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一条命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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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帆才发了个消息出去，隔着双层窗加上千米开外的距离都感受到外面通道大门开启的震动，顺着声响望去，一架小型机甲流星般冲来。
低头见地图上代表陆勋的光点越来越近，眨眼就跟自己的定位重合。
心下生了几分期待，仿佛不是几小时不见而是阔别许久，巴不得立刻就见到他，接驳通道都还没对接好就提前到地方候着。
没想到，舱门一开，单烨顶着张冷若寒霜的脸当先直奔他而来。
来势凶猛的精神压力突然泰山压顶般袭来，宁帆脑袋瞬间好像挨了一锤、眼前冒起金星，措不及防跪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单烨说了句：“姓宁的你我无缘无仇，但非常时期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不确定是不是眼花，余光瞥见陆勋朝他跑来。
宁帆脑海只剩下惊恐的念头，单烨的目的是什么，他要对我做什么？！
眼前一黑，全身跟被塞进滚筒里般全方位旋转。
等他再次睁眼，整个脑子依旧跟装满浆糊似的，眼前依旧天旋地转，头脑涨得要命。
很快就从衣料不自然的拉扯感察觉出，原来是他被拎着晃。
晕得想吐，想叫抓他的家伙放他下地，气流倒灌得喉管连着肺只剩进出气的功能。难受得不断拍打，却撼动不了眼前行走的双腿。
他就像个手提袋被一路拎进间黑屋，被摁着坐到什么夹缝里，骤然开启的大白灯几乎闪瞎他的眼。
右耳突然炸响长鸣，他吓得浑身一阵，轰鸣后忽然极度静谧，他的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这是怎么了？
虚弱到抬手捂耳都牵动得上半身肌肉不断抽搐，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许眩晕感，睁眼就被面前最强亮度的光脑屏幕刺痛得双眼再次紧闭。
生理眼泪不断溢出眼眶。
尚未能完全理解在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一根细长的东西突然塞到了他手中，像是笔的手感。
面前忽然冒出两根指头不断打着响指，咔咔咔的响指声在他耳里逐渐变得响亮。
伴随着一个他下意识极为反感的声音：“喂喂喂，小雄虫别那么娇气，快睁眼把东西签上。”
大嗓门还带着奇怪的口音，震得他无论怎么退耳朵都能被聒噪的音波攻击。
那个讨厌的声音继续说道：“没有谁能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离开基地，除了尸体，更呈论俩屁大点的连基地员工都不是！”
堂而皇之的恶意没有任何遮掩地朝他释放：“如果你不希望我揭发你，连带着你雌父跟那俩小崽子一起死翘翘就快签名！你雌父好端端的，没有你早就平步青云，甚至可惜他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你。”
最后一句宛若道惊雷劈他头顶，把理智劈得四分五裂。
对面又丢来一颗白色胶囊，在桌面弹了几下后滴溜溜滚到他手边。
——他偷的抗辐射药物。
他呼吸一窒，被夹在没有任何弹性的靠背跟桌子里几乎挤得他喘不过气来。
人证物证俱在，就差他签下认罪书。
明明事是他犯下的，他心底却开始怨恨起来，怨恨起自己时机估算失误被抓，恨自己拖累雌父。
雌父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工作来养活自己，自己帮不上忙还成为雌父身上唯一的污点。
怨恨起自己的心软，卫晏求他帮忙就不顾后果地帮了。
只因卫晏告诉他，因为他是陆勋上一个实验体，陆勋会是下一个实验体。
他们那批3S资质的雄虫里只剩陆勋没成为实验体，而卫晏身上的实验几近失败，但也几近成功，免疫了他的精神特性。某天卫晏忽然问他，为什么陆勋说他的头发也是银白色，那时他被卫晏身上的实验成果惊讶了下。
下一个轮到陆勋，也只会是陆勋。
听完后他义无反顾地帮了，现在却是他来承受后果的时候。
眼皮强撑着睁大去认清屏幕上的每一个字符，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成了他看不懂的意思。
什么叫雄虫自愿同意监护权转让第三者？
许是他迟疑过久，一只大手抓住他的手硬是把笔尖怼到底下签名处。
讨厌的声音阴魂不散萦绕在耳边：“你可要想好了，不签可就是三条命手起刀落，咔嚓一下就没了。”
他的手不住地颤抖，三条命的重量压得他手都抬不起来，脑子慌乱如麻。
“你猜为什么就你没事？因为只有你是雄虫，”声音里透着遗憾，“谁让雄虫这个身份是最好用的保命符呢？其他受牵连的雌虫只能死掉。”
别说了，他签！他签还不行吗！
只是监护权，他雌父应该能有办法抵抗。
此刻他恨起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得到赦免，恨起生为雄虫的自己。
眼睛忽然被泪水糊住。
刚签完对方往屏幕上一划，又是一份新的文件：“继续。”
为什么还有？！
他震惊地抬头，对方只是勾起嘴角，把光脑往他怀里推了推，言语如刀：“才签一张哪够抵三条命呐？”
他木然又机械地低头阅读内容，一页一页往下划。
雄虫自愿成为实验体同意书
自愿参与精神力实验同意书
了解实验内情自行担责同意书
……
全部都是成为实验体的知情同意书。
他哀求地仰望对方冷硬的下颌，乞求对方不要对他这么残忍。
对方居然真的大发慈悲当着他的面删去了几张，吊起脸颊的肌肉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可以少签一点，但代价就是——那两个小崽子，你选一个走出去。”
他面如死灰地看着没有尽头的同意书，眼前一片灰暗，好像不知不觉间他把自己交付出去了。
一切都跟脱了缰绳般由不得他，只能听之认之。
面前的白色胶囊被大掌盖住，对方缓缓补充道：“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呐，给你看看被抓起来的两个小崽子。”
对方在光脑上点了点，房间里出现一个身着作战服押着两个熟悉幼崽的投影，背景显示正在往基地外走去。其中一个幼崽边走还到处张望，某个瞬间干净无邪的视线仿佛跨越时空跟他对上。
晴天霹雳般把他震在当场。
这不就是让他亲手选一个去死？！
他死死捏着手中的笔，慌乱又毫无来由地期待还有其它出路。
“啊……如果你狠不下心来选一个的话，不如让你雌父替他俩出去吧，一换二还挺划算不是？”
有什么扼住了他的喉咙，越收越紧，冷汗顺着脊梁流淌。
似是看他许久定得跟石膏像般失去了所有耐性：“不然我现在就喊安保来，让上面来做判决好了。”
同时收回光脑切到呼叫页面。
上面向来按流程办事，一旦呼叫安保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迅速扑过去打断点向屏幕的手，身体违反意志不住点头，我签、我签、我都签了行吗……
他完全记不清他是怎么签完所有的同意书的，对方删掉的跟他签的相比，十分之一都不到，他恨自己犹豫，但凡没多思量那一会可能三条命都能保住。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了。
对方笑着收回光脑，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心得多，落在他眼里格外刺眼。对方翻看起一张张文件，忽地脸色发青拔高声量质问：“怎么落款签的都是少点？你的真名呢！”
视线刚从屏幕上抬起，迎接他的却是一道银白的刀光！
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刀光一转再次袭来，握刀的身影不断抽条变成他记忆里宁帆的样子。
于此同时，脑海里的迷雾悉数散去，他打了个一激灵，忽然想起来他根本不是逼迫一个幼崽签字的家伙，他是单烨！
刚才发生的事迅速在脑中过了遍，单烨满脸惊疑不定，似乎对刚接收的信息难以消化：“所以你不是逃跑的那个姓宁的研究员，而是逃跑的实验体。”
宁帆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抹去的泪水，想起什么般轻轻抚过手中刀刃。
精神力构筑的世界里武器只是精神力具象化的载体，并非像现实中的武器一样无差别伤害任何物体。
“那么你的精神力特性不只是能窥探记忆，还能利用最痛苦的记忆攻击对方日积月累搭起来的心理防御，实战起来……非常强。”宁帆的声音平铺直叙，平静得仿佛不受痛苦回忆任何影响。
这就是单烨的精神力特性，淬炼。
作为精神力的磨刀石，难以释怀的记忆会再次重现，不断在反思中淬炼出强大。
单烨没想到宁帆这么快就能摆脱过去的影响，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评价起他，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你也……很强。”
他之前的疑问在此刻仿佛是最残忍的三棱刺，但他需要真相，哪怕被真相刺得千疮百孔也在所不惜。
他无法靠诓骗自己苟活、再理所当然地喝下神迹。单烨下意识放轻放缓了自己的嗓音：“所以，神迹是在你身上研发的？”
宁帆把视线从手中细长得只有一只手长的小刀移到他脸上，似笑非笑地已然洞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擒着一丝嘲讽。
“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不如继续心安理得地继续喝吧，你已经无法回头。或许你活着能救下更多的性命，一条命换两条，挺划算的不是？”宁帆的眼神意有所指地转向单烨的手。
哪怕在精神力构造的世界里，单烨的潜意识依然给自己戴上了一副手套。
宁帆忍不住感慨道：“连雌虫这种身体坚强到能违抗真空环境存活的物种，原来也抗不住精神力消耗的代偿啊，能不能摘下手套给我看看你的代偿情况？”
只见单烨慢慢褪下紧贴手腕的手套，腕骨以下就露出几条细细的血痕末端。
随着露出来的部分越多，伤痕跟树根一样越来越密地盘踞在他的青筋上，随着脉搏呼吸般小幅度翕合。
这样的伤势若是正常雌虫身上，不靠药物大抵不超过一个晚上就能痊愈。
宁帆观察了下，伤痕没有丝毫转好的迹象，问道：“不使用精神力特性的时候伤口能好吗？”
“不能，特性的存在需要精神力的消耗作为支撑，你……雄虫也都是这样吗？”单烨看向他，莫名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紧张，也是单烨第一次跟雄虫探讨精神力相关问题。
宁帆点点头：“就像甩不掉的水蛭一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你的特性就会一直吸你的精神力。精神力不够就拿别的来凑，既然都代偿到影响躯壳坚韧度乃至愈合速度，你以后也无法再上一线了吧。”
环顾四周，连自己都颇为惊讶，自己居然有直面最痛苦记忆的勇气。
他看向房间内唯一的窗户，外面跟第一次见卫晏那天一样下着瓢泼大雨，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旧日的回忆阴霾般总在他以为深藏的时候再次被挖掘出来。
单烨往那一站，长身玉立标准的军雌站姿。
一瞬间宁帆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许多道影子，单烨的回答大抵跟他们，或者他会说的话差不多吧。
晃了下神，宁帆问他：“假如你知道你用精神力抚慰的群体里有穷凶极恶、或许以后可能对你不利，你还愿意用你的精神力、付出代偿的代价去救吗？”
“会。”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宁帆想听他的理由。
单烨目光低垂：“为了纠正帝国畸形的结构，我要主动站出来为雌虫争取权益，不再受制于雄虫，这是我知道神迹真相之前的想法。”
“知道真相后，你的想法变了吗？”
单烨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我会试图换一种不需要牺牲雄虫的方式，我早就有所觉悟，争取权益的过程往往残酷。可能你听得会觉得可笑，但能帮上同胞手足们，生为雌虫我很骄傲。”
宁帆见他肩臂微塌，沉默了下才开口：“不可笑。雌虫的生理构造决定了你们无法承受精神特性的消耗，你的特性不是本源滋生出来的，恐怕精神力的消耗量还得翻倍。”
“等、等一下，”单烨惊恐地看过来，“什么叫不是本源滋生？我的精神力特性难不成不是我自己的？！”
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无所知时大抵是最幸福的吧，宁帆心想。
宁帆没有把话说死：“特性也许受你意志影响，淬炼我也是第一次见。如果你能找到抗住维持特性运转的消耗量，之后还有余力再探究你的特性如何而来。”
此刻若是留心观察周围，便会发觉墙角的墙皮已然剥落露出之前被遮掩的黑暗虚空。
“你的目标达成了，再维持这个空间只是徒劳耗费你宝贵的精神力而已。”
单烨深深地看了他几眼。
下一刻，幻境自宁帆脚底开始崩塌，房间明亮的灯光眨眼就被黑暗吞噬。
等宁帆意识回归，隐隐听到陆勋暴躁地在喊些什么。
浓浓的疲惫爬上眼皮，他强撑着睁眼，他靠着什么软中带韧的东西，抬头发现他居然躺在陆勋怀里。
陆勋察觉宁帆醒来立刻噤了声，但仅仅停顿了几秒又开始破口大骂起刚刚恢复意识，正抱着脑袋发抖的单烨。
不需要点开光脑查看时间，宁帆就好似知道安然那边顺利的话已然进入了他精神力能够到的区域。连忙扯了扯陆勋，时间紧得他管不了太多别的了，匆匆嘱咐陆勋一句就又闭上了双眼。
“帮我看好我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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