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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溪郡主 他顿了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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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老夫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天起,你的骑射,我亲自教你。不光是教,我还要带你练。国子监的这些把戏,配不上你的本事。秋猎在即,你若肯学,我保你在围场之上,肯定出尽风头。”
这番话,无异于在国子监的平静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赵教头亲自执教,这是何等的殊荣?这意味着,卫芊已经被这位脾气古怪的教头,正式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卫芊心中一震。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青睐”,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危机。她抬头,迎上赵教头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声道:
“学生……愿学。”
“好!”赵教头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是我赵铁峰看中的苗子!明天寅时,同样是骑射训练,你可早些来。”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步离开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捡到宝了”的得意。
卫芊站在原地,看着赵教头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三石弓,心中五味杂陈。
“唐师弟!”
张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兴奋:“赵教头亲自教你!这下咱们国子监,谁还敢小瞧你!”
“其实这些并没有什么关系。”卫芊心里镇定,今天的赵教头的青睐有些让她意外,她一心思考着能从这件事做到什么。
寅时三刻,天色尚暗,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国子监的教武场笼罩在清冷的晨雾中,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大多数学子还在酣睡,唯有巡夜的更夫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
卫芊早已到了。
她独自站在教武场最东侧,远离那些华丽的马鞍和精致的弓箭架。身上还是那身靛蓝棉布箭袖,但此刻显得格外利落。她没有先去拿弓,而是先做了一套舒展筋骨的拳法——这是她父亲生前教的军中操练法,动作简洁,却能将全身关节拉开。
一套拳打完,微微汗出,她才走到兵器架前。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是解开束胸布带搭扣的声音。卫芊背对着教武场入口,动作熟练地在衣襟内侧调整了一下那条勒得她几乎窒息的布带——不是松开,而是重新勒紧到一个既能呼吸顺畅、又不会在剧烈运动时移位疼痛的临界点。
这是她每日清晨的第一场“战斗”。
调整完毕,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拿起一张黑漆牛角弓。这张弓比昨日用的三石弓更沉,是赵教头特意给她留的。她拉满弓弦,并未急着放箭,而是静静地站立,感受着弓身回弹的力度,感受着晨风掠过指尖的细微差别。
“好!”
一声洪亮的喝彩从教武场入口处传来。赵教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如电,扫过卫芊持弓的姿势。
“起得倒早!比老夫想的还要早半个时辰!”赵教头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墩上,走到卫芊身边,伸手捏了捏她握弓的手腕,“力道沉了些,但手腕太僵!放松!弓不是死物,是你手臂的延伸!”
卫芊依言放松手腕,再次拉弓。
“不对!”赵教头突然出声,声音陡然严厉,“你这姿势,是跟谁学的?野路子!战场上能活下来是你的运气!在老夫这儿,就得按规矩来!”
他走到卫芊身后,大手握住她的肩胛骨,用力向下一压,又纠正了她脊柱的角度:“背挺得太直,腹要收,腰要塌!呼吸要随着拉弓的节奏走,不是憋着一口气射完!你是射箭,不是拼命!”
卫芊被他摆弄着身体,起初有些抗拒——这是她多年形成的本能,突然被全盘否定,让她极不舒服。但赵教头那双粗糙的大手精准地找到了她每一处发力不当的节点,那种痛感和被点破的窘迫,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试着按照赵教头的指导调整呼吸,调整姿势。
“咻——”
一箭射出,偏离靶心半尺。
卫芊眉头微蹙。这种“规矩”的射法,让她觉得别扭,效率似乎更低了。
“怎么?不服气?”赵教头冷哼一声,却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塞到卫芊手里,“先吃了!空腹练什么练!老夫还没老糊涂到让你饿着肚子挨揍的地步!”
卫芊愣了一下,接过馒头,有些烫手。她低头咬了一口,麦香混着蒸汽涌入鼻腔,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食物味道。
“听着,”赵教头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你那些野路子,能让你在乱军中活下来,那是你的本事。但在国子监,在秋猎场上,你要面对的不是乱军,是世家子弟,是皇亲国戚,是那些从小按着《射经》练到大的‘正统’!”
他指了指远处的靶子:“你要赢他们,光靠狠和准不够。你得用他们的规矩,打败他们!让他们挑不出毛病,只能心服口服!这才是老夫要教你的!”
卫芊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看向赵教头。老人浑浊的眼珠里,此刻却亮着一种她从未在其他国子监教习眼中见过的光——那是一种纯粹的、对技艺本身的执着与骄傲。
她低头,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快速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再次走向箭靶。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拉弓。她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刻钟,仿佛一尊雕塑。晨光渐渐明亮,勾勒出她瘦削却挺拔的轮廓。
然后,她张弓,搭箭。
动作依旧带着她自己的节奏,但脊柱的角度、手腕的翻转、呼吸的配合,却微妙地融合了赵教头刚才的指点。
“嗖!”
箭矢正中红心,箭尾震颤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
赵教头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马马虎虎!还差得远!今天你就给老夫练一千次!练到不用脑子想,身体自己就能做出动作为止!”
卫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又抽出一支箭。
晨光中,只有弓弦震动和箭矢破空的声音,单调,却充满了力量。
卫芊独自站在东侧箭靶前,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刚刚按照赵教头的要求,完成了百次空拉弓的臂力训练,双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姿势却比刚来时标准了许多。
“行了!今天就练到这儿!”赵教头洪亮的声音从教武场另一端传来。他手里提着那根标志性的藤条教鞭,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也没看卫芊,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兵器架,“把那张五石弓拿来,对着五十步外的靶子,连射十箭。老夫要看你的稳定性,不是爆发力!”
“是,教头。”卫芊沉声应道,放下手中的黑漆角弓,走向兵器架深处。那张五石弓厚重黝黑,是教武场里数一数二的强弓,寻常学子连满弓都拉不开。
赵教头却没再多看她一眼,仿佛交代完任务就丢到了脑后。他转身,朝着教武场西侧一群正在晨跑的学子大步走去,藤条教鞭在空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
“跑起来!一个个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那是跑吗?那是逛窑子呢!再加五圈!”
他骂骂咧咧,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卫芊把视线移开,看着自己手里弓箭。
国子监教武场东侧,高墙与老槐树的阴影交错,将这片角落与喧闹的校场主体隔绝开来。卫芊特意选在这里,只为避开那些或好奇或敌意的目光,独自打磨箭术。
她拉满弓弦,瞄准三十步外草靶上画着的铜钱印记。束胸布带勒得她呼吸短促,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肋骨,但她动作依旧稳定。
箭矢破空,正中钱眼,箭尾震颤不止。
卫芊微微松了口气,额角已有细汗。她放下弓,正欲去取箭,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女子轻柔却带着优越感的谈笑声。
“这国子监的教场,果然比我们书院的要开阔得多。”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赞叹。
卫芊心中一凛,迅速调整呼吸,转身望去。只见三名女子正从槐树下的阴影里走出,显然是被这边箭靶的动静吸引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袭水蓝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上身是月白绣海棠的纱衣,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流光溢彩。她容貌明艳,眉眼间自带一股被宠坏的灵动,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顾盼间神采飞扬,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
她身后跟着两名女子,看打扮是清风书院的学生,衣着虽也精致,却远不及她那般奢华夺目,此刻正恭敬地随侍左右,脸上带着些许紧张。
卫芊并没有看她,继续进行眼前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