌包着的厚厚的纱布，心情复杂，不忍心看，转向窗口。

　　江律回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咳，同学们，打扰一下。”民警不得不打断他们的悲伤，虽然已经基本上排除了陈榆的嫌疑，但还是要例行公事的问一些情况，以免发生什么转折。

　　“都来做个笔录，一个一个来，这位女同学先来吧。”

　　宋之旻调整好情绪，跟着警察出门。

　　警察问了一些，陈榆的性格怎么样、在学校表现怎么养，有没有跟她说过家里的情况，有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在跟她说家里情况的时候有没有出现过什么敏感词，还问她觉得陈榆有没有可能会犯罪之类的问题，宋之旻都给予否定的答案。

　　在询问快要结束的时候，宋之旻问：“警察叔叔，陈榆没有嫌疑对吧。”

　　警察看着她真挚的眼睛，只说了一句“别担心。”就让她走了。

　　接下来的问询中，警察也问了差不多同样的问题，然后把警力都撤走了，宋之旻的心彻底放下。

　　路谌也开始活跃起来，对病房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我还没住过院呢，陈榆，你打的是什么药啊，我看看。”然后上手去摸瓶子。

　　“葡萄糖啊。”又看看陈榆的脸色，“嗯，是得补了，你好憔悴。”

　　“我看看你的手背，哇！竟然是这样打进去的，这样岂不是你一动就会移位吗？痛不痛啊。”

　　“哇！床头的设施也好高级，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好奇宝宝似的，江律回看不下去了，拎着他的后领把他带出去，“走吧，我们去买点吃的，一大早谁都还没吃饭。”

　　“诶、诶，你放手，我自己走，放开……”

　　病房再次陷入安静，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陈榆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她委屈的看着宋之旻，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流下来，宋之旻心疼她，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阿榆，别怕。”

　　陈榆说不出话来，宋之旻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避开她的伤口，轻轻的拥抱她，感受她的痛苦和眼泪。

　　“哭吧，阿榆，我在呢，我一直在。”

　　一时间，病房里充斥着陈榆的哭声，宋之旻慢慢的有节奏的拍她的背安慰她。

　　陈榆一直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好像所有的一切她都能自己搞定，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软弱的地方呢？

　　还好在宋之旻面前，她可以展示脆弱。

　　感受到陈榆的颤抖，宋之旻难以想象上辈子她一个人是怎么抗过来的，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还伤害她，当时她该有多失望呢。

　　宋之旻感到愧疚，如果她当时在她身边就好了。

　　不过幸好，可以让她从头来过，她还可以弥补这些遗憾。

　　陈榆的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此刻，她和陈榆一样痛苦。

　　一个17岁的女孩子，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逝去，给她的阴影有多深，她要用多久来释怀。

　　这一天，陈榆没有说任何关于昨晚那件事的话，宋之旻就理解了她全部的痛苦，她守在她身边陪着她，直到陈榆睡着。

　　去买早餐买了很久的两个人也终于回来，没有多说什么，三个人心照不宣的不去谈论这件事，这件事在他们这里就此翻篇了。

　　离开医院的路上，路谌问宋之旻：“小之，陈榆一直过得不好，是吗？”

　　路谌难得严肃，语气也没有之前的活泼。

　　“我之前撞见过一次她爸爸在校门口找她，没说几句话就被打了一巴掌。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发生了一些口角，所以她一直都过的是那种生活吗？”

　　“是，她过得不好。”宋之旻不想透露陈榆的家事，只说了这一句。

　　陈榆确实过得不好，十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因为爸爸家暴，妈妈受不了离开了她。

　　留下来的陈榆就成为了爸爸的出气筒，初中的时候陈榆总是带着伤来上学，不过还好，初中住校，不用天天回家面对他爸爸。

　　后来，陈榆的生活费断了，吃不起饭，初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又不好意思跟别人开口，每天只吃一顿饭，那段时间瘦得只剩骨头。

　　天真的宋之旻还以为她在减肥。

　　再后来她连学费都交不起，她爸爸根本联系不上，好在有九年义务教育，学校不能轻易把她退学。

　　最后，班主任联系上她妈妈，她才能继续读书，她也很努力，书读得很不错。

　　上了高中以后，在学校门口做兼职，每个月会有一笔收入，加上她妈妈每月给的生活费刚好够她生活。

　　至于为什么现在出事联系不上她妈妈，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她妈妈有自己的新家庭，只是每个月固定给她打钱到银行卡，根本不跟她联系。

　　她妈妈爱她，却也没那么爱。

　　他们在半路分开，路谌先回学校，江律回和宋之旻回家。

　　车上，宋之旻心事重重，江律回递来一个面包，她疑惑的看过去。

　　“吃点吧，一天没吃东西了，一会到家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去学校吧。”

　　“好，谢谢。”宋之旻坦然接受，她确实饿的不行了。

　　有点干巴，宋之旻努力咽下去，下一秒，一个拧开瓶盖的水递到她面前。

　　这下她有些惊了，这个人对她有点太好了吧。

　　顺着手看过去，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好像在时时刻刻关注她需要什么，眼神里渗着温柔。

　　宋之旻接过他的水，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早上的时候，宋之旻一出门他就在门口等了，可是她记得她没有告诉过江律回自己住哪一层。

　　看起来他很陈榆关系也不是很好，为什么要跟着过来。

　　而且，来医院的时候，江律回很自然的就握她的手，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有点太亲密了。

　　还有现在，那么关心她，又是面包，又是水的。太奇怪了，这个人不会是喜欢她吧。

　　不可能，上辈子她可是母胎单身，如果在高中时期有这么个人喜欢她，她包谈的。

　　宋之旻刚想到这个可能就否定了，属实有点不要脸了。

　　“叮！”

　　“阿旻，下午回来吃饭吗？”妈妈的信息。

　　“回，我在路上了，妈妈。”

　　打完这段文字，宋之旻立马拿开手机。她在车上看手机会晕。

　　“诶，江律回，你怎么知道我住五楼的。”宋之旻假装不经意的问。

　　听到这个称呼的江律回先是眉头一挑，然后无奈的说：“我外婆住在五楼，我们之前见过，你可能不记得我。”

　　“哦？”这下宋之旻是真惊讶了，“什么时候？那你在学校还问我住哪一栋。”

　　“路谌话都聊到那了，我就顺着问了。我之前转学过来的时候去拜访过一次外婆，见过你。”

　　“是吗，我不记得了。”

　　还有些种事？

　　“是，我们那个时候不认识。不记得也正常。”

　　宋之旻尴尬一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陈榆的事。”江律回问。

　　“请假吧，白天上课，早上去她那里照顾她。”

　　江律回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