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好东西》花儿兔三跳

84、对峙 也不来个软

　　段凌霄冷嗤一声，却发觉身边人格外安静，不由望去。

　　千秋尔微仰头，四顾环视，凝望沉黑天幕，神情有丝怅惘。

　　此处，竟是无音寺旧址，那就......

　　不奇怪了。

　　妙本佛仙为天宫老一辈仙家了，传闻他飞升前，遣散庙中众人，这些深受佛仙教诲的佛家子弟纷纷涌入九州，开山建派，讲经论道，各类佛寺如雨后春笋冒出。

　　而他的旧庙在遣散当日被密林深掩，千百年下来，众人早已忘却此处。

　　千秋尔微微回神，对上陆歧真目光那瞬，隐约明白何意。她手心下压，操纵灯柄飞去，夜色里，黄衣姑娘骑着金鱼灯朝他飞来，灵动又俏丽。

　　陆歧真还是有些不适应她的靠近，但又不好显眼退后，只得原地垂眸。

　　千秋尔停在他面前，一手遮唇，轻轻问：“菩萨泪？”

　　凉润的夜风送来这轻柔一声，陆歧真睫毛轻颤，自月光中看向这悬空的骑灯姑娘。

　　她猫眼圆溜溜，望过来的眼神皎洁而诚恳，小心替他护着秘密。

　　陆歧真压抑心头涌起的难言酸涩，但面色仍如常的平和，他桃花眼深邃，凝着她，颔首。

　　两人无声交换了真相。

　　千秋尔对他弯弯眼，看向面色如霜的段凌霄，道：“陆公子确实有事须来。”

　　菩萨泪是传闻中佛仙留在旧庙的宝物，可净洗经脉，清凉毒火，正是用以净化秽气的好东西。

　　但似乎为避免世人有此后路而不顾秽气任意行恶，佛仙选择将这宝物与旧庙一同深埋。

　　段凌霄只晓得陆歧真患病，但不知具体是何。此刻，他身立长剑之上，俯视下方面面相对的两人，眉头一皱：“知道了，走。”

　　来到这怪异密林，千百度就时灵时不灵，眼下表妹还在被人紧追，当务之急还是寻人。

　　“陆公子，一起走吧。”千秋尔提议，“白衣堂人多势众，我们莫要分散了。”

　　段凌霄也看过来，冰冷的声音有丝微妙的戏谑：“是的，一起。”

　　陆歧真对上他那双清凛的凤眼，知他还不放心自己，微微一笑：“那就谢过姑娘与少侠的庇护。”

　　话音才落，他含笑的目光骤变，冲千秋尔脸庞赫然抬手。千秋尔也察觉了，瞬间侧身，但只躲过背后一支箭，另支又冲耳畔飞来——

　　被双骨节分明的手生生攥住。

　　“小心！”千秋尔猫耳炸出，耳尖抖动听见箭矢中有细小嗡鸣，大喊的同时忙伸出手。

　　只见那支被攥住的箭簇银面裂开，数根细针陡然射出冲向陆歧真，他反应已是极快，抽出玉箫打散细针。

　　随后，惊异抬眸，凝视眼前这幕。

　　那只属于姑娘家的拳头，十指纤柔，这时却刺目地汩汩淌血——竟是硬用掌心包住十余根飞出的银针。

　　她也因此，面色煞白。

　　千秋尔倒吸气，额头冷汗滚过，瞧见他惊愕的眼眸，微颤呼吸一笑：“无妨。”

　　“陆公子拦箭，我自然也该挡针，只是我这抓财的手却抓不住毒针，飞出几根漏网之鱼，哈哈。”

　　陆歧真闻言眉头狠狠皱起，却还是将视线深深看向她，一时竟有些无法移开。

　　方才......那近乎下意识的袒护，无论出自他，还是她，都让他难以接受。

　　“这就有点看不懂了。”身后传来一声疑问，“这三人，到底哪俩个是那对狗男女？”

　　千秋尔循声回眸。

　　夜色里，五六名白衣人立在身后不远，说话的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背着箭筒，手执弯弓。

　　段凌霄御剑来到千秋尔身旁，看了眼她轻微颤抖的血手，面色不是很好：“你不知道躲开吗？”

　　言罢，撩起眼皮，冷盯陆歧真。

　　却见他竟也脸色低沉，绷着嘴角，垂眼不看两人，只将右手一甩，扔掉锋利的箭矢，露出掌心皮开肉绽的伤口。

　　“呀，陆公子！”千秋尔忙要伸手过来。

　　陆歧真动腕躲开，压着眼角，口吻淡漠：“小千姑娘先处理自己的伤吧。”

　　千秋尔朝他伸去的指尖回拢，缓缓眨下眼。

　　面前公子仍是侧着脸，低垂眉眼，几缕发丝晃过姣好的容颜，带着冷冷的排斥感，并不看她。

　　“师弟，无需管那么多，看来这林中不止两拨人，既然三人都有嫌疑，那就一个不留。”白衣堂的人又开口了。

　　“好的，师兄。”那师弟颔首，手捏三支箭，拉弓上弦，瞄准此处。

　　千秋尔摊开手，鲜红的掌心刺满闪着冷光的银针，她一把拔出，取出锦帕利落缠住手心，又甩甩手指捏出一瓶丹药，对着嘴唇就往里倒。

　　从银针刺入皮肤时，她就知晓有毒，但根本不需问是何毒——她完全信任自己炼制的解毒药。

　　这不过是，一个顶级造诣的药师最基本的自信。

　　千秋尔黑眸瞪大，气咻咻道：“来呀来呀，还一个不留，你这话就是要滥杀无辜了，对吧？那看是谁不留谁，姥姥没病，但有的是药！”

　　余音才落，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好只狂妄的灵猫！你们族长都未必敢在我面前称声姥姥。”

　　浓黑天幕下，来者手提三尺大刀，刀身流畅锋利，在夜色里雪光森寒，瞧见是她，白义愣了下，心中愈发笃定——

　　对他言听计从的心腹大弟子，白岚，果然是个叛徒，不知何时勾搭上他的女人，还拐来灵猫给他下毒。

　　养不熟的白眼狼！

　　白义怒瞪双目，但面前站着两个陌生面容的男子，他拿不准哪个是白岚易容所化，便挨个瞪去一眼。

　　段凌霄挨了这一眼，只觉莫名其妙，顿时面沉如水，眼底怒火不轻地回视。

　　“他是二品啊。”千秋尔挠了挠头，颇为苦恼，“啊呀，怎么总是遇到这些个硬茬。”

　　也不来个软柿子捏捏。

　　“无妨。”段凌霄收剑入鞘，双手捏诀，“我们也可以......”

　　“别。”千秋尔察觉他意图，伸手拦住，“那招还是太伤身，你与陆公子对付其他人，这个交给我。”

　　魔相令那玩意儿，千秋尔打心底瘆得慌。

　　“哈哈哈哈交给你？”白义只觉滑稽，连连讥笑，笑得都破了音，“哈——？你只小小灵猫，妄图与我为敌？”

　　陆歧真全程安静站在一旁，白义出现，他反而安心了些——至少段临仙那里，暂时安全了。

　　正这样想着，灵符飞到眼前闪烁两下。

　　陆歧真猜出是谁，并没点开，只将灵符收好放回乾坤袋中。

　　千秋尔面对白义的讥讽，轻哼一声，捡起树枝拨开落叶，便在地面笔走龙蛇绘阵。

　　“师父......”白衣堂弟子低声道，疑惑堂主为何不出手。

　　而白义只是抱着手臂，笑意轻蔑：“看她能挣扎出什么。”

　　弟子抿唇收声。

　　这就是二品在这座大陆的底气，如今一品只寥寥数人，且几乎皆在闭关修炼，一心冲刺飞升，是以当下，谁人能与他为敌呢。

　　于是，两拨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如此诡异的鸦雀无声起来，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在场唯一的女子，亦是，唯一的妖族。

　　千秋尔自然听到白义的嘲讽，此刻更是察觉整齐的注视，她猛一抬头，怒瞪过去，骂道：“看什么看，这阵法不外传，偷看的都是我干儿子！”

　　段凌霄眼皮一跳，轻咳声，在她身后收回了目光。

　　陆歧真谁也没看，低下头擦拭掌心血口，又扯出手帕包扎，脑中思索等会儿如何逃脱。

　　啪啦，一声清响。

　　就见千秋尔丢掉树枝，踏入阵法中心，两条发辫轻微摆动，她捏诀低眉，口中念道：“九重诸仙在上，”

　　“借、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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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天力个鬼！

　　这林子实在古怪！

　　密林中，三人并肩飞奔，肉眼只可见断线黑影掠过。

　　千秋尔满脸愤懑。

　　方才她念完咒语，飞沙走石，风卷残云，引得众人侧目望向天际，但千秋尔敏锐察觉到：她无法与天上人呼应。

　　此前借天力，皆是心头一抹说不清的玄妙感浮动，便可接住天降法力。而这次，她觉着那玄妙之气与她心口间，有道轻柔却强大的屏障，就像......

　　千秋尔眯眼，打量深邃漆黑的森林中，四散缥缈的雾气。

　　就像这些冷雾。

　　——这林中有力量阻拦了她施展借天力！

　　好在她飞快发现不对，趁白衣堂仰天望去时，低声让段凌霄扔出三道雷符，后者虽不知缘由，还是依言照做。

　　雷声响动，更引得白衣堂朝云深处张望，好奇中有丝失望：“借天力......妖族竟有这等秘术？但不过如此啊。”

　　白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垂眸一看，只见三人鬼祟蹿入林中。

　　“追！”他低喝。

　　竟敢耍人！关键，他还真被耍了！

　　千秋尔有苦说不出，她也被耍了啊，被这林中神秘的暗处力量。

　　密林深处，一间漆黑冷落的屋子里，蛛丝纵横遍布，一个朦胧的身影盘坐蒲团之上，四周飘荡无数怪异气泡，其内幻象斑驳，人声嘈杂。

　　他手心浮有三只气泡。

　　黄衣女子与少年并肩踏入林中。

　　黄衣女子与公子依偎躲藏洞中。

　　黄衣女子......

　　抚摸他的脸。

　　“呵呵......”他若有似无地轻笑，听起来很是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