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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青青要去杀萧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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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堕入一片烽烟梦境。
猎猎风啸裹挟着金戈与嘶喊,有个高大身影始终护在他身侧,替他挡开明枪暗箭,可任凭他如何凝神,也看不清那人面容。
倏忽间,烽火散尽,场景竟转至一叶随波逐流的木筏上。
那人自身后将他圈住,胸膛贴着背脊,低低沉沉的笑声震得他心头发颤。
随后,那人用一句近乎威胁的低语,裹着滚烫气息烙进他耳畔,
“沈青,记住你应我。光阴剜骨,相思蚀髓,若你让我枯等成冢,我便化鬼缠你余生。”
清风骤然惊醒。
冷汗浸透单衣,额角突突地疼,梦里那人的声音仿佛还在梁间缠绕,字字句句,真如索命的鬼魅般不肯散去。
“……沈……青……”
他怔然回神,于唇齿间无声却反复地碾过那个名字。
一股没来由的熟稔攥住心脏,可再欲深究,却又似隔了重雾蒙蒙的纱,怎么也触不到真切轮廓。
“你醒了?”
清风闻声抬眼,见阿鱼推门而入。
阿鱼手中的木匣里,琳琅满目尽是些瓶瓶罐罐。
那些瓷瓶釉色温润,瓶身纹样无一不精,更惹眼的是,每一只瓶腹上皆用金粉工整地描着一个“御”字——这般规制,显然是宫中之物。
清风的目光在那木匣上停留片刻,才缓缓抬起,眸色沉静如水,声音却透着一丝审慎,
“阿雁何在?……或许,我该称他为太子殿下。”
阿鱼记着萧雁云先前的交代,先是低低叹了一声,旋即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讷讷答道,
“殿下……被陛下禁足在宫里了。”
“阿雁他……他可会出事?……谋反一事,当真么?”
清风的声音里难掩忧急,阿鱼摇了摇头,语气倒是笃定,
“殿下是陛下唯一的皇子,这江山早晚都是他的,何须谋反?依我看,定是薛、洛两家在背后搅弄风云,想挑得陛下与殿下父子相争,他们才好坐收渔利。”
“若真如你所说这般,陛下应当早已洞悉其间诡谲,为何仍要将太子禁足?……莫非,圣心另有谋算?”
阿鱼静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如今朝堂之上,四家门阀势倾朝野,纵是皇权亦须暂避锋芒……我们也是当日才知,极道教的星悟法师早已暗中勾结薛、洛两家,因而那两家自然不难查出洛杰、薛建丰之死与殿下有关。况且殿下诛杀传召官兵后,又血洗极道教,将那殿宇焚为白地……其中死伤的教徒,多半皆是薛、洛两族的子弟,但不乏也夹杂了些杨、崔两家的人……”
清风悚然一惊,
“如此说来,殿下岂非一举开罪了四大家族?”
阿鱼微微抿唇,而后低声道,
“殿下亦是情势所迫。当日集会之中,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星悟与薛家、洛家的构陷之谋,一时难以辨明。故而……只得行此雷霆手段,宁枉勿纵。”
清风听罢,双眉紧锁成川,连阿鱼为他换药时,那眉间的沉郁也不曾松下半分。
待阿鱼细细包扎妥当,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沉静,
“阿鱼,得劳你走一趟徐记药铺,替我捎句话给心莹——就说,她娘亲的仇,已经报了。叫她与弟弟莫要来寻我,静静等我的消息便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萧索的温柔,
“那两个孩子……与阿雁年纪相仿。往后若有机会,盼你能多看顾他们几分。”
阿鱼点头时并未多想,可是半月之后他才恍然大悟那人竟是在托孤。
清风休养了不过六日,便觉身体好了七八分。
他被安置在阿鱼于城西租下的一处僻静小院,这几日阿鱼每日都来送饭换药,照料得十分周到。可无论清风如何旁敲侧击,打听阿雁的消息,阿鱼却始终闭口不提。
原因无他——萧雁云确实被禁足在了东宫。
自从得知阿青脱离险境后,萧雁云虽心中稍安,却更添忧虑。
他自己身陷权力之争的漩涡,一举一动皆在他人耳目之下,若再与阿青牵连,只怕反会害了他。
思前想后,萧雁云只能狠下心来,暂与宫外断了联系。
不过,他心中仍存了些算计,他将亲手调制的解毒药装入御用药常见的青瓷瓶里,命阿鱼送去。这既是为了救阿青,也是一次无声的试探。
既然阿青已知他是太子,那他便想看看,阿青会如何对待这份“御赐”的恩情。
若是阿青能因此念他几分好,消减些许敌意,甚至放下战场上那份你死我活的执念,那便是他求之不得的转机。
可若阿青只觉得二人至此恩怨两清,从此江湖两忘——那于阿青而言,或许也算一桩好事。
毕竟他如今自身难保,如履薄冰,除了彻底远离,再也给不了阿青更多安稳。
如此想着,也反复说服着自己的萧雁云,此时望着宫墙外沉沉暮色,心中却是一片寂寥。
然而,任萧雁云如何算计,如何试探,清风却总会做出出人意料之举。
清风又静养了数日,便觉已无大碍。
这些日子里,他百般向阿鱼打听阿雁的下落,却始终探不出半点音讯。
于是,他干脆不再等待,径自去找面馆里的老牛,托他打听可曾有在宫中当差的旧识兄弟。
也真是机缘巧合,老牛恰巧有个兄弟,其长兄正是专责为宫中“倒夜香”的“净人”。
按老牛所说,那兄长每日将宫中秽物运出,交予做“粪夫”的弟弟,再由弟弟运往城外农田作肥,挣的皆是辛苦血汗钱。
清风静默片刻,眸光微沉,竟坦荡说出了心中打算——他要入宫行刺当今天子。
老牛闻言,惊得双目圆瞪。
清风却神色从容,郑重解释道,
“今上沉迷丹术,坐视四大门阀鱼肉百姓,又听信谗言,意欲对太子不利。我观太子乃是敢与门阀抗衡的铁骨少年,岂能坐视不管?唯愿尽此微力,助太子早日临朝定乾坤,开万世太平之基。”
老牛闻言却慌忙劝道,
“此事还须三思啊!那宫苑幽深似海,你孤身一人如何闯得?万一失手,便是凌迟重罪,更要株连九族啊!”
清风听罢,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神色间却是一片坦荡从容,
“膝下儿女本非亲生,日后……便劳烦江海帮和百川会的弟兄们多多照拂,给孩子们留条生路。至于我——若能以这副身躯换得世道清明,让帮中兄弟从此不必再与四大门阀周旋,不必日日刀头舐血、提心吊胆地过活……那便就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