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芷月洺

19、第 19 章 “那我们是

　　2008年，对于方没来说是尤为重要的一年。
　　这一年，他离开了从小生活到大的京中，去了惠平，重新开始了生活。

　　没人知道，他是京中人。
　　甚至连何怡都不清楚。

　　他的父亲方云行，是京中的缉毒警察，不过当时他并不清楚。
　　方没幼小的记忆里，只知道他父亲不经常在家，而且工作不是很体面，具体做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甚至可能都不如他这个酒吧老板。

　　后来他爸死了。
　　表面上的死因，是出了意外。
　　可只是意外，舒琴为什么要带着他连夜从京中逃出去，去到一个比京中小很多的城市。

　　甚至警告过他，不要和任何人说他父亲的名字，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他们的来处。
　　他在惠平，假装自己是惠平人。
　　后来来了崖西，又假装自己是丹宁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家。

　　从小到大他经历过不少谩骂，大多数都因为他父亲，还有一些是间接因为他父亲。
　　女人一个人将孩子拉扯大，家里没有男人，周围的人就会说闲话。

　　京中虽然现在是大城市，但在早些年街头巷尾嚼舌根的不比其他小城少。
　　甚至更难听。

　　方没从小就不喜欢父亲，尽管对父亲的记忆十分模糊，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伤害了他母亲。
　　可他真的死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明明最难过的应该是舒琴，可她却强撑着，还会劝方没原谅爸爸。
　　她说：“你爸爸是无能为力，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舒琴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方云行在做什么，也是她的猜测里。
　　她是他的爱人，在她的一生里，他是尤为重要的存在，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一切。

　　可方没不懂，他不过只是一个初中生，刚刚在青春期的年级，他失去了父亲，被周围的人嘲笑谩骂，抛下一切跟着母亲来到一个全新的城市。

　　他不快乐。
　　甚至无法感知快乐。

　　可那个时候，何怡闯进了他的生命。
　　她就想一道光，在她最幸福的时候，照亮了他。

　　何怡从小到大都很幸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父亲何勇军和母亲李智美合开了一家超市，母亲收银，父亲送货接货。
　　从小到大，都是两个人一起去学校接何怡放学的。
　　风雨无阻。

　　方没从来都没有在学校门口见过他的父亲，以后也不会再看见了。

　　他们被分到了一桌，方没作为转校生原本就难以融入集体，他本人的性格又十分拧巴。
　　没有人想要同方没讲话，只有何怡在不停同他分享她的一切。

　　她好像很快乐，任何事都难不倒她。
　　因为何怡，他在学校有了自己的朋友，他开始慢慢变得阳光和开朗。

　　从前他讨厌太阳升起的那刻，日月交替对他来说不过是重复前一天的痛苦。
　　可因为何怡，他开始期待第二天，开始期待上学的那刻，期待在学校能够见到她。

　　他和她报了同一所高中，可在学校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却变了。
　　她的眼里没有了阳光，也不会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她甚至开始驼背，变得有些怯懦和自卑。

　　这种样子方没再熟悉不过，这是从前的他。
　　遇见何怡之前的他。
　　无论走到哪里，乌云似乎都笼罩在他头上。

　　从那天开始，方没再也没有在学校门口见到何怡的父母，不过有时候会见到她妈妈李智美，她坐在一辆看上去很贵的豪车上，头发留着大波浪带着墨镜。
　　可上车的是一个叫邱嘉树的男孩。

　　何怡总是躲着他们走，她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弟弟，却失去了所有感情上的家人。

　　那天，何怡和方没在学校的天台上肩并着肩坐着，看着烈日悬挂在最高的顶空。
　　她说：“方没，我也没有爸爸了。”

　　从那以后，方没开始模仿着何怡从前的样子，开始陪着她。
　　他不擅长那么热烈，但他知道，她需要这种热烈。
　　因为如果连他都不试着照亮何怡，她世界的光就完全熄灭了。

　　何怡一直说，当年是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温暖了她。
　　可他没说过，是她先在他心上点了一把火，他才有了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

　　别墅里没有开灯，何怡和陈默面对面坐在地毯上，何怡喝了一口酒，转头看向陈默。
　　窗外的月光打在他脸上，他长得很讨人喜欢。
　　讨何怡喜欢。
　　毕竟这么像自己白月光的一张脸属实难得。

　　“陈默，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帅？”
　　何怡凑近陈默，她的脸有些红，不过她没醉。
　　她发现接着酒劲儿调戏陈默这件事让人心情舒畅。

　　“有一些。”
　　陈默倒也诚实，他确实长得不错，从小到大，不管是邻居大姨，还是现在来酒吧的常客，都说过他长得不错。

　　可太诚实就容易让人不爽。
　　也容易终止话题。

　　帅哥最大的缺点就是帅而自知。
　　真正顶配的帅哥是那种帅而不自知的，但这原本就是个伪命题。

　　“那你为什么没谈过恋爱，你长成这样，应该有不少人喜欢你。”

　　陈默看着何怡，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
　　“那你呢，谈过恋爱吗？”

　　“没有，我在等一个人。”何怡凑近了些，和陈默只剩下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也在努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何怡靠近陈默，看着他的眼睛，露出笑容：“我在等你，你知道吗？人和人之间的缘分都是命中注定的，我知道有一天会与你相遇，所以才一直等你。”

　　要不是陈默认识何怡，他就信了。
　　这女人什么时候和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还挺喜欢的，就是心里有点不爽。

　　陈默也不知道是谁该吃谁的醋。
　　反正两个人都是他自己。

　　见陈默不说话，只是耳朵和脸颊在慢慢泛红，何怡似乎又燃起了那种感觉。
　　“陈老板，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害羞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没……没有，因为我这个人不会害羞。”
　　嘴硬。

　　短短一句话就把何怡逗笑了，陈默的眼前突然闪起了闪光灯，何怡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个相机，给两个人拍下了“第一张”合照。

　　“以后我们每个重要的日子都拍一张合影吧，好的时光是留不住的，只有照片能永远留着。”

　　陈默本想下意识拒绝，但他没忍心，他开口，说出了同样狠心的话。
　　“何怡，我们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那我们是朋友吗？”
　　“是。”
　　“是朋友就可以一起照相啊，做朋友也可以很开心。”

　　陈默看着何怡，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并没有因为朋友这个身份而变得一丝丝难过。

　　“那……今天有什么值得让你开心的事吗？”
　　“有，今天我们一起在外面兜风，现在又可以一起喝酒谈心。”何怡伸出手，抚摸陈默的脸，“陈默，其实每天醒来能看见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守着陈默，守着她一直放不下的过去，好像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填补着。
　　她不怕这一切都是她的自欺欺人，只要能填上就好了。
　　就算是茅草堵住的窗户，也能抵挡住一点点风的寒冷。

　　“陈默。”
　　“嗯。”
　　“你可以抱抱我吗？”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湿润了。

　　“就像朋友那样，抱抱我。”

　　陈默听着她的话，伸出手，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他的怀抱很温暖，他拥抱她的时候很用力，似乎他也很渴望这个拥抱。

　　只是朋友吗？何怡不知道。
　　可朋友似乎能走得更远，像从前一样，她刚刚准备好打破朋友的界限时，对方就永远的离开了。

　　那就做朋友吧。
　　如果心里也只是想做朋友的话，应该就能陪伴的更久吧。
　　像沈佳妮一样，她就永远也不会失去。

　　-

　　乌祁美住院的这段时间，何怡给她打过几个电话，不过对面都有警察的监视。
　　两个女孩都不反感，监视是一种保护。

　　乌祁美装傻不供出乌贺，是因为她知道，就算这个男人真的受到惩罚，吃亏的也会是她。

　　警察确实会保护她，可在法律之外，还有很多看不见的角落。
　　乌家镇的人，不会允许他们镇子走出去的女人背叛他们的男人。

　　背叛，不是出轨，不是她做了恶。
　　而是没有无条件的对他们的男人袒护，即使他们犯罪，即使他们要杀了自己，她也要笑着迎合，不能反抗。

　　她知道这一切是错的，可如果真的发生了，没人能帮她。
　　她也不想把何怡拖下水。

　　被乌家镇的人爱上，是女人的悲哀，也是灾难的开始。
　　她想保护何怡，可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但陈默应该会保护好她的吧，她的老板看上去对何怡不是简单的玩玩。
　　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乌祁美在电话里让何怡别担心，但对关于乌贺的话题闭口不谈。
　　她不想惹火上身，可还是有意无意旁敲侧击，让她在学校离那个男人远点。

　　乌贺最近也消停很多，似乎是发现了乌祁美已经不记得那天的事，也没有供出他。
　　那就留着这个女人，看来她还没有忘了自己是哪里出来的，还知道乌家镇女人应该有的品德。

　　不过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在学校都没怎么和何怡打过招呼。
　　何怡乐得自在。

　　她下班朝着校园外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29号。

　　这些天陈默都会接她下班，但是今天只发来了一条消息，说今晚酒吧有事，但他还是和刘芳打了招呼，让刘芳和苗苗等她一起回家。
　　因为今天，是阿泰去酒吧交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