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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桃心酒吧。 ...

  •   # 06

      答非所问的话语如同一枚麻醉弹,我第一次尝到大脑宕机的滋味。
      孟芙也全然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在这片寂静里,李忱扬神色自若地拧开瓶盖,朝冰箱抬了抬下巴。
      “你初恋不是在这儿贴着?”

      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冰箱门上的小海报。
      仙道彰穿着7号球衣,跃起投篮,四角用透明胶粘贴,手法很粗糙,是我小时候的杰作了。

      那时沉迷《灌篮高手》,确实嚷嚷着长大以后要嫁给仙道男神来着,说是“初恋”也没错。
      但放在这个语境下……他就是故意在整我吧。

      就在这时,孟芙拍了拍胸口,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比我还松了口气的样子。
      “什么嘛,流川枫啊,我差点以为乐乐真的偷偷找了哪个狗男人。”

      “……”
      很不巧,那个狗男人现在就站在你后面。

      我嘴角抽了抽,又莫名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谁让他没事耍人玩,担个“狗男人”的名头也不算冤枉吧。

      “这是仙道啦,”我纠正了句,然后打发她,“快十二点了,你要不要去洗澡?”
      “啊都这么晚了!”孟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随着她风似的卷进房间,门关上,客厅再度陷入安静。
      我扭头朝李忱扬看去。

      他倒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姿态松散地向后靠着,慢条斯理咽下口里的水,对上我的视线,还一本正经地挑了挑眉。

      “……”
      明知他安的什么坏心,却没办法摊开来分说,我憋了半晌,只能幽幽吐出一句。
      “把我吓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忱扬单手抄在兜里,闻言扯了下唇角,拎着矿泉水的那只手抬起,在空中斜指了下。
      “没吓你,这不是被你圆过去了么。”

      其实只是个大致的范围,并不足以让人锁定冰箱门上的某样东西。
      但我还是轻易就get到了。

      一枚小瓶盖。
      硬币大小,边缘一圈锯齿,中间印着一颗红色桃心。

      它的由来……记得是高考结束那年,六月末,谢师宴再看到同学们,个个变了样。
      打了一排耳洞的、染了发的,牵着手出双入对的,无比甜蜜。

      我低着头,不是滋味地用筷子戳碗里的蓝莓山药,在心里悄悄决定——我也要做点“大人”的事情,而且,不告诉李忱扬!
      反正他今天的飞机回来,到家肯定顾不上那么多。

      当即扭头约女同桌,她又叫上玩得好的一票同学,男男女女七八个,散场后去了本市著名的桃心酒吧。
      结果不知哪位仁兄走漏了风声,我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再返回,远远就看见了身形高挑、被一群同学热络围住争先恐后刷脸熟的,李忱扬。

      没什么比在酒吧看见家长更恐怖了,我头皮发麻,转身就走,结果没两步就被他逮住,一路穿过嘈杂人群,径直拽到了门外。

      街边车流呼啸着飞驰过去,身旁酒吧灯光迷幻吵闹,唯独我们俩站的这片被抽成了真空似的,安静到让人心里发毛。

      尽管是我自己先往外走的,可主动开溜和被抓犯人一样拎出来可太不一样了,我丢脸又气愤,语气不大好地说:“你怎么来了?”

      话音落下,李忱扬微微垂眼,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瞬间隐没。
      似乎对他来说,我这句带刺的顶嘴,比我来酒吧这件事本身更令他不悦。
      “我不来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T恤,黑色工装裤利落包裹着修长的腿,胸前的银质项链是个飞鸟形状,在交错的灯色下折射着亮。
      今晚一块儿来玩的男同学也有戴项链的,也潮,可就是没有他这种属于成年男人的味道。

      想起谢师宴上,同席男生炫耀女友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就是这么银闪闪的一条链子。
      别人调侃,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会打扮。

      我莫名更加不爽,梗着脖子道:“我都十八了,玩到什么时候也不归你管,你管好你女朋友去。”

      李忱扬似乎被我气笑了,短促地冷哼一声:“我哪来的女朋友?”
      “二姑都和我说了,”我撇撇嘴,有点鄙视道,“你不用装傻。”

      就在前几天,我无所事事地躺在沙发,二姑刷着朋友圈,忽然就一脸姨母笑说,乐乐,你可能要有嫂子咯。
      手里的桃子忽然就不甜了,我机械地咀嚼着,心口如同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个学姐我有印象的,李忱扬的高中同学,和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是二姑颇为欣赏的课代表,去年过年时,叫到了家里玩。
      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几个男生女生,吃过晚饭,他们兴致勃勃地要出门,似乎是去什么新店打卡。

      有个学长问我要不要一起,我一阵高兴,就要点头。

      “哎,别带坏未成年啊,”那个漂亮学姐瞪了瞪眼,随即看向我,竖起食指,说什么秘密似的,“妹妹,我们是去酒吧!”

      哦哦,酒吧。
      我其实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去的,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阻止着我唱反调,于是摆出避如蛇蝎的样子,缩回了脑袋:“酒吧呀,我还是不去了。”
      大家一阵笑,说我是乖宝宝。

      这时李忱扬送走了二姑,折回来,闻言勾了勾唇,没说什么,出门之前敲了下我的脑袋:“好好背书,回来我检查。”

      切。
      装什么大人。

      我还就不背了,摸摸笔、翻翻杂志、对着床头的小白鸽夜灯瞪两眼——李忱扬不是什么老古板,暑假的时候还带我去过网咖,他打游戏,给我点杯饮料看电影。

      他似乎不怕在某些方面带坏我,所以,不带我去酒吧,只能是因为他不想,而不是什么狗屁的“未成年”。
      酒吧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我自己去!

      我这也算践行年初的誓言了,想到这里,背挺得更直了点。

      李忱扬就很欠,手掌摁住我脑袋,故意往下压了压,看我恼怒挣扎的样子他似乎心情很好,电话接通时还含着笑。
      “听说我有女朋友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电话那头,二姑也很惊讶。
      你和卉卉没在一起啊?
      过完年那会儿我问她,人还大大方方地说喜欢你呢。
      电影院那照片不是你?背影不是一模一样吗?哎呀,那黑漆漆的谁看得清。
      我也没和谁说,就跟乐乐提了一嘴,她问你了?
      ……

      电话挂断一霎那,空气更静了,仿佛凝成了某种不流通的固体,噎得我有点无法呼吸。
      可同时,又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开心。

      我清清嗓子,能屈能伸,非常快速地拿出友好邦交的态度。
      “哥,你吃饭了吗?”

      “别跟我套近乎,”李忱扬抬起手,黑色薄薄的机身抵住我额头,要笑不笑的,“我谈恋爱了你不高兴?”

      “……”
      “嗯?说话。”

      有些心思是绝不可能主动承认的,怕无法收场,我低头蹭了蹭地砖的纹路,敷衍道:“就跟多了个后妈差不多的感觉啊。”

      “这什么破比方,”李忱扬离谱地轻笑了声,抵在我额头上的手机慢悠悠磕了磕,似乎要我清醒一点,“靳平乐,你是不是忘了,我连你哥哥都不是。”

      我怎么可能忘记。
      初一临近期末的某天,不冷不热,非年非节,靳女士专程回国,办理李忱扬的迁户手续。

      大人们都说,这是好事呀,李叔叔原先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现在要把人认回去,说明有良心。
      人家里还有钱呢,你不希望你哥变有钱、过好日子吗?
      李叔叔也说了,你还是小忱的妹妹,暑假里你可以去申市玩,他们家有大泳池。

      我统统不屑一顾。

      要认孩子不能早点认吗,那么多年不见人影,一来就直接把我哥抢走是几个意思?
      还什么大泳池,谁稀罕呢,体育馆的泳池更大好吗?

      最后哄好我的,是李忱扬的一句话。
      他说,哥去去就回,你要帮我保密。

      我懵懵懂懂地点头,后来回想,这简直不要太像缓兵之计了,可当时居然一点都不曾怀疑。

      一年多的时间,李忱扬也真的回来了。

      听说,那个李先生不缺孩子,但都没什么出息,当初知道了李忱扬的成绩,跟得了个宝似的,说什么都要把他抢到手。
      结果李忱扬一转到申市,就被他们家风水给祸害了,名次一落千丈,换老师、换学校都不管用,无奈又只能让他转回来。

      在高铁站再次见面时,我简直太开心了,风一样蹿过去,想也没想就抱了他一个满怀。

      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我完全愣住了,不知为什么会有种出乎意料的怪异,仿佛抱住了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比我高了一个头多,干净清冽的气息将我笼罩得密不透风。
      被我环住后腰时,他的身体一瞬间绷紧,手感硬朗坚实且陌生,隔着夏天的衣物,他胸膛传来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散发出日光晒过般烫人的干燥热度。

      一股后知后觉的无措席卷而来,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半拍。
      我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其实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像是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第一反应就是慌忙关上。

      后来的日子一切照常,我们依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吃早饭、抢零食、上下学,亲密无间,偶尔兄友妹恭,偶尔斗嘴磨牙。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是你哥”成了李忱扬的口头禅。
      每每我提出无理要求、或者因为小事和他拌嘴,又试图以妹妹身份博得让步时,就会收获这拿腔拿调的五个字。

      我朝他瞪去,他不闪不避,神情坦荡,一派“有什么不对吗”的理所当然。
      可那干净微扬的眼里,又没有任何一丝讨厌或者嫌弃我的成分。

      迟钝如我,也慢慢品出了一点什么。

      眼下他又说出这句话,夜风轻扫,抵着我额头的手机仿佛传递来某种捅破窗户纸的力量。

      借着酒劲,我胆子莫名大了起来,仰着头,不服输地道。
      “我又没拿你当哥哥。”

      话音落下,胆气也散了大半,就在我不知所措时,李忱扬忽然笑起来,他低头弯腰,在半空中捉到了我的视线,扬了扬眉梢。
      “那我们不做兄妹了,好不好?”

      那天我们重返酒吧,同学们都很惊讶,悄悄拉着我说,还以为你被你哥带回家教训了。
      我其实还有点晕乎乎的,脚踩不着地的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梦,支吾着说没有没有,我哥很开明的,从不乱管我。

      李忱扬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我直觉他是想到了我刚才嚷着让他去管女朋友的话,莫名脸热,想找个地缝钻一钻。

      那天正逢酒吧周年庆,舞台上有乐队表演,结束后气氛炒热,全场抛洒印有桃心Logo的纪念品,做成啤酒瓶盖式样。
      我蹦过去抓到一个。

      “送给你啦。”假装淡定地把它往李忱扬手里一拍,正要撤离,却被他顺势扯过去牵住,十指相扣,藏进桌下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
      ……

      现在回想,我那时可真是年轻莽撞,做事全凭一时兴起。
      明明欠缺考虑,迈出那一步时却毫不犹豫,给人无畏世俗的错觉。

      但凡多想一步呢,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搞成这样。

      夜深了,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我难得失眠,怕被睡在旁边的孟芙发现,连翻身叹气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就这样硬熬着,闭眼、发呆、在各大APP之间反复切换,时不时点进朋友圈。
      忽然,刷出一条新动态。

      胖头鱼:你们怎么知道我男神要来给我当室友了?【墨镜】【得意】

      胖头鱼大名余一凡,是我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完全的妇女之友、喜剧角色,因为坐得近,那时和我也是打成一片的。
      我非常捧场地留了个“谁呀谁呀”的吃瓜评,继续无所事事地刷微博。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我忽然想起那条朋友圈,顺手切回微信,就看到通知那里多了个“1”。
      胖头鱼回复了我的评论。
      【嘿嘿可不巧了吗!就是你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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