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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偶遇 卫芊沿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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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芊沿着后山小径,走到一处竹林掩映的角落。这里远离主路,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确认四下无人,才背靠青竹,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的窒闷。束胸布带勒得太紧,加上方才情绪剧烈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唐师弟!”
张恒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卫芊眼神一凛,迅速调整表情,转身时已是一副略带疲惫的平静神色。
张恒拨开竹枝钻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可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呢。”
“张师兄。”卫芊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何事?”
“何事?”张恒瞪大了眼睛,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今天遇到二皇子了,你还好吗?”
卫芊垂下眼眸,避开张恒过于关切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箱的铜扣。
“是有点……突然。”卫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无奈,声音依旧带着沙哑,“二殿下突然驾临,再加上文考压力大,为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想尽快离开那是非之地。”
卫芊解释了她匆忙离开的行为。
张恒果然被说服了。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担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你”的了然和同情:“也是……也是。文场如战场,这话不假。那唐师弟,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或者,去我那儿歇会儿?”
“多谢张师兄。”卫芊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诚的感激,“只是有些累了,想在此处清净片刻。待会儿便回去了。”
“那……行吧。”张恒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放心,“那你歇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卫芊点了点头,这次,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淡淡的笑意,“张师兄,多谢。”
张恒被她这难得的笑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那我先走了。你歇着,别太晚回去。”
看着张恒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卫芊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她重新靠回青竹,闭上眼,听着竹叶沙沙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竹子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涌入肺腑,稍稍缓解了胸口的窒闷。是时候回去了。秋猎在即,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
挺直背脊,卫芊提着书箱,步履平稳地走出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一如她此刻的处境。
从凤仪宫出来,楚臻玉只觉得周身都被一种沉闷的、带着熏香余烬的气味包裹着。母后最后那句“别忘了谁是皇后”,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不痛,却持续不断地泛着酸胀。而更让他胸口窒闷的,是御书房里父皇那道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刀的审视目光,那是对储君信任根基的无声拷问。
父皇老了,疑心病也重了。母后为了巩固地位,步步紧逼。宜妃为了儿子,机关算尽。更是将这潭浑水搅得更加污浊。这四方宫墙之内,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算计的尘埃,让他窒息。
他屏退了随行的内侍,独自一人沿着宫墙夹道往东宫走去。秋风卷过,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意兴阑珊。这四个字沉重地压在心头,比那繁重的朝服还要累人。
他负手而行,目光掠过朱红的宫墙,上面斑驳的痕迹如同岁月刻下的伤疤。这深宫,困住的何止是佳人,更是野心与猜忌。他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是片刻。
厚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宫墙内那片令人窒息的天地。楚臻玉踏出宫门的第一步,深深吸了一口宫外带着尘世烟火气的空气,那股萦绕在肺腑间的熏香与算计混合的浊气,才稍稍散去。
一辆玄色东宫规制马车静静候在宫门外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车夫垂手而立,见太子出宫,无声地掀开车帘。
楚臻玉踏上脚凳,弯腰钻入车厢。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绒毯,四壁饰以东宫独有的蟠龙暗纹,角落的小几上温着一盏参茶,氤氲着微弱的热气。他挥退了欲随行入内的内侍,只留车夫与外围暗卫。
“回宫。”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比入宫时更加沙哑。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缓缓驶离了皇城禁区。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喧闹的人声隔着车壁隐隐传来,反而让楚臻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这人间烟火,虽俗,却真。
他靠坐在柔软的车垫上,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日种种,御书房父皇看似随意却锐利如刀的试探,凤仪宫母后压抑着怒火的警告,
马车在朱雀大街停下那片刻,楚臻玉撩开车帘,暮色扑面而来。他本只想确认那扇侧门是否如常关闭,却意外撞见一幅画面。
卫芊从侧门走出,手里捧着一卷半旧的舆图,低头疾行,发髻微乱,袖口沾着墨渍。她走得很急,却在跨过一道积水沟渠时,下意识抬手护住怀中书卷,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却硬生生稳住重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又检查了一遍书卷是否浸湿。
那一瞬,楚臻玉心头莫名一软。
不是因为她差点摔倒,也不是因为她护书的狼狈。而是那股全神贯注的、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她此刻护着的不是一卷舆图,而是性命攸关的要物。那种认真,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宫墙内外所有精于算计的面孔都格格不入。
他见过太多人演戏,演忠心,演孝悌,演勤政,演爱才。但卫芊方才那下意识的动作,演不出来。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谦卑。
像极了年少时的自己。
楚臻玉放下车帘,靠回车垫,闭上了眼。马车重新启动,辚辚驶向东宫。车厢内昏暗下来,只有车帘缝隙漏进一线残阳,在他脸上缓缓移动。
马车经过一处繁华街口,窗外一盏巨大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透过半开的车帘,将一道晃动的光影投进车厢。也就在这一瞬,卫芊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光源方向。
四目相对。
楚臻玉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不知已停留了多久。那目光深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卫芊回过神来,原来是太子殿下。
卫芊释然一笑,那笑容很浅,很淡,但在那一瞬间,昏黄摇曳的灯光下,她苍白的脸颊被映亮,眼眸里因那抹笑意漾开的微光,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生动。像冰封湖面骤然裂开的一缕春光,清冽,又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楚臻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见过她平日里的锋芒,见过她恭敬时的卑微,却独独没见过她这样笑。
那不是伪装,不是逢迎,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明媚的弧度。原本伪装的“唐华”学子直接被揭开。
街上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臻玉心中的思绪,在那抹笑容下,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他甚至忘了移开目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卫芊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笑容瞬间收敛,重新垂下眼眸,脚步快速的上前来,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太子殿下。”
她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反倒让刚才那抹惊艳的笑,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的清晰。
楚臻玉猛地回过神,迅速移开目光,重新望向窗外,下颌线微微绷紧。方才那一瞬的失神,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怎么没能多看到一会。
马车自国子监侧门无声滑停。车帘未掀,车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将太子楚臻玉侧坐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直。他今日换了身玄青常服,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威压,多了些暮色中的沉静。
“上来吧。”楚臻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听不出情绪。
车帘掀起,卫芊弯腰钻入。车内空间不算宽敞,她一进来,便带进了一股深秋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墨香与尘土的气息。她依礼躬身:“太子殿下。”
“坐。”楚臻玉指了指对面的软垫,自己则倚在另一侧的车壁上,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卫芊身上。
卫芊谢恩落座,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是标准的学子见储君的礼仪。车内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辚辚声,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嚣。
楚臻玉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她。靛蓝儒衫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沉,袖口那点墨渍已干涸,发髻重新束过,却仍能看出一丝匆忙。她的脸色比白日里更苍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并未休息。
“今日的弓,还使得顺手么?”楚臻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