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白面红鸟

23、查尔斯

　　查理穿着洁白的衬衫，墨绿色的马甲外套上装饰着一小圈金色的流苏，纯黑的西装裤显得他的身形格外修长，衬托出贵族的气质。

　　元杝偏头注意到他的动作，听完后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以后外出还是要注意安全。”

　　他看着查理的小卷毛大眼睛，没由来的，一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情绪迅速涌了上来。

　　尹索尔瞧见元杝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莞尔一笑。

　　查理眼睛亮晶晶的，他快速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又坐了下来，十分自来熟地再次拉起元杝的手。

　　“您真是个见义勇为的人！”

　　他又从一旁的篮子里掏出了一大把七彩的宝石，放到了元杝的手心里。

　　“您喜欢宝石吗？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去寻找其它有趣的东西！”

　　尹索尔在他们不远处，看着少年轻快活泼地小动作，无奈轻笑，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元杝随手拿了一个，发现是一枚钻戒。

　　钻戒上方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剔透平滑的宝石，色泽浓郁而纯正，颗颗璀璨夺目的钻石环绕在周围，构成了一副华丽典雅的画面。

　　他随意在手里转了两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在哪儿呢……

　　查理见他开始端详起钻戒，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是他从姐姐那儿顺过来的，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宝，难道对方对它不满意？

　　“这……”

　　查理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元杝的声音。

　　“这是艾娅纱的吧？”

　　元杝将钻戒连带着手心里的宝石一并塞了回去。

　　难怪这么眼熟，他记得在入学仪式初次见到艾娅纱时，她手上就戴了这个戒指。

　　查理一听，以为他是介意钻戒是二手的，赶忙解释，“这个戒指很珍贵的，而且姐姐她很少使用。”

　　元杝打了个哈欠，“行了，这些我拿着没用，你都拿走吧。”

　　查理有些无措，但看到已经闭上眼的元杝，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尹索尔摸了摸在他手心上僵硬、一直试图跳回床上的垂耳兔，走到了床边。

　　他点了点查理的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查理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失落已经变为了斗志。

　　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对方喜欢的谢礼的！

　　“伊德学长，那我走了，我会再来的！”

　　尹索尔冲他点了点头，在查理即将迈出门时，出声提醒，“下次带些好的木材吧，他会喜欢的。”

　　查理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着往宫殿的方向跑去。

　　被捂住嘴的垂耳兔看着已经闭上眼的主人，它绝望地放弃了挣扎。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天使原本香香的气息变成了刀刃铁锈味！

　　刀刃的气息冷得它想要拒绝和对方的接触。

　　尹索尔早就察觉到了它的态度转变，他将垂耳兔放回了床上，低声开口，“不要告诉他，不要吵醒他。”

　　垂耳兔紧紧地缩在角落，疯狂地想要一脚蹲在元杝脸上，让他快点醒来看看眼前的天使。

　　却迫于形式，只能乖巧点头。

　　垂耳兔含泪闭上了眼，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尹索尔眉心一跳，迅速用魔法罩将它围了起来。

　　他低头看见了元杝手心被遗忘的宝石，在宝石中的钻戒格外显眼，他面无表情地在元杝手心一抚，一瞬间，宝石又回到了正在赶路的查理手里。

　　元杝伤得太重了，他的精神十分疲惫，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

　　尹索尔盯着他的睡颜，心满意足地守在床边，一直到夜幕降临。

　　而努力赶路的查理充满干劲地跑回了宫殿，他从白天走到了夜晚。

　　路上有不少的骑士正携着长剑，有序地巡视着，在注意到查理羡慕发亮的眼睛后，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

　　查理打了个哈欠，有点儿疲惫地往自己寝殿走去。

　　就在他靠近纯金打造而成的大门，趴在上面眯了一会儿后——

　　“嘭”

　　大门突然被打开，查理狼狈地扑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迷茫地盯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华服公主。

　　下一刻，睡意一扫而空，他瞪大了眼睛。

　　“……姐…姐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艾娅纱冷笑一声，随后甩开了手心的扇子，没有先计较首饰的事，她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小王子，眼底蕴藏着担心。

　　“查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拜访我的救命恩人了！”

　　艾娅纱知道查理这次是捡回了一条命，不然她无法再看见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她不愿意再提这个话题，只是轻轻皱眉，收回扇子敲了敲他的头。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以后不准去冒险了！”

　　查理一听，有些不乐意地咂咂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姐姐，皇室盛宴快要举行了，我想邀请我的救命恩人！”

　　他兴奋地盯着艾娅纱，幻想着将一马车木材送给元杝时，元杝脸上惊喜的表情，不由得傻笑了起来。

　　艾娅纱点点头，“我会告诉梅里的，他叫什么名字？”

　　“元杝！对了，也多亏了另一个人的帮助，我才能获救，他叫芬尼安。”

　　艾娅纱：“……”

　　艾娅纱一愣，没有料想到居然是他。

　　她笑着看向查理的笑脸，摸了摸他的脑袋，心底对元杝的不满也被冲淡。

　　“好。”艾娅纱点了点头，接着话音一转，“不过查理，我最喜欢的那枚皇家蓝宝石钻戒怎么不见了！”

　　查理暗想不妙，赶紧冲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头。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要睡觉了。呼噜呼噜呼噜………”

　　柔光映照的皇宫金碧辉煌，安静的夜晚，两人交谈的声音像是活泼欢快的麻雀，柔和地穿过了每一处角落，给沉寂的宫殿带来了一丝温暖。

　　-

　　密林深处，苍老的古树拔地而起，树冠层层叠叠，树林间弥漫着泥土落叶的潮湿气味，凸出土层的树根盘亘在大地表面，暗沉的天空中飞过排列有素的乌鸦群。

　　古藤编织而成的幽暗古堡，在树木的遮挡下，显得格外阴沉，孤寂悲切的凄惨啼叫声从古堡内部传来。

　　无数暗色的乌鸦落到古堡顶，暗红的眼睛敏锐地巡视着。

　　古堡大殿内，两排不灭的长明之火幽幽闪着火光，一直延伸至长阶尽头的王座旁。

　　一缕惨白的光线直直地射在王座中央。

　　蓦地，一道漆黑的人影若隐若现。

　　“主人，查尔斯快死了。”

　　阶梯之下，另一道黑影显现，他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王座上的人影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阴鸷沙哑的嗓音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没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跪着的黑影身形一凝，汗珠从他额角往下掉。

　　他紧咬着牙，克制住自己的颤抖，接着开口，“请主人救下查尔斯，他是为了帮助主人更快地挣脱枷锁，才在寻找神力的途中被那个天使重伤。”

　　阿尔帕闻言，冷笑了一声。

　　在幽静暗沉的大殿中格外瘆人。

　　“看来是我寻求神力的时间太短了，竟然让你们误以为可以帮我解决。”

　　森冷的嗓音一字不漏地传进海茵茨耳中，突然，一抹从上至下的黑暗之力冲破他的胸膛，侵蚀感向外扩散，不一会儿，他死死地捂住伤口，依旧无法止住雾气的流失。

　　他竭力抬头，嗓音嘶哑。

　　“主人……”

　　如同找回了一丝理智，阿尔帕揉了揉额头，摆摆手收回了黑暗之力。

　　海茵茨胸口被腐蚀了一大片，他无力地躺在了地上，周身的雾气不断蒸发。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一个手心大小的储物瓶在他身旁凭空出现。

　　大殿里再次响起阿尔帕的声音。

　　“我已经被困太久了，手下的废物越来越多，你们几个好使的还不能死。”

　　鲜血从海茵茨嘴角冒出，他咳了几声，将储物瓶紧紧握在了手心。

　　“那个天使，似乎恢复了记忆……”王座上的人影一顿，指尖有节奏地在腿上点击着，“看来世界规则的计划，就要破灭了。”

　　接着他嗓音阴沉下来，怒意滔天，“将我困在这破地方几百年，就是为了所谓的正轨，太可笑了……”

　　阿尔帕突然大笑起来，疯狂的黑暗之力猛烈地攻击着大殿，无数盏长明之火跌落在地，构架藤蔓在攻击中肉眼难见地晃动起来。

　　海茵茨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幅场景，他努力将自己缩在了角落，动作谨慎小心地打开了储物瓶，待将里头的液体喝到只剩一半时才停下来。

　　清晰可见的，他的状态迅速恢复，空缺的身体重新生长，飘散的雾气凝固，一点一点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在看向阿尔帕的最后一眼移开后，偌大的大殿中只剩癫狂神经质的响彻声，以及孤零零在阶梯之上的人影。

　　海茵茨忍着仍旧疼痛的胸口，来到了古堡外一处隐蔽的木屋前。

　　他被毫不留情地攻击伤得很重，尽管他喝了主人的血液得到了恢复，但短时间内疼痛无法消除。

　　说来奇怪，他和查尔斯原本都是这片森林里的雾气，莫名间长出了意识。

　　也学会了些人类的行为。

　　海茵茨推开木门，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重伤昏迷的查尔斯此刻犹如被稀释了般，周围的黑雾变得透明，唯有最中央一小簇雾气在缓慢运转。

　　海茵茨连忙从怀里掏出了剩下一半的血液，一滴不剩地倒入了雾气中。

　　他找到查尔斯时，对方已经快要和空气融为一体了，他强行将自己的雾气塞进查尔斯体内才短暂避免了悲剧。

　　海茵茨看着被逐渐吸收的血液，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查尔斯真的会死，那在这片森林，他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一起抱怨主人的生物了。

　　海茵茨用力握住了拳，愤怒涌上他的脑袋。

　　他一定会帮助主人得到神力离开这里的，那时候他就能帮查尔斯报仇了。

　　那个天使……一定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