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的男嫂子》MoonDancer月上舞者

178、萧雁云的棋局

　　待清风折返回百川会时，何心莹已收到武毅成回信。
　　信中确认，当今天子确有两头可随军征战的奇猪，武毅成虽曾饲喂过一段时日，却也坦言那二猪与天子、太子最为亲近。
　　清风忆起那头奇猪对自己做出的古怪举动，不由眉头微蹙，心中竟浮起一丝近乎荒唐的揣测——莫非自己失忆之前，也曾养过猪？
　　可他在白杨村见过寻常猪畜，实在难以想象如何能养出这般既能冲锋陷阵、又动辄呜呜咽咽的猪来。
　　“风哥，敌营情况如何？”
　　徐天元发问，清风方才回神，略作思忖方道，
　　“此行略有波折，只探得崔宏宇治军不严，军纪涣散。”
　　徐天元没细问，只嘲讽道，
　　“那厮贪功冒进，如同小王八——设个套便往里钻，比起他老子的狡诈，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听闻那五个死间，已有二人被害，余下三人皆被关押。”
　　徐天元长叹一声，强抑胸中悲愤，又问，
　　“太子可曾亲临前线？”
　　清风答得谨慎，
　　“我虽然撞见了那头奇猪又侥幸逃脱，却未能踏足杨家军的营地，也未在崔家营地听到确凿风声，只打听到此次统领杨家军的，是杨氏族长杨尚光的长子长孙——杨人豪。”
　　徐天元默然少顷，缓声道，
　　“听闻那人与太子年岁相仿，虽无官职，却常随侍太子左右，出入围场，形同影从。”
　　何心莹语气笃定地接道，
　　“杨家军既由二将统领，另一人很可能便是太子。太子此来，只怕意在为自己扶植一支与母家有亲的势力。”
　　何乐山亦点头附和，
　　“看来太子是认准崔氏此战必胜，特意带着表兄前来，分这一杯胜战之羹。”
　　徐天元冷冷扬唇，
　　“此战虽敌众我寡，但若敌军踏入圈套，胜负犹未可知。”
　　何心莹却蹙眉不展，
　　“你既说太子非等闲之辈，能以不足千骑的杨家军扭转乾坤，又焉知他看不穿你那圈套中的破绽？”
　　何乐山亦神色凝重，
　　“倘若他们不入此局，你……可另有良策？”
　　徐天元只比何家兄妹大上几岁，闻言终于泄出一丝颓然，
　　“那便唯有再行夜袭……上次折了八百弟兄，此番有杨家军坐镇大营，不知又要添上多少亡魂……”
　　一旁清风却温声开口，如拂晓微风，
　　“天元何妨多一分从容？或许天意正站在你我这边。况且我前日暗探敌营时，见崔、杨两军接壤之处巡守空虚——若非两家彼此猜忌、各有提防，便是那崔宏宇恃众而骄，御下不严，布防之中……尽是漏洞。”
　　……
　　崔宏宇与众将连日筹谋，终究定下了奇袭百川会老巢之计。
　　崔不为遣来增援的统帅正是其次子崔鹏，此人本欲借机挣一份战功，却被崔宏宇以“需固守大营，谨防偷袭”为由，生生按在了营中。
　　崔鹏愤懑难平，转头便寻到萧雁云帐前诉苦，
　　“崔宏宇那厮分明就是要独吞功劳！殿下须得替末将做主啊！当初是他家向我父求援，我家调来数万兵马相助，如今到了建功之时，岂能由他一人独占？”
　　若论起辈分，崔鹏当唤萧雁云一声表弟。只是尊卑有别，两人又无深交，他不敢贸然攀附这份亲缘情分，只得在礼数间刻意守着分寸。
　　萧雁云听罢，面上掠过一丝不忍，轻叹道，
　　“此处终究是他的地界，受他几分压制，倒也不奇。只是他这般行事，确不地道，恐怕要寒了崔舅公军的心。”
　　一旁静听的杨人豪此时轻笑添言，套着近乎道，
　　“如今既有太子殿下在此坐镇，表兄便是带兵同去，他又能如何？何况你麾下兵多将广，何必惧他？”
　　崔鹏闻言精神一振，望向萧雁云，试探道，
　　“那……那我该带多少人马为宜？”
　　萧雁云沉吟片刻，目光微凝，
　　“依我看，两千精骑足矣。听闻前方谷道狭窄，他率万人前行已是拥挤。不若你率轻骑尾随其后，若前方有诈，进退皆易；倘若战事顺利……”
　　他话音稍顿，勾唇间语气满是蛊惑，
　　“你不出力，亦可沾光。”
　　崔鹏听得眼中光亮大盛，若非尊卑有别，几乎要上前握住萧雁云双手，
　　“殿下妙计！末将这就去准备！”
　　崔鹏满心欢喜地退离大帐时，并未觉察到萧雁云眼中那抹森然隐现的冷嘲。
　　世家掌兵，自重已久。无论削权还是开战，萧锐锋与萧雁云皆不以为御林、龙甲二军能有半分胜算。
　　故而萧锐锋借世家之势压制武毅成，意在断绝双方联手对抗皇权的可能，更盼二者斗得两败俱伤，彼此消耗，皇家便可隔岸观火，坐收其利。
　　萧雁云深知父皇谋算，却比其父更为阴毒，亦更藏野心。
　　他倚仗太子之位与杨家外戚之势，常暗中周旋于诸姓之间，亦靠着弥天国师之助力笼络心腹，培植党羽，更借杨家财脉人网，悄无声息地壮大自己的龙啸营。
　　此番他轻装潜至，一为借机削剪崔氏兵力，二为审视频频示忠的杨人豪，看看此人究竟可否为己所用。
　　明面上，统领杨家军的是杨人豪，实则不过是他股掌间的傀儡。待崔氏损兵折将，他自可飘然抽身，留杨人豪独承崔氏之恨。
　　届时，杨尚光必为其疼如眼珠的长孙出头，崔、杨纵有姻亲之系，亦难免裂隙横生。
　　世家相争，皇权方固——这，才是萧雁云真正的棋局。
　　更确切地说，是他蓄意谋夺了萧锐锋布下的那盘残棋，可落子之间，却比父皇更为阴狠，步步藏锋，处处设局，甚至对血脉相通之人都暗伏层层杀意。
　　然而，萧雁云却总觉得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二龙之战后，自己心里仿佛无声地裂开了一道豁口。
　　母妃的梦魇化为对父皇刻骨的恨意，让他明知弥天道人欲谋害父皇，却冷眼旁观，甚至期待——期待见到父皇痛不欲生的模样。
　　可是，当父皇的墨发一夜成霜、颅内绞痛如裂时，他心头的伤口却并未因此而稍有弥合，反而愈撕愈深，如同一个无底的幽渊，狰狞地扩张着，像是要将他残存的人性彻底吞噬方才罢休。
　　长夜将尽，噩梦乍回。
　　萧雁云浑身冷汗地惊醒，唯有听见那残破竹球里零落的铃铛声时才仿佛魂魄归位，长长吐出□□气。
　　然而，一种隐约的恐惧却始终缠绕着他，令他总觉得自己终有一日会变成一个噬血啖肉的妖魔。
　　“谁来拦住我……谁来……救救我……”
　　他紧紧抱住那只竹球，失神喃喃。
　　那双布满血丝的乌黑瞳孔，深得如同两口枯竭的井，只余一片死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