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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揭穿 一步,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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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朝着宜妃走去。
凤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声。
“宜妃。”皇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刚才,为何吸气?”
宜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皇帝身后:“臣妾……臣妾只是惊讶……”
“惊讶?”皇后冷笑一声,忽然加快了脚步,逼到宜妃面前,“你为何如此惊讶?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人偶里是我的生辰八字吗?否则,你怎会如此笃定,说本宫要害陛下?”
宜妃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那是梦见的……”
“梦见?”皇后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好一个梦见!那你告诉本宫,你那日做的梦,梦见有人要害陛下,你怎么知道那恶人腰间挂着龙纹佩?你又怎么知道,那恶人说要‘替天行道’?啊?!”
她猛地凑近宜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几乎贴到了宜妃的脸上:
“宜妃,你告诉本宫,你为何如此心虚?为何你的手在抖?为何你的眼睛不敢看本宫?!”
皇后伸出手,一把抓住宜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宜妃疼得尖叫起来。
“放开我!皇后疯了!救命啊!”宜妃拼命挣扎,看向皇帝,“陛下!皇后娘娘疯了!她要杀臣妾!”
皇帝皱着眉,刚想开口呵斥。
皇后却猛地松开宜妃,指着她,厉声道:
“心虚!你就是心虚!这人偶里的头发,根本不是本宫的!是本宫未出阁时,为了祈福,给菩萨求的平安符!是有人!是有人趁本宫礼佛之时,偷偷换掉了里面的东西!再钉上钉子,栽赃给本宫!”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皇帝,声泪俱下:
“陛下!您明察啊!这后宫之中,谁最想害死本宫?谁最想取代本宫的位置?!是她!是宜妃!是她勾结钦天监,是她伪造人偶,是她散布谣言!她才是那个要害陛下,要害本宫,要害这大梁江山的毒妇!”
“你胡说八道!”宜妃尖叫道,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娴静,“陛下!您别信她!她疯了!她要杀臣妾!”
“这钉子……该钉在哪里!”
皇后苏云落的声音尖利如刀,手中那根生锈的铁钉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刺向宜妃,或是刺向自己时——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皇帝猛地一步跨前,宽大的袖袍一挥,狠狠地打在皇后的手腕上。
“啪!”
铁钉脱手而出,飞出去老远,撞在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掉落在地。
皇后踉跄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的疯狂还未褪去,却多了几分被阻拦的错愕。
皇帝站在大殿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看地上那个破碎的人偶,又看了看皇后,最后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宜妃身上。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从暴怒中瞬间清醒过来。
“今天的事……”
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宜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不甘:“陛下?可是皇后她……她要行刺……”
“朕说,到此为止!”皇帝猛地瞪向宜妃,那眼神阴鸷得可怕,吓得宜妃立刻闭上了嘴,缩回了脖子。
皇帝不再看任何人,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莽。”
“臣、臣在!”禁军统领连忙跪下。
“把这东西,给朕烧了。”皇帝指了指地上的碎片,“还有,把这里,给朕收拾干净。今晚的事,谁敢往外吐一个字,朕诛他九族!”
“是!是!”赵莽连滚带爬地指挥禁军收拾残局。
“宜妃。”皇帝背对着她,声音冰冷,“回你的寝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皇帝拂袖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宜妃也被禁军“请”走了,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和求饶声,像一阵风,刮过之后,只留下令人厌恶的余音。
坤宁宫那边,禁军也已经撤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打扫的宫女太监,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碎片和血迹。
长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皇后苏云落站在原地,背对着卫芊,看着皇帝消失的方向。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刚才那种疯狂的、尖锐的、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状态,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心悸。
卫芊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垂手而立。
她原本想趁着皇后发呆,悄悄退下,去完成皇后刚才交代的任务——彻查巫蛊案。
毕竟,皇帝虽然走了,但后宫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汹涌。
“唐侍卫。”
皇后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轻,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卫芊停下脚步,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缓缓转过身。
没有了皇帝的压迫,没有了宜妃的挑衅,此刻的皇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得意。
只有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卫芊。
卫芊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皇后的声音。
“唐侍卫。”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银针,精准地刺破了夜的寂静。
卫芊脚步顿住,缓缓转身。
皇后苏云落仍站在廊柱的阴影里,背对着月光,面容半明半暗。她没有看卫芊,只是望着御书房紧闭的门,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空气发问:
“刚才,是你在凤仪宫,给本宫传的信吗?”
卫芊心头猛地一跳。
她知道皇后指的是什么——半个时辰前,皇帝突然离席,禁军如潮水般涌向凤仪宫。而那时,太子的人刚找到她,说“殿下有令,若见陛下急怒,速助皇后”。
她几乎没犹豫,就让太子的人直接去了凤仪宫,给皇后递了消息。
可她没想到,皇后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问出来。
“娘娘……”卫芊垂首,声音平稳,“卑职不敢欺瞒。是太子殿下的人传话,说陛下要查凤仪宫。卑职便让他去知会娘娘一声。”
皇后终于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刮在卫芊脸上。
“太子的人?”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唐侍卫,你倒是坦诚。”
她一步步走近,凤袍拖过冰冷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皇后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卫芊试图隐藏的所有伪装。
卫芊知道,瞒不住了。
与其被她用话术套出破绽,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抬起头,不再躲避皇后的视线,眼神坦荡而坚定:“是,娘娘。卑职确实是来帮您的。”
皇后苏云落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卫芊承认得这么干脆,这么理直气壮。没有狡辩,没有推诿,甚至没有一丝被揭穿后的慌乱。
“帮本宫?”皇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锋芒稍稍收敛,带上了一丝探究,“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治你一个‘妄测圣意,擅传消息’的罪?”
卫芊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娘娘若要治罪,就不会站在这里问我了。”
她顿了顿,看着皇后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缓缓道:“卑职帮您,不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太子殿下。仅仅是因为,这宫里若连您都倒下了,就再也没人能护得住那些公道了。”
“公道?”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那弧度里,却透着一丝真实的悲凉,“在这宫里,公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也许吧。”卫芊点头,“但卑职觉得,娘娘这样的人,不该死在一个稻草人偶上。那太脏了。”
皇后静静地看着卫芊。
看了很久。
长廊里的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宫的时候,也是这样,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她错了,她也要梗着脖子,说出自己的道理。
那时的皇帝,也是这样看着她,然后笑着说:“云落,你总是这样倔。”
“好一个‘不该死在一个稻草人偶上’。”
皇后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欣慰的笑。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卫芊的肩膀上。
那只手,有些凉,却很有力。
“唐华,”皇后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爱,“臻玉那孩子,眼光倒是比他父皇强。他收了你这样一个下属,是他的福气。”
卫芊身子微微一僵。
皇后从未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娘娘谬赞了。”卫芊低声道。
“不是谬赞。”皇后摇了摇头,目光悠远,“本宫那个好儿子,性子软,心太善。他在东宫,需要一把出鞘的刀,更需要一面照妖的镜。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