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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关心 “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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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布条粘连着皮肉,撕开时带起一阵剧痛。卫芊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
那是一道长约三寸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毒气未清。血液正从伤口深处汩汩流出,顺着白皙的手臂滑落。
楚臻玉看着那道伤口,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今天有人对你动手了?”楚臻玉眼神犀利,一眼就瞧出了异常。
卫芊的心猛地一沉,知道瞒不过了。她垂下眼帘,哑声道:“是。围猎途中,遇到了刺客。”
“李清源的人?”楚臻玉问,手指依旧按在伤口边缘,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卫芊疼得几乎站立不稳。
“是。”卫芊承认了。
楚臻玉没有继续问刺客的事,也没有问她是如何逃脱的。他仿佛对那个并不感兴趣。他的手指沿着伤口向上,检查着她的手臂,检查着她的骨骼,像是在检查一件武器的损耗程度。
“今天围猎,猎了多少?”楚臻玉忽然换了话题,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伤口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卫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一头鹿,一头豹子。”她老实地回答。
“怎么猎的?”
“鹿用了弓箭,豹子……近身搏杀。”
“用的什么剑法?”
“没有章法,就是……怎么杀人快,就怎么来。”卫芊顿了顿,补充道,“在边境学的,为了活命。”
楚臻玉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终于从伤口移到了卫芊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又像是痛惜。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去参加宴会,还要去接那个必死的旨意。
他似乎都懂了。
“疼吗?”楚臻玉问,声音很轻。
卫芊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看着他眼中那抹真实的关切。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硬生生忍住了。
“不疼。”她说谎了。
楚臻玉没有戳穿她。他只是默默地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重新为她包扎。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不像是一个储君,倒像是战场上的一个老兵,正在为战友处理伤口。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窥探。
狭小的帐篷里,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卫芊站在原地,身体因为疼痛和疲惫微微颤抖。楚臻玉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她外袍的系带,褪去衣物,露出了里面单薄的里衣和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当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药粉,一圈圈地为她包扎时,动作熟练得惊人。止血、上药、缠绕、打结……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甚至比太医还要稳重。
卫芊垂着眼帘,看着这一切。她出身边境,见过太多受伤的士兵,知道这种包扎手法不是书本上学来的,而是真正在战场上,一遍遍为濒死的战友包扎后,才能练就的本能。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太子殿下,自幼养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身边环绕着太傅和宫女,怎么会懂得这种属于军旅的、粗糙而实用的包扎手法?
楚臻玉打好最后一个结,拍了拍她右肩的衣服,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跟随多年的老部下。
卫芊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个正低头收拾药瓶的男人。
“殿下,”卫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您的包扎手法……很娴熟。”
楚臻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将药瓶收入袖中,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以前,曾在军营里待过一段时日。”
卫芊的心微微一震。
军营。
这两个字,对于大梁的皇子来说,是禁忌,也是磨砺。
楚臻玉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看向帐顶,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岁月。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楚臻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回忆的质感,“那时候,北境不稳,父皇让我去北境大营监军。”
“所以,我知道你今天经历的那些,是什么感觉。”楚臻玉看着她左臂的伤口,轻声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受了伤,还要死撑着去接那个旨意。因为在边境,活下来,才是唯一的道理。”
卫芊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也有过那样的经历,也曾经历军中的苦寒。
原来,他懂。
他什么都懂。
“殿下……”卫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不必多说。”楚臻玉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包扎好后,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今日围猎,你做得很好。”楚臻玉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迟来的评价,“御前行走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他站起身,看着卫芊,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
“好好养伤。三日后,随我入宫。从那天起,你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她以为,当太子看到她这副狼狈不堪、甚至违抗命令(隐瞒伤情)的样子时,一定会震怒。他会觉得她鲁莽,觉得她不懂规矩,觉得她是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甚至可能会剥夺她御前行走的身份,将她一脚踢开。
她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可是,没有。
楚臻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唐华,”楚臻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责备,“你以为本宫是什么人?是那些只会坐在书斋里,讲究繁文缛节的老夫子吗?”
他收回手,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边境,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道理。你赢了,你证明了你的价值,这就够了。至于手段是否漂亮,过程是否凶险……本宫不在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本宫要的,是一个能办事、敢拼命的唐华,不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你今天做得很好,非常好。”
卫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太子看重的是她的才华,是她能帮他处理政务、查案断狱。所以,当她动用武力,当她变得血腥和暴力时,她以为太子会厌恶。
可她错了。
太子欣赏的,恰恰是她这股不要命的狠劲,但同样也要她保全自己。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恒压低却掩盖不住焦急的呼唤:“表哥!表哥等等我!”
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
张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和后怕。他看了一眼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卫芊,目光触及她手臂上那刺目的、被鲜血浸透的包扎,瞳孔猛地一缩。
“表哥!”张恒几步冲到太子楚臻玉面前,也顾不得行礼,一把抓住楚臻玉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唐华他……唐华他今日受伤了!伤得很重!那箭上有毒!都是我不好,我没护好他!您千万别怪他!他是为了抓李清源的把柄才受的伤,他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张恒语无伦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以为太子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卫芊这下完了,欺君之罪加上违抗命令,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他急着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想保住卫芊一条命。
卫芊看着张恒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暖,却又有些无奈。
然而,站在那里的太子楚臻玉,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恒表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丝淡淡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说完了?”楚臻玉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张恒一愣,呆呆地看着太子:“表、表哥?”
楚臻玉轻轻拂开张恒抓着他衣袖的手,动作优雅而不容抗拒。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张恒那张写满“我在撒谎”的脸。
“张恒,”楚臻玉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这套拙劣的演技了?”
张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表哥,我……”
“那支毒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楚臻玉问,目光如炬。
张恒哑口无言。
“那头豹子,真的是他自己猎的吗?”楚臻玉又问。
张恒的头更低了。
“还有,他左臂上的伤,是旧伤还是新伤?”楚臻玉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张恒所有的伪装。
张恒彻底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他终于明白,太子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