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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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再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而我躺在床上，看我朋友给我发的新消息。
还是跟上次一样，他说怎么就又是新一天了。我刚在脑子里想他难道是跟我一样，也重来了吗？下一秒就看见我朋友说我就操了，所以人到底为什么要上班？当初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钱币这种东西？
行吧，看来重来一遍的倒霉蛋还是只有我一个。
我这次没回，直接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儿。
抱着反正也要辞职了的心态，我这次直接睡到了下午，连假都懒得请了。
2
再醒来的时候我是被敲门的声音给震醒的。
我下床，走去开门。
门外是匡瑄，他看着我，说你没接电话，也没来公司，我还以为你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慢半拍地啊一声，说没有。
我活得好好的，就是睡久了感觉脑子好像还有点儿沉而已，不过这话没敢跟我老板说。因为他看上去气喘吁吁的，不知道是不是跑着来的，我怕他在听了这话后会忍不住直接给我一拳。
紧接着他问：……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我还是说没有，跟着低头，发现我甚至忘穿拖鞋了。
然后我跟他说：对了老板。
匡瑄‘嗯？’了一声。
“我想辞职。”我跟他说。
3
匡瑄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觉得他不说话大概是因为被我这句话震到了，公司里挺多人都觉得他在费心栽培我，我迟早会再升职，毕竟我当时就是被他招进来的。而我不说话纯粹是因为我觉得这一句话就够了，也没必要说别的什么了，跟他说‘你能不能别恋爱脑了’？我怕他听了这话后觉得我是失心疯了。
4
“为什么？”然后他问。
“不为什么，”我回答得很快，“反正我会尽早把之前借你的手术费赚了，然后还你的。”
说完后我伸出手，打算把门给关上。
“……不，你先等一下，”但匡瑄忽然伸出手挡了一下，在我打算让他把手缩回去别夹着手的时候，他就那么推开门。然后顺势挤进来，“我觉得现在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
“什……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老板已经进来了。
“干什么？”我目瞪口呆，“私闯民宅吗？”
“这应该不算吧，”匡瑄很心平气和的回答，“我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应该算是在保护公司的员工。”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辞职吗？”我不太理解他什么意思，“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员工了。”
“你说那个啊？我现在还没打算批你的口头辞职，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批。”匡瑄回得很理所当然，“所以就算你想走，也得等一个月后的正式离职了。”
……我操。
我目瞪口呆。
——他以前是这个性格吗？
5
我还是去上班了，因为匡瑄在前一天都一直都跟着我。
他像是被谁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开始跟我不断说话，从人生理想一路谈到了其实想放假什么的都可以跟他直接说，遇到什么事儿也可以直接说，也可以试着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总是不要让自己太压抑——整个人都跟在公司的状态不一样了，像是生怕少说一句我就会去干什么一样。
我只能忍着那句‘所以不压抑自己的你上上次直接就跳了是吗’的冲动，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说我一点儿也没有压抑自己，我现在挺高兴的，真的。
然后我说那你能给我放假吗，我也不说多了，干脆就直接给我放到下个月就行。这样就能让我再不压抑自己了。
匡瑄看着我，他说那不行，我现在不是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所以放假到下一个月这种事儿就别想了。
我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资本家。”那还和我说哪门子的‘别压抑自己’呢？这不是骗人吗？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迅速道歉：“不好意思。”没想到我居然说出口了。
6
他说没事儿，但是缓缓吐了口气，像是绷着的弦终于能够放下去：“现在还能跟人开玩笑，挺好的。”
我心说我哪儿有开什么玩笑，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但是没说出口。
因为他会在我没去公司就赶过来看我有没有出事儿是真让我有点儿感动的，让我联想到了我当时求他借钱，他也是气喘吁吁的过来。
7
下班的时候我觉得匡瑄这次估计不会再跟之前一样跟着我了，然后我和下班的同事们一块儿下楼，紧接着就看见了把车开过来的匡瑄。
他跟没看见其他员工脸上那种惊讶的表情一样，走到我身边儿说上车吧，我今天送你回去。
如果是以前的我，这会儿多半要说没事儿的老板，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不用麻烦你了。但现在已经打算一个月后离职的我是无事儿一身轻，所以我直接当着其他员工的面把车门拉开，干脆坐到了后座。
我连谢谢都很没礼貌的没说，坐上车就开始玩儿自己的手机了。
我这边儿开始玩儿手机，但我老板在那边儿却显得很那什么。
他一边儿开车一边儿问我最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之前做手术的家人现在还好吗？
他问得很认真，我不得不把自己的手机收了。
因为再怎么看不惯他这个事业脑之后会忽然变成一个恋爱脑的行为，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很难在别人关心我的时候还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可以没礼貌，但也不能太没礼貌了。
8
“我工作上没什么问题，”所以我只能耐心地回答，“挺好的，也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
然后我像是在做工作汇报最后的总结那样说：“谢谢老板当初给的救命钱……不是客套话，我是真心谢谢你的。”
我没开玩笑，老板给我的那笔钱确实算得上是救命钱。
当时我想去银行取钱，但银行那边儿起码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审批通过。
情急之下，我就想到了老板。
大概是病急乱投医，也大概是因为他平时给我的形象实在太过友善。以至于当时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的我直接给他发去了消息，问他能不能预支我之后的工资，我会很快还。
他给我转了一笔不小的现金，说这个是走自己的钱包，这个月工资还是照发。而我盯着那笔钱，有点儿尴尬的回复说谢谢老板，但我现在需要的是现金。
他问我在哪儿，需要多少。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给他说了医院名字和需要的金额。
9
再抬眼的时候，是气喘吁吁的匡瑄跟他手里拎着的一个黑包。
他走到我身边第一件事儿不是问我发生了什么，也不是说自己跑过来花了多长的时间，他只是把那个包递给我，让我拿过去付医药费。
这也是我之后一直想要拉他一把的根本原因。
我没有白骑士综合征，我就是单纯受不了一个不管是对下属还是公司都很好的正常人在某天忽然变得不正常，还为一个傻逼上演了一出在旁人看来要死要活的戏码。
然后事实告诉我拉不动恋爱脑，还有可能会把自己给拉得摔一跤。
10
“没事儿，”开着车的老板说，然后他说，“你不用觉得有什么。”
我忽然想起我现在坐着的这辆车是他的，我上班的地方也是他开的公司。那他给我的那笔钱在他看来估计跟我看钱包里的一角两角差不多，不会觉得给我这笔钱会有多可惜。
然后我托着下巴往窗外看，看那些跟我隔着屏幕对望的树跟各式各样的小摊贩还有那些屹立在他们身后的高大的建筑物。
我想但是我怎么可能觉得没什么呢，我也没差劲儿到会因为对方给自己的钱是洒洒水就觉得对方该给我这笔钱的地步。
——哪怕这是在和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11
知道这不是我原本的世界不是什么难事儿，因为但凡是个看过小说跟电视剧的人，但凡上一秒你还以为自己是出了车祸被送进ICU，浑身都疼得厉害、甚至不自觉想流眼泪，然后一直没停下的担架跟和肇事者据理力争的家属擦肩而过。下一秒你又在一个窄小的毫无生气的屋子里醒来，你也会意识到这不是在你原本的世界。
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世界，如果是小说或者影视剧，那我到底有没有看过相关的原作。
12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那个从刚才开始就震动个没完的手机，看见上面被我备注‘周扒皮’的人发来的那句‘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来上班！’，接着我去翻手机上的日期，发现今天是他妈的周日。
周日还要去上班，人生真是好没有道理。
起初我还有点儿要替这个身体的主人过好他人生的自觉，所以哪怕这个周扒皮的短信轰炸大多内容还相当不堪入目且不把我当人看，我也还是忍着不适去上班。
接着我在上班中途收到短信，快递驿站说这已经是快递到的第五天，问我到底多久才能去取，再拖几天的话就要收费了。我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下班得早的话，就可以去取了。
然后我在基本没什么人的公交车里站着，下车后按照导航给的路线走到快递驿站，然后盯着已经关了门的驿站发呆。
我想我真是操人生的祖宗十八代了。
13
原身不写日记，但手机可以靠指纹解锁，所以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是不喜欢社交的类型，我也知道他平时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看些打发时间的小说。小说的类型大多都是浮夸狗血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他屋子里甚至有这些小说的实体书，足以看出他对这类型小说的痴迷。
相同的生活被我重复过了一个月，最后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拿着自己买的那个打折面包在床上坐下——我觉得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不管这是什么小说还是什么傻逼电视剧又或者只是另一个世界，不管这东西的剧情到底能有多狗血，我都不想一直重复过单调的生活了。
我不能在身体死亡一次后，又让自己的精神死亡一次。
14
之后我投了很多份简历，只是因为原身的工作经历不够多的缘故，都不太被人看得上。
我又开始想别的办法。
我在原本的世界是经济学专业，所以我开始投那些很大的公司的对口职位。
一面二面其实很容易过去，但总会被卡死在最后一关——hr总会问我：看你之前似乎没有从事相关的工作，那你是怎么有这类经验的呢？
然后我就被成功刷掉了。
15
相同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差别在于第二次我有时间去取快递了，也可以在被hr骗到地方却发现公司是初创后有时间去超市买新鲜的蔬菜瓜果了。
因为我从扒皮那里成功离职了。
他一开始没打算同意我离职，说起码要等到招到人了才能放我走。我没管，一个月后就收拾东西走人了。离职的那天他说你要是现在离职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说你试试，你不给我发工资我就去告你。他说试试就试试，我说也行，反正我浑身上下也没什么钱，我现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发工资我就天天拿刀在你公司楼底下堵你。
然后他立马给我打了工资吗，说你看这事儿闹得，好歹我们以前是上下属，也没必要闹到这个份儿上。
所以不止是人生有意思，有的人也很有意思，你和他讲道理的时候他扯强盗逻辑，你和他一样开始扯强盗逻辑的时候他又怕了。
16
我开始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往那些所谓的大公司投，一次不过就投两次，两次不够就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次。
面试被问到相同的问题我就说因为我学过，不信的话你也可以现在就给我出题。
大多数人会在我说了这句听上去不是疯子就是天才的话后让保安把我这个看上去像是疯子一样的神经病赶出去，少部分人会在我这么说后不信邪地真的给我出题。
但那少部分出题后也还是会在我回答后，说出那句所谓的‘但我们更希望有相关从业经验的人来做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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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话怎么说来着，死猪不怕开水烫嘛，被人生这死开水烫着烫着我就开始习惯了这开水的温度了。
大不了又是一死，反正我之前也死过一回了。
所以我继续投递，然后投到了我现在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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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线上，二面得去公司。
二面的时候我的面试官是匡瑄。
我用跟之前一样的话术跟他聊，聊到之前有没有相关经验的时候又扯到这个话题，我说因为我自己学过。
我已经准备好应对他的‘那你有没有证书或者相关经验’，然后很出乎意料的，匡瑄给我出了个很难的但是和经济学方面的题。
他说等到其他人面试完了，我想出答案的话，可以带着答案去找他。
我说行，然后真的带着我的答案去找他了。
接着在一天后收到了公司面试通过的短信。
19
我当时看着那个短信，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笑，更不知道我笑过后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哭，哭到我眼睛都很疼很疼。
我只知道我当时真的很激动，激动到把那条短短几句话的短信给来回看了好多遍。
然后我打开邮箱，又把公司发给我的邮件看了好几遍。
人生是真的很有意思的，你顾忌着自己的脸皮的时候混不出什么名堂，你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扔地上踩几脚，它又会跟你说你别这样对自己。
20
而现在，匡瑄看着我，他忽然开口了：“如果你实在想谢我的话，就请我去吃饭吧。”
怎么还是那个要求，我真怀疑他是不是从来都没吃过什么正经饭。
21
“行，你想去吃什么？”怀疑归怀疑，我面上想也不想就说了句，“我现在就可以订位置。”
“我的意思是……”匡瑄看着我，“你做给我吃，就你平时在家里会吃的那种家常菜，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我做的家常菜？”真的假的？
他点点头：“对。”
我试图说服他：“……那我们还不如直接去找个餐馆，而且我做的菜也没到能还清你那些钱的地步……”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真挺想一次性把那些跟人情搭边的东西还给匡瑄的。
“是我自己忽然想要吃点儿家常菜而已，而且还清不还清的也不是这么算的，只要我觉得值就好了。”但是匡瑄把我的话堵了回来，“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地图上显示附近就有个菜市场。”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呼出一口气，“那你一会儿在前面左拐就行。”
“嗯？”他愣了愣，又看了看屏幕上的那块电子地图，“但菜市场不在右边吗？”
“你这车实在太大了，到了也开不进去的。”我回答，“开进去了也要被堵在门口的位置。”
“行。”匡瑄很利落地左拐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