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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不怕梨子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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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泊之脸色一沉,吹哨的动作快得没看清——
哨声劈着风传出去,惊飞了树梢的鸟,岗哨的脚步声瞬间密集起来。
“我去通知其他人!” 他往指挥部跑,又回头喊:“你去陈欢帐篷看小灿,别让他听见动静慌神,一会儿营区门口汇合!”
我往陈欢帐篷跑,推开门时,不见陈欢,只有小灿在整理画册,小灿看到我,立刻举着其中一页笑:“姐姐,你看这个梨子,跟你的钥匙扣好像!”
画册页角卷了边,显然是他翻了很多次的样子。
我匆匆扫了一眼,没看真切,走过去摸他的头,指尖不小心蹭到他后颈的浅印,针孔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可我还是莫名心疼。
“今天晚上外面可能会有点吵,要是害怕,就攥着姐姐的钥匙扣。”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梨子钥匙扣解下来,塞到他手里。
钥匙扣的木质表面被我摸得发亮,上面的灿字还清晰。
小灿乖乖接过去。
远处江泊之安排守卫的声音混着风飘过来,字字都透着急:“东侧再加几人,拿盾牌!别让丧尸靠近围栏!”
我心里一紧,没等小灿把话说出口,就蹲下来帮他掖了掖被角:“小灿乖,外面有点紧急情况,姐姐得去帮忙。”
小灿点了点头应下,并把梨子玩偶递过来:“姐姐拿着这个,也别害怕。”
我捏着玩偶的棉布面,暖乎乎的温度渗进掌心,心里却轻轻顿了一下——
这玩偶我不能让它沾灰。
“谢谢小灿。” 我把玩偶递回去,声音软了些:“你先帮姐姐收在枕头底下好不好?姐姐一会儿要去帮忙,自己会很脏,怕不小心也用脏它。”
小灿伸手接过来,指尖轻轻蹭着玩偶上的梨子刺绣,眼神里带着点懵懂——
他不懂我为什么怕脏,不懂丧尸会把人弄得血淋淋,只隐约觉得,姐姐好像是因为怕脏所以才不拿这个玩偶。
他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说“脏了再洗就好”,窗外突然传来岗哨的脚步声,沙沙地踩过沙砾,越来越近。
不能再拖了。
我猛地站起身,急促的动作带倒了身下的小马扎。
来不及扶,几步就跨到帐篷门口,冰凉的手指一把攥住了厚重的帆布门帘。
掀开的刹那,却还是忍不住回头——
小灿还坐在原地,仰着小脸望向我。
他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我刚给他的旧钥匙扣,举在胸前,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出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鼓足了勇气,有什么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瞬间绊住了我的脚。
心口最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折返半步,语速飞快地弥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等姐姐回来!给你带热乎的煮鸡蛋!对了,你吃过鸡蛋醪糟吗?甜甜的,暖暖的,姐姐做给你吃!”
我想用具体的承诺,盖过他眼中那抹让我莫名不安的亮光。
话音刚落——
“嘀嘀——!嘀嘀——!!”
东侧骤然炸开尖锐到刺耳的哨音!一声紧过一声,短促、凄厉,像铁片刮过神经,瞬间撕裂了营地黎明前最后一点静谧。
是紧急集合哨!最高级别的示警!
所有温情的念头被这哨声狠狠掐断。来不及了!
我再不敢有半分停留,甚至没敢再看小灿一眼,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外面冰冷的、泛着铁锈色曙光的雾气里。
厚重的门帘在我身后“哗啦”一声垂落,晃动着,将帐篷内的一切——
光线、温度,还有小灿那句刚刚来得及吐出一半的、带着稚气尾音的话,彻底隔绝。
风从没能合拢的门帘缝隙里强硬地钻进去,卷起他剩下那句软软的、却异常清晰的话,送到了帐篷外:
“……我不怕梨子脏。”
我已经冲出去十几步远。耳边充斥着尖锐的哨声、自己粗重的喘息、从四面八方涌向营门口的纷乱脚步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巨响。
我什么也没听见。
没听见这个小小的孩子,为了让我能安心离开,面对那些会弄脏一切、吓坏大多数人的未知恐惧,独自鼓起所有勇气,说出我不怕。
也没理解,他喊的梨子,是玩偶,还是我。
没看见,在我转身决绝离开的那一刻,他依旧攥着那枚钥匙扣,小小的身影在渐渐黯淡的帐篷光线里坐得笔直。
他盯着那兀自晃动的门帘,眼神不再是孩童的依赖或懵懂,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那眼神,穿越了时空与记忆的迷雾。
在某个恍惚的瞬间。
像极了金灿。
而我也没搞懂,自己为何会慌成一片。
……
我冲回自己的帐篷,指尖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向我的武器们。
那把磨得发亮的手枪就靠在床头,旁边搁着一柄短刀,是陈欢前些天帮我磨得锋利的。
我一把抓过手枪别在右边腰侧,短刀斜插在另一只腰后,连帐篷帘都没顾上拉严,便朝着营区门口狂奔。
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几分寒意,脚下的沙砾硌得脚心发疼,可我半点不敢停。
东边那股狂躁的气息像追在身后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消毒水味混着丧尸的腥气,即便隔着距离,也像藤蔓般缠得人心头发紧。
赶到营区门口时,十几号人已集结完毕。
外勤小队全员在场。
郑和握着盾牌,掌心凝着淡蓝色水膜,目光死死锁着东边夜色。
李言脚边堆着几捆金属碎片,指尖微动,碎片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江静之此时脸色沉得像块铁。
陈欢攥着根铁棍,往日的嬉闹全然不见。
最扎眼的是那十几个陌生面孔——
都是精壮的汉子,有个高个子背着重盾,盾面布满划痕,一看就是经历过实战;还有个瘦高的挎着弩箭,箭筒里的箭羽整齐排列;剩下几人都握着长刀,腰间别着信号弹,神情紧绷。
江泊之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正低声跟那几个陌生队员交代情况。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短刃,侧脸在夜色里绷得冷硬,见我过来,朝我递了个眼神,示意我站到郑和身边。
“情况明确,” 江泊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两公里外,至少十只丧尸,移动缓慢,但气息带着消毒水味,与地下实验室变异体同源,大概率是被人驱赶而来。”
负责分发装备的队员迅速将步枪与弹药递到每个人手中,江泊之接着抬手指向东边:“分四队行动:一队由我带队,江静之、邱梨、郑和、李言、陈欢正面拦截;邱梨,你专注感应,一旦发现异常变异体,立刻示警。”
我点头应下,指尖扣住刚拿到的步枪扳机,虽仍有微颤,却比第一次出任务时稳了许多。
“二队潇哥带队留守营区;三队断后;四队侧面包抄,清理漏网丧尸,绝不能让它们靠近围栏。”
被称作潇哥的高个子重重点头:“江队放心,一只丧尸也别想进营区!”
这个潇哥我倒是有印象,是之前郑和前去支援的小队。
江泊之点头,又扫过所有人:“记住,优先保护自身安全,别恋战,目标是把丧尸挡在营地两公里外,别让它们靠近营地。”
“收到!”我们整齐划一的回复。
“出发!”江泊之话音刚落,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我跟在郑和身后,步枪拿端在胸前,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却比第一次出任务时稳了不少。
夜风里,那股狂躁的气息越来越浓,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疼。
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感应——
比刚刚感受到的还多,这十只丧尸,气息杂乱,其中有三只的气息格外狂暴,比之前地下实验室的变异体更凶,消毒水味也更重,像是被注射了更多药剂。
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阴云般笼罩而下。
这并非源于眼前嘶吼的尸潮,而是来自某个更高级的存在——
一股冰冷、强悍的异能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重重压在我的精神上,让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江哥,有三只变异体,气息比之前的更凶!还有一个高阶的异能者!”我睁开眼,快步追上江泊之,压低声音说。
他脚步没停,眼神更沉:“知道了,待会儿优先解决变异体,李言,准备凝金属刺,瞄准丧尸头颅。”
李言应了声,掌心的金属碎片哗啦啦作响,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队伍快速向东行进,脚步声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与之交织,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营地的方向,心里惦记着帐篷里的小灿——
他手里攥着我的钥匙扣,会不会听到外面的动静害怕?
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心里默念:一定要快点解决,早点回去。
“别分心。”郑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担心小灿,但现在得集中精神,你的感应很重要,别出岔子。”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方的气息上。
夜色渐深,月亮躲进云层,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能隐约看到前方地面的轮廓。
突然,我的感应猛地一跳——
“停!”我大喊一声,队伍立刻停下脚步。
江泊之抬手示意所有人戒备:“怎么了?”
“就在前面五百米,它们停下来了!”
我指着前方的黑暗:“像是在……等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