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青青送货上门（萧7：接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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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父皇头疾复发，萧雁云只神色淡然地颔了颔首，全无往日御前那份忧心忡忡的模样。
此时的东宫之内，处处皆是耳目。
他却懒得再戴那孝子贤孙的假面，索性唤人取酒，踱至院中那株桂树下，与故友阿炎的碑冢相对而酌。
这般独饮，既可纵容愁绪蔓延，又免去了强作关切的虚与委蛇。
宫中朝野，想来无人察觉，这位年轻的储君原是位粉墨登场的高手——他怀揣千百张面孔，早将人心、情分化作棋秤上的子力，冷眼权衡，落子无悔。
可此刻，他像是倦极了，只将身子轻轻倚在了冰凉的石碑上。
酒入愁肠，心里却浮起另一道身影。
阿青此时该启程归乡了吧？行囊可曾收拾妥当？会不会……会不会念他一丁点好呢？
“阿炎……”
他低语，声音散在初秋的风里，
“若你还在，我或许还能有个说话的人。”
“从前我待你那般顽劣，你却始终视我为友……这世间，再寻不出比我更薄情之人，也再找不到比你更痴傻的了。”
他取出那支阿炎的鹰骨笛，父皇将阿炎遗物交予他时，他其实很想阿炎。
草原人说，思念一个人时吹响它，鹰灵便会把心思带去。
笛声呜咽而起，可寄给亡友的思绪尚未抵达天际，便沉沉地绕回心间，缠成了另一人的眉眼。
他醉眼望向朦胧的月，竟想着阿青是否也正看着这同一弯银钩。
往昔共度的闲适时光一幕幕掠过，竟惹得他眼眶无声泛了红。
“阿炎……我好像，因为一人，变得不太像自己了……”
他嘴角轻弯，口吻似在打趣，眸底映着的月色却比水还软。
“你陪陪我吧。有些话说不出口……但你却能听见，对不对？”
他索性举起酒壶径直往喉中灌去。酒液湿了衣襟，呛得他咳嗽，继而却放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是病了。不然怎会时时刻刻，总想起阿青？
可阿青大约是无法理解他这般近乎病态的情愫吧？
若论年岁，自己与他的继子女相仿……那他待自己的那几分温柔，是否也只是长辈对孩子的怜惜？
头愈发疼了，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思虑过重。
不过今夜，他倒容得自己大醉一回，反正父皇“病着”，即便眼线看去，也只会当他忧心父皇龙体，却因禁足无法探视而借酒消愁。
呵，多假。
他暗自嘲讽，可他那薄情寡义的父皇，原也只配得上这虚与委蛇的孝心。
他对着夜色，想扯出个惯常讥诮的笑，脸颊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良久，嘴角试图上扬的弧度，终究化成一缕颤抖，
“……阿炎，我心里难受……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他任酒壶滚落，兀自蜷在了碑石下，像一团被夜露打湿的孤影。
这时，树梢极轻地“嗒”一响。
一杈沾着夜气的桂枝，缀满嫩黄小花，不偏不倚地静静落在了醉去的萧雁云身上。
恍惚间，那清冽的香气，竟似沾着某个人衣襟上的淡香。
乌云拂过月梢，清风藏在枝叶间，垂眸静默了许久。
方才那一声鹰骨笛的呜咽，猝然掀动颅内一阵剧痛，几乎要令他从高处坠落。
真是怪了——他心下暗忖——为何每每听见这蛮人的笛音，总会引发莫名的头痛？而这一回的疼痛，犹为剧烈。
更奇的是，就在那头痛欲裂的瞬息，仿佛有一道削瘦的影子掠过眼前：一个蛮族少年，正为他吹笛。
……阿……炎……
他于唇齿间无声地咀嚼着那个名字，只觉熟稔得揪心，可任凭在记忆中如何追索，竟再也拾不起半分痕迹。
幽幽叹了口气，他也未曾料到，萧雁云会将故友葬在这深院中，还对碑独饮，诉尽无人可听的心事。
看到最后，他的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涩得发疼。
于是，他便折了一枝桂花，施与了无言的慰藉，唯恐惊动四周的守卫，便将这份心意变得轻如桂香。
而他要送给阿雁真正的“大礼”，则是今夜潜入宫闱，取那在其位却不谋其职的天子性命。
乌云掩月，一道青影如风掠过东宫高墙，没入了沉沉的夜色。
……
闲宁殿中烛烬烟残，唯余香炉一点星火幽燃。
月华穿殿而入，浸透缥缈青烟，将微尘化作万千流萤，在孤寂虚空曼舞盘旋，恍若为谁魂梦铺设的幽径。
萧锐锋伏在案上，身下宣纸凌乱铺展如殉葬的素幡。
他喉间苦意翻涌，那炉香如附骨之蛆，不仅灼烧咽喉，更侵入肺腑深处，因而每一次呼吸，都牵起他胸腔里的闷痛。
高憧明曾跪谏七次，求他戒此蚀骨毒香，而他却置若罔闻，只因唯借这迷魂烟雾，方能在重重梦障中窥见那抹清影。
“……沈……青……”
呓语从齿间渗出，那是他在纸间描摹了千百次的姓名。
一些散乱的宣纸上还画着残缺的面容：一弯眉峰，半缕鬓角，皆是他于毒香织就的幻境里掠见的惊鸿，每每醒后，他必坚持以颤抖的笔锋追摹。
墨迹间难免混着咳出的血沫，每一笔皆似以命为祭。
可然纵如此，他努力记下的眉眼，却总是在梦醒雾散时溃散成沙，因而无论如何他都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五官轮廓。
那无形无相之人，如鬼魅般，以最温柔的姿态啃噬他的寿数。
他却含笑饮鸩，唯求在油尽灯枯前，看清那张脸，寻得那个人——无论生死。
若还生，当以万里江山为聘，许一世荣华安泰；若已死，便掘陵破墓，将遗骨迎入帝陵，如此便能与他同穴而眠，黄泉共赴。
萧锐锋是血海尸山里踏出的修罗，骨子里本就淬着偏执成魔的狠绝，以至于萧雁云也只承其三分狠绝戾气，三分果断杀伐，却终究不及他这股焚身饲火般的疯魔。
朱墙外，守卫的靴声踏破静夜。
殿门外，值夜的小太监垂首打着瞌睡，下颌一点一点地叩着衣襟。
月光在殿外青砖上流淌，风起时，一缕薄雾般的清影，顺着半启的窗棂飘入了殿中。
那影子轻得仿佛月光褪下的一层纱，掠过满地狼藉的宣纸时，却顿了一刹。
萧锐锋似有所感地在梦中蹙了蹙眉，那张在梦里追逐了千百遍的面容，首次穿破层层叠叠的迷蒙烟霭，清晰地浮现于梦境之中——
皎若玉琢的容颜上，是一双如诗似画的眉眼。
琥珀色的狐狸眼尾微微上挑，目下点缀一粒小巧玲珑的美人痣。
那人顾盼间光彩灵动，含笑的眼眸里蕴着道不尽的风华；薄唇轻扬时，恰似五月晨曦中缀着清露的桃花。
“……沈……青……”
那名字自萧锐锋唇间幽幽逸出时，清风的足尖又是蓦地一顿，仿佛灵魂中有什么等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归了位。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青青送货上门（萧7：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