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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奋斗 他看到溪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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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溪边倒毙的公鹿,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鹿角硕大,皮毛油亮,一看就是难得的上等猎物。“好家伙!这么大的鹿!你从哪里猎到的?这起码能排进前十了吧!有了这头鹿,你……”
刘芥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卫芊的眼神。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谨慎和疏离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坚定,决绝,甚至带着一丝疯狂。
“刘师兄,”卫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只要我能办到!”刘芥被她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点头。
“把这头鹿,送到国子监的营地去。”卫芊弯腰,用力将沉重的鹿尸拖到岸边,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然后,告诉张师兄,我去猎更大的猎物了。”
“更大的猎物?”刘芥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密林更深处,那里光线幽暗,古木参天,是地图上标注的“禁区”,“什么猎物比这还大?老虎吗?唐师弟,你可别乱来啊!张师兄说了让你跟紧他,这禁区不能进的!听说里面有猛兽,还有……”
“告诉张师兄,”卫芊已经翻身上马,栗色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团团白气,“我要拿那个赏格。我要进翰林院。”
说完,不等刘芥回应,她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像一道深蓝色的闪电,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更深的、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
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被撕碎的战旗。
这一次,她不再隐藏,也不再退缩。
刘芥眼睁睁看着卫芊策马冲进那片被称为“禁区”的黑森林,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像热锅上的蚂蚁。
“唐师弟!唐师弟你回来!不能进去啊!”他冲着密林方向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显得格外单薄无力,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刘芥急得满头大汗,他太清楚那片林子的可怕了。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张小侯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看好唐华,结果……
“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刘芥抓耳挠腮,围着那头死鹿转了两圈,又跑到林边探头探脑,生怕卫芊下一秒就被什么猛兽叼了出来。
他不是没想过追上去,但他那点三脚猫的骑术,进了那林子,估计连马屁股都摸不着,说不定还会给唐华添乱。
“对了!张师兄!”刘芥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去找张师兄!”
他慌忙翻身上马,也顾不得那头鹿了,一夹马腹,朝着张恒刚才离开的方向拼命追去。
“驾!驾!张师兄!唐师弟进禁区了!张师兄!”
刘芥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禁区深处,古木参天,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空气潮湿而沉重,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声鸟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沙沙声。
卫芊勒住马缰,栗色骏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前蹄反复刨着地面,似乎对这个环境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它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卫芊却很平静。
她反手从背后的箭袋抽出一支白羽长箭。箭杆是边境特有的硬木,箭簇是父亲当年亲手用精铁打造的,形状不像寻常猎箭那样扁平,而是呈三棱锥状,带着倒钩,一旦射入□□,便很难完整取出。她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箭簇,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没有丝毫波澜。
她并不担心。
这种死寂,这种暗藏杀机的氛围,她太熟悉了。不是京城高墙内那种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的窒息,而是边境荒原上,与狼群、与风雪、与死亡共舞的真实感。在那里,软弱等于死亡,犹豫就是自杀。
在边境,她还没马镫高的时候,父亲就把她扔到了马背上。那时候,冬天漫长而残酷,风里裹挟着沙砾和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狼群的绿眼睛在夜里像鬼火一样闪烁,它们就在帐篷外徘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她学会了在睡觉时睁一只眼,学会了听风辨位。
京城的猎场算什么?不过是圈起来的游乐场,是这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们用来炫耀武力的舞台。
她轻轻一夹马腹,骏马会意,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钻入更密的林子。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就被林间的风声吞没。
她像一道幽灵,在树影间穿行。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她能分辨出松鼠在枝头跳跃的声音,能分辨出蛇在草丛中游走的窸窣声,也能分辨出远处溪水流淌的哗哗声,还有……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咀嚼声。
左前方两百步,有水流声,还有猎物。
她拨转马头,朝着那个方向摸去。动作轻盈得像山鬼,没有惊动一片叶子,也没有折断一根树枝。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河滩边,几只梅花鹿正在低头啃食鲜嫩的水草。它们体态优美,皮毛光滑,警觉地竖着耳朵,但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卫芊眯起眼睛,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鹿群。
她的目标,不是那些温顺的母鹿和小鹿。那太容易了,容易到配不上皇帝口中的“首功”,也配不上她卫芊的箭术。她要找的,是鹿群边缘,那头体型最大、角枝最繁复的公鹿。那头公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竖耳倾听,漂亮的棕色眼睛里倒映着林间的光影,充满了野性的警惕。
就是它了。这头鹿的鹿茸已经骨化,说明它正值壮年,力量巅峰。猎杀这样的猎物,才有一点挑战的乐趣。
卫芊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树干上,独自一人,提着弓箭,借着岩石和树木的阴影,一步步潜行过去。脚步无声,呼吸绵长,她将自己融入了环境之中,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岩石,一棵枯树。
她绕过一块巨石,距离公鹿还有五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京城那些习惯了靶场射固定靶的学子来说,或许已经很远了,风力和抛物线都需要精确计算。但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停下脚步,缓缓搭箭上弦。弓拉满月,箭尖微微颤动,死死瞄准了公鹿的脖颈,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难射中的位置,因为猎物在不断移动。
公鹿似乎察觉到了杀气,不安地刨了刨前蹄,准备转身逃跑。
就是现在。
卫芊松开了手指。
白羽箭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卫芊全部的力气和杀意。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公鹿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撒开四蹄,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卫芊没有慌张。她熟悉鹿的习性,受伤的鹿不会跑太远,它失血过多,很快就会倒下。而且,箭上有倒钩,会随着它的奔跑,撕裂更多的血管和组织。
她不紧不慢地翻身上马,顺着血迹追踪而去。
血迹在落叶上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像一条引导她走向胜利的丝带。大约追出一里多地,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公鹿。它四肢抽搐,美丽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生命的气息正在快速流逝。
卫芊走上前,拔出箭矢,用布巾擦去血迹。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猎物,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围猎正酣,号角与呼喝声震耳欲聋。
皇帝一马当先,率领着亲卫禁军,将一头健壮的雄性马鹿驱赶至一片开阔的草甸。这头马鹿速度极快,几次险些冲破包围圈,皇帝手中的弓弦连响,箭矢如流星般飞出,却都堪堪擦着鹿身掠过,未能致命。显然,皇帝今日兴致极高,并不急于射杀猎物,而是要享受这围追堵截的快感。
“臻儿!堵住左翼!”皇帝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畅快。
“儿臣遵旨!”
太子楚臻玉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左翼的一处灌木丛缺口。那是马鹿逃生的必经之路。他一手控缰,一手持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随时准备拦截。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密林深处,张恒和唐华,怎么今天都没看到踪影。
父皇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但越是这样,楚臻玉心中越是忐忑。
“殿下!鹿来了!”身旁侍卫的提醒让他猛然回神。
只见那头马鹿果然朝着灌木丛缺口狂奔而来,蹄声如雷,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