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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沉溺其五 云澄背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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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妤道:“倘若我说不呢,你杀了我们罢。”
眉雀道:“我不会杀你。但现在除了我,你找不到别人可以帮你。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你大可以带你弟弟走,但他还能撑得到你找到大夫的时候吗?”
谢鱼倚靠着她的肌肤透来灼人的温度,谢妤狠下心道:“人固有一死,我情愿死也不受制于人。”
眉雀冷笑道:“那就快滚吧,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谢妤也怕她中途变卦,当下把谢鱼托在背上离开。走出眉雀的小屋,四周是一片很大的草地,草叶稀疏,复行数百步,一条几人宽的溪流蜿蜒在眼前。逆着水势,溪流的源头远得看不见,谢妤想,这应该是当日他们纵身跳下的水流。只是那时水流湍急,等两人漂浮至此地,水道逐渐狭窄,便搁浅在石滩上,恰好叫眉雀捡去了。
此时过去数日光景,不知云家效忠的人还在不在找自己,谢妤不敢往回走,只能顺着溪流而行。又走了一会儿,突然闻见一点的血腥味,且愈发浓烈,谢妤走近一瞧,发现是秃鹰在啃食几具尸体,他们被随意地掩在树下,身上的衣衫已破碎不堪,难以分辨原来的模样,但谢妤直觉他们是追杀自己的人。此处人迹罕至,能这样不动声响地结果这么多人的,也只有眉雀一人而已。难怪自己先前劝她避难,她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谢妤中途给谢鱼喂了几次水,他才有了一点清醒的意识。谢鱼伏在她肩头轻轻挣动,谢妤立刻察觉,喜道:“你终于醒了!”她望着谢鱼苍白的脸色,勉强振作精神道:“你是不是想问咱们怎么在这里。是一个好心的夫人救了我们,替我们治了伤,但她腿脚不便,我们不能连累别人,所以只能告辞自己找出路。”
谢鱼轻微地摇摇头:“她是老爷的仇人对吗?”他虽然意识混沌,但并非无知无觉,“小姐,我都听见了,那位夫人武功很高,您带着我走不远的。”
谢妤装作没听见,重新背起他,自顾自道:“天色要暗了,咱们今天走不出这片荒山了。晚上有野兽出没,不太安全,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像是回应她的话,她刚说完恰好看见不远处山崖上藏了一个洞穴。谢鱼无法运功,谢妤便搓草成索,绕住他的肩背,将他小心地吊上来。山洞很狭小,只供三四人容身,谢妤在洞口铺了些枯草挡风,又在里面打石生火,空间就她占据了大半,只够勉强贴着谢鱼坐下来。
两人靠得很近,谢鱼再微弱的声音也能被听清:“小姐何必如此,我……我已经活不成了。”
谢妤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探他的脉搏,果然脉如游丝,已是垂危之兆。她强自镇定地往谢鱼体内注了几股真气,仿佛石沉大海没激起半分波澜,然而她面色不变,声音平稳:“这些话你在崖上都说过了,我说不会丢下你便不会丢下你,你几时见过我言而无信?”她还在尝试运气,额角渗出汗珠,声音柔和下来:“你不用担心,我总会找到办法。”
谢鱼的动静渐渐微弱,又昏睡过去,谢妤平静的面容才似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焦急地贴住谢鱼的面庞,他面上滚烫,牙关却咯咯作响,像是冷得厉害,谢妤忙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他身上。
谢妤心念百转之下,忽然想起在古书上曾看到这世上有一部名为“吸星”的邪功,传言修练此功的人一旦受伤濒死,便吸取他人功力用于疗伤。如果逆行此功,将自己的功力渡给别人,是否可以救重伤之人?
与真气不同,功力不可再生,因而对于武者而言几乎和性命一般重要,若失了武功还怎么报仇,谢妤稍作犹豫,自我唾弃道,内功可以再练,人死却不可复生,爹娘小弟殷鉴在前,这个道理难道你现在还没领悟吗?
她未见过吸星大法秘籍,只能死马做活马医,按着寻常武学行气走穴的路子将功力从谢抚肩上经脉渡入。然而武学精要哪是随心臆想能想明白的,谢妤一行功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阻滞,将将传送半副功力,便觉肺腑如焚,低头呕出一口鲜血,显是自损了经脉。
谢妤低头喘了口气,她本是强弩之末,此时又添了新伤,剩下的半副功力是无论如何也传不过去了。谢鱼依旧无知无觉地靠在石壁上,不知是否有所好转,谢妤精疲力尽,几近绝望。
但是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谢妤望着洞内跳动的火光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我在心中默数三下,若谢鱼能醒来,我就带着他自寻出路,如果他没有醒来,我就回转去求眉雀。她要怎样都好,只要肯救谢鱼一命。
她数第一声,寒风掠过枝叶发出簌簌声;她数第二声,木枝燃到尽头哔啵作响;她数第三声,空中传来很轻微的呓语声。谢妤一怔,猛然转头看谢鱼,这声音并非她的错觉,只见谢鱼嘴唇却上下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谢妤几乎要喜极而泣,感谢上天垂怜,竟真叫他们绝处逢生。
“你要什么?”她靠近谢鱼,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困在一场噩梦里:“侯爷……侯爷……我不能答应。”
彼时月上中天,银光泻地。四野山壁夹峙,北风过处呜呜似人语,谢妤的一颗心也如这寂寂空山一般无处着落。她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想起儿时的青芜山,但又想不清楚,脑子像蒙了一层游雾,它们缓缓浮动着,笼盖思绪的每一寸角落。良久,谢鱼那传来一点动静,她才像是失了油的机括艰涩地转动起来。
谢鱼睁开眼,喊她小姐,她也低声应了。然而眼前人素来善于鉴貌辨色,他的双眸刚恢复一点清明,就将一切异状收入眼底。她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神色,但谢鱼的神情显然不太自然。
“你的伤没有好,我治不好你。”谢妤缓缓开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厉害,“或许眉雀说得对,现在这世上只有她能帮我们了。”
谢鱼坐起身,他看见谢妤苍白的面容和地上风干的血迹:“为什么,您受伤了吗?”
“为什么?”谢妤重复道,轻得仿佛自语,“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她无悲无喜的目光投在谢鱼脸上:“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谢鱼脸色忽变,谢妤接着道:“你早就知道谢家有仇家登门,却瞒着我一个人。”
她的语气平和,但字字诛心,谢鱼脸上浮现恓惶神色。
“小姐……”
谢妤打断他:“还是你觉得你是在救我,我应该感激你,让我在谢家大敌当前时得以苟且偷生。”她此时胸中只余愤怒,言语陡然激烈起来:“这些年我爹娘如何待你,阿抚如何待你,我如何待你,你情愿我一无所知地四处奔走,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么?”
“你对得起我吗?云澄背叛我,连你也要背叛我!”她难以自制般掐住谢鱼的脖子,手背青筋浮现,泪珠却噼里啪啦地砸在谢鱼脸上。她积攒多时的愁郁一齐迸发,一时间气血翻涌,忍不住低头剧烈呛咳起来。
她这厢松开手,才看清对方殊无血色的面容。谢鱼本就重伤在身,此时强撑着来照看自己,神色惶惶,眼中尽是哀求之色,他的嘴唇颤动着“是我……”。谢妤怕自己再失控动手,连忙点了对方几个大穴,嘴上犹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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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间草庐的。她像一具游尸跪在眉雀跟前,身上已凝了一层冬夜的寒露,额发微微沾湿了。
天色微微泛白,眉雀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去而复返,连衣着都没变,像是等了她一夜,口中却道:“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谢妤道:“夫人有什么条件,我都会一一照办。”她目光扫过被点了睡穴的谢鱼,抬头道:“但求救他一命。他不是谢抚,我弟弟已随我爹娘一起葬身火海,他只是我家的一个家奴而已,夫人想要报复,找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眉雀皱起眉,思忖片刻:“休要骗我,若不是你弟弟,你怎会愿意为他涉险回来?”
“他是为救我而重伤的,一命还一命罢了。”谢妤看着眉雀,语气坦诚,“就算不为他,我也要回来的,我如今武功失了大半,报仇已然无望,我来也是想求夫人授我武功,否则我死不瞑目。”
这话倒有些出人意表,眉雀像是轻笑了一声:“你主动要拜我为师,这却是稀奇之事了。等等,你说你武功失了大半。”她推着轮椅前行几步,俯就身来搭住谢妤脉搏,双眉微蹙,“这才半天不见,怎么丢的功力?”
她不待谢妤说话,有所察觉般看向一旁的谢鱼,那人意识混沌,口中犹在喃喃呓语,眉雀一言不发地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催动掌力在他丹田打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