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撩到太子了》竹林青山

39、皇宫 御

　　御书房的烛火跳了跳，将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映得愈发分明。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三刻，深秋的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皇帝落下一枚黑子，指尖在棋枰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臻玉，今日早朝，礼部尚书递了折子，说江南贡院舞弊一案，牵扯甚广。”皇帝语气平淡，目光却未离开棋盘，仿佛只是在谈论棋局走势。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那是今年新贡的龙井，茶香袅袅，在烛光中氤氲成一片朦胧。
　　楚臻玉执白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落下。他深知父皇的脾性——越是轻描淡写的话题，越是暗藏机锋。江南贡院舞弊案，他自然有所耳闻，甚至早已派心腹暗中查访过。据密报，此案牵涉到礼部侍郎与几位江南地方官，背后隐隐有二皇子府的影子。但此刻，他不能显得过于了解，也不能显得一无所知。
　　“儿臣听闻此事，心中亦觉震惊。科举乃朝廷取士之根本，若真有舞弊，确应彻查。”他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却不失沉稳，目光却始终落在棋盘上，不敢与父皇对视太久。
　　皇帝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棋局中的杀招，看似不经意，实则直指要害：“礼部尚书建议由大理寺与都察院联合查办，你以为如何？”
　　楚臻玉心头一凛。大理寺卿是二皇子楚臻轩的岳丈，都察院左都御史则是三皇子楚臻瑜的恩师。若由这两方联合查办，无异于将一柄利剑交到了两位兄弟手中，无论结果如何，都难免被利用来打击异己。更可怕的是，若此案最终牵连到自己的人，那便正中他人下怀。
　　“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不妨另择一位刚正不阿、不涉党争的大臣主理，再以大理寺与都察院为辅。”他缓缓说道，指尖在棋盒中轻轻拨弄着棋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譬如吏部侍郎沈大人，素以清正闻名，且与各方均无深交。若由他主理，既可彰显父皇公正之心，又可避免朝中党争波及。”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落下一子，将楚臻玉的一条白龙拦腰截断。棋局上，白子顿时陷入被动，仿佛一条被困在浅滩的蛟龙，进退维谷。
　　“你倒是想得周全。”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黑子，“只是这朝堂之上，当真有不涉党争之人么？沈侍郎虽看似中立，可他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谁能保证他没有私心？”
　　楚臻玉心中一沉。父皇这是在敲打他——即便他推荐沈侍郎，也未必不是出于自己的考量。他沉默片刻，将目光重新投向棋局，仔细审视着那条被截断的白龙。烛火映在他眼中，跳跃不定，仿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父皇教训的是。”他低声应道，手中的白子却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仿佛随手一放，毫无章法。
　　皇帝眉头微挑。这一手看似平淡，实则暗藏后手，若黑子贪功追击，反而会陷入白子的陷阱，被反戈一击。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太子。这个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似乎比想象中成长得更快，也比他预想中更懂得隐忍与布局。
　　“江南的事，朕会再考虑。”皇帝终于松口，语气缓和了些，“你母后昨日还念叨，说你许久未去坤宁宫请安了。她近日身子不适，太医说是秋燥伤肺，你若有空，多去陪她说说话。”
　　楚臻玉心中一暖，知道这是父皇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提醒他，除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还有亲情需要维系。他起身行礼，衣袍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儿臣明日便去给母后请安。前日得了一盒上好的川贝枇杷膏，正好给母后带去。”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重新坐下，目光却落在了棋盘上那条被截断的白龙上：“这局棋，你打算如何收场？”
　　楚臻玉看着棋盘，忽然笑了。他没有急着去救那条白龙，而是将棋子落在了另一个角落，开始经营起一片新的天地。那枚白子落在边角，看似微不足道，却与远处的几枚棋子遥相呼应，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儿臣以为，有时候，舍弃一些东西，未必不是好事。”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棋局之外的深意，“一条白龙虽死，若能换来全局的胜利，倒也值得。”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上，叶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你长大了。”皇帝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只是这棋盘上的胜负，从来不只是棋子的较量。人心，才是最难算的棋。”
　　楚臻玉也站起身来，走到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恭敬地垂手而立：“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烛火又跳了跳，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却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依旧静静对峙着，仿佛这朝堂之上，永远没有真正的胜负，只有不断的权衡与取舍。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了棋盘边角的一枚黑子，那棋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楚臻玉的目光落在上面，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明日早朝，户部要议北疆军饷的事，那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而此刻，在这深宫的棋局里，他只能继续扮演好一个谨慎的太子，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臣子。
　　因为在这棋盘上，落子无悔。
　　随着最后一颗棋子落下，皇帝露出笑意，“下棋没意思，去走走吧。”
　　楚臻玉点头应下。
　　花园里，春色正浓。海棠花开得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花丛间的石桌上，也落在皇帝明黄色的龙袍肩头。
　　皇帝今日难得清闲，早朝后没有急着回御书房批折子，而是带着太子楚臻玉来御花园赏花。父子二人沿着□□缓步而行，偶尔交谈几句朝堂上的事，语气平和，倒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闲话家常。
　　楚臻玉跟在皇帝身侧，目光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在花上。他注意到今日御花园里的宫人比平日少了许多，而暗处侍卫的身影却多了几重。父皇看似闲适，实则处处戒备——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正思忖间，前方海棠花丛掩映的回廊处，忽然转出一个身影。那人身着藕荷色宫装，鬓间簪着一支海棠花形的碧玉簪，步履轻盈，裙裾在花间拂过，带起一阵香风。楚臻玉定睛一看，正是宜妃。
　　宜妃行至近前，盈盈一拜，声音如黄莺出谷：“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宜妃今日怎么到御花园来了？”
　　宜妃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楚臻玉，随即对皇帝柔声道：“皇上，臣妾今日早起，见翊坤宫里的海棠开得正好，便摘了些花瓣，用去岁的梅花雪水泡了一壶花茶，正想着给皇上送去呢。不想在此处遇见了皇上——可见臣妾与皇上心有灵犀。”
　　她说着，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一只青瓷茶壶，壶身上还冒着袅袅热气，花香随着蒸汽飘散开来，清雅宜人。
　　“皇上若是不急着回御书房，不如移驾翊坤宫，尝一尝臣妾新泡的花茶？”宜妃笑盈盈地看着皇帝，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臣妾还备了几样新做的点心，都是皇上爱吃的。”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楚臻玉。
　　楚臻玉立刻会意，躬身道：“父皇，儿臣忽然想起，今日户部还有几份要紧的折子要批阅，不如儿臣先行告退，待父皇品完茶，儿臣再去御书房候驾。”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吧。”
　　楚臻玉又向宜妃行了一礼：“儿臣告退。”语气恭敬，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宜妃连忙还礼：“太子殿下慢走。”
　　楚臻玉直起身，转身沿着来路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背影在海棠花丛间渐渐远去，直到拐过一道月洞门，消失在花影深处。
　　皇帝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晨风拂过，吹落枝头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轻轻滑落。
　　“走吧。”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宜妃连忙侧身引路，笑盈盈道：“皇上请随臣妾来。臣妾今日泡的花茶，用的是翊坤宫后院里那株老海棠的花瓣，那株海棠还是先皇在位时种下的呢，算起来已有三十年了……”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与皇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花丛掩映的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