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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从头来过 不是所有人 ...

  •   人为什么会想自杀呢?

      这个极具主观性的哲学题将古今中外的人类分为两拨,一拨向生而思,一拨思而向死。

      而南挽诚,二者都体验过。

      还活着的时候。
      他认为,是人们总是把人命看得太重,又把人生握得太轻,忘了生命就是由鸿毛垒砌的泰山。
      人生的苦乐决定了人命的长短,傀儡们不记得,反而是木偶在苦苦挣扎。

      后来死过了一次。
      他才意识到,所谓人生,本就是忍辱负重寻找一个能接受的方式享受痛苦。什么对和错,生命都不过是需要一个能接受现状麻痹自己的借口,大义凛然地麻木,无暇顾及过去,盲目不断前进,经年累月,习以为常,这是所谓的成长。

      可有些人找不到理由,生给不出答案,死也给不出。

      所以这类人无法成长,过去在不断损耗,未来仍止步不前,倔强的他们会因时间的推搡而粉身碎骨吗?
      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人于世似乎生来有罪,无论生和死都无法容纳他们。

      白发的南挽诚从白色的病房坐起身,模糊的双眼通过透亮的窗户眺望远方,眺望那一片片枯枝的身影在一旁独自长存黄绿的大树衬托下落索弯垂。

      好累,永无止境的累。

      他曾认为,日落是日出的回忆,枯败是蓬勃的伊始。
      黄绿调和冬的白,那是倒放的生机。

      可浪漫也会展露枯瘠,挑染的回忆总会褪色,人的一生都在推翻过往的烂漫。

      他现在只觉得,再旺盛的生命力在衰败的季节也会有枯黄的一面。

      咔——
      南挽诚睁开眼,惨白的脸庞与冷白的天花板相互映衬。

      “挽诚?”
      轻飘飘的嗓音颤抖着两个人的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装睡下去。

      南挽诚垂下头,艰难呼吸,扯出一个黯淡而转瞬即逝的笑:“嗯。”

      “挽诚……”
      沈翎羽快步上前,将南挽诚拥入怀中,一个易碎品倚靠着另一个易碎品,轻轻一碰,谁都难逃破碎。

      但窒息的怀抱,也的确让漂泊虚无的南挽诚有那么一瞬间终于落脚站稳的错觉,他垂下眼,坦然接受了这个拥抱。

      “我以为……我以为……”沈翎羽把脸埋在南挽诚的颈窝,清凉的气息缭绕鼻息,唇舌却只下咽了苦涩的黏腻,“对不起……”

      沈翎羽冬天总不喜欢好好穿衣服,所以这次也不例外,隔着薄薄的衣料,南挽诚很轻易连接了他震颤欲碎的心跳。
      痛苦的声音其实都是振聋发聩的,可很少有人愿意去听见。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南挽诚的声音沙哑,不知道是因为洗胃喉部受损,还是因为心脏太过疼痛,但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对待沈翎羽依然那么温柔、宽容。
      “擅自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辛苦了。”

      “挽诚,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沈翎羽越抱越紧,南挽诚却有一种即将粉碎并消弭在这个禁锢里的错觉,“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南挽诚捧起沈翎羽的脸,无所作为,不愿像昨夜那样冲动放肆,甚至仿佛不愿再与其缠绵。

      但犹豫几秒后,他还是在那双湿润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沈翎羽以为是准许,但南挽诚的答非所问声明这只是安慰。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哪怕重来一次,他依然在不明所以地耿耿于怀。
      因为什么呢?
      因为创伤不会因时间消磨而不存在?
      因为他们已知既定的结局无能为力?
      因为曾经的欺骗产生了难消的隔阂?
      因为感情不符预期中的完美而抓狂?
      因为精神病的失控会一直折磨彼此?
      他不知道。

      他很少后悔,他从不渴望从头来过,更不愿重头来过。

      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来一遍的勇气,他苟活的每一秒都在透支灵魂,过往的每一个滴答都是鲜血的流逝,他竭力斟酌的每一次决定,他苦苦坚守的一切,现如今通通作废,显得他死前绝望挣扎的哀嚎都像笑话。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背叛过去的感受,用遗忘来逃避痛苦。

      他本就不恋生,他只知道当下,自然不会愿意为了生而残喘。

      伤口总会留疤,为什么连沈翎羽都觉得过去的一切于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过去的伤口感到疼痛也是一种罪吗?

      遗忘伤痛是属于活人的绝望自杀,背叛过去,杀死现在,让未来的自己逃避无法解决的无力。

      走投无路,甘愿麻木,将死亡当做新生。

      好荒谬,多么相似的核心。

      释怀,肉/体不朽,灵魂更迭。
      介怀,肉/体腐烂,灵魂长存。

      这才是永恒不存在的原因。

      死亡解决不了问题,遗忘也无法消除问题,南挽诚更无法再度麻木下去。
      所以面对生死皆为自杀的谬论,他再次无解。

      “……”

      哈,他终于能够继续思考了。

      可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甚至不明白自己想做什么。

      这种失序的状态不应该属于他缜密又芜杂的个人世界,它太可怕了……可怕到他有几个瞬间连自己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当初搭建时一砖一瓦的回响有多分明清晰,现在的崩塌就有多紊乱嘈杂。

      “我现在好混乱。”南挽诚失神地抚摸着沈翎羽乖顺失落的脸庞,“让我再慢慢整理一下思绪,可以吗?”

      沈翎羽垂下眼蹭他的手心。
      沈翎羽知道,南挽诚不会对自己撒谎,可他的思绪会逼迫他离开自己。

      “那……可以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吗?”
      他迷恋地将南挽诚的脸吻了个遍,额头相触,眼睫相接,气息交缠,沈翎羽知道,只要自己失去了这一丝气息,他就会立刻身亡。
      “我无法承受第二次失去了。”

      “翎羽。”南挽诚闭上眼,抱住沈翎羽,“如果世界不存在永恒,我爱你,就是第一个永恒的存在。”

      他们当晚就办了出院手续。

      直至回到905,沈翎羽都没过问南挽诚自杀的理由。
      他们之间一直很默契,不问伤疤的来由,只负责疗愈彼此的疼痛。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翎羽和南挽诚像以前一样相拥,清新与清凉缠绵,在只有洗衣液香味的床被里摩擦出柔软的温暖。

      “没。”
      医生其实建议南挽诚再住院观察几天,但他不想呆在医院,因为他不喜欢医生和护士看自己的眼神,或怜悯,或冷漠,他都不喜欢。

      他就是一个不喜欢也不适合与人相处的怪人。

      “挽诚。”沈翎羽闷声蹭着南挽诚的下巴。

      “嗯。”南挽诚下意识抬手去摸他的头。

      “我好想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

      怀抱太过逼仄,隐隐的哭腔横冲直撞,回响震耳欲聋。

      南挽诚淡色的唇张合,最终也只是轻声唤了一声:“翎羽。”

      时间最喜欢息事宁人和火上浇油,一个早疲于执着陈伤,一个仍虚弱沉湎新痛。
      情绪错位,南挽诚做不到对一切置若罔闻,可沈翎羽不管不顾的爱更是加重了他孤独的无助感,这场悲剧的落幕和开幕都是对南挽诚一个人的反复凌迟。
      可他依然爱沈翎羽,只是不再那么从容。

      “挽诚,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沈翎羽无所察觉,自言自语絮叨半天,不断收紧这个拥抱,他想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柔软温暖的怀抱与枷锁无异,感受南挽诚的全部,将南挽诚完完全全藏入自己的阴影里。

      可南挽诚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听着、承受着,不迎合也不反抗。

      沈翎羽实在没办法,他很想听南挽诚说说话,明明南挽诚以前很乐于挑起话题打趣自己。

      “晚安,宝贝。”

      回应我吧,我不想再当一个不见来日的聋子。

      “晚安。”

      沈翎羽终于心满意足,蚕食着雪的清凉,装模作样编织梦的温床,直至耳畔呼吸平缓,直至南挽诚无意识低头靠近他的脸庞,他才在缱绻的困意催促下依依不舍入睡。

      今夜,左耳豢养失而复得的心跳,羽毛依偎小鸟丰盈的羽翼。

      他想要做个好梦,想要梦里也有南挽诚。

      重生算不上新生,有南挽诚,才算。

      可翌日清晨,沈翎羽早早醒来,他没有做梦,无法梦到南挽诚,一睁眼,醒来也没见到南挽诚……

      “挽诚?”

      无人回应。

      “挽诚——”
      沈翎羽慌了,起身呼唤,在这套自己过去在所有角落臆想过温情的房子里寻找南挽诚的身影。

      “挽诚你别吓我……”

      “挽诚,求你了……”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等沈翎羽想要打电话的时候,他才蓦然发现枕边脆弱的雪花铃和一张残留雪花气息的纸条,证明南挽诚再次存在过,不是幻想,也不是梦境,却比幻想和梦境消失得还要迅疾,什么也抓不住。

      【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

      沈翎羽泄了气。

      为什么?

      南挽诚怎么会离开他?

      这一次,还一无所获,就再度一无所有。

      他小心提起蓝色的风铃,清脆的叮铃曾欢吟他们的初遇,现在却只能哀叹他们的分别。

      祝福的卡片摇摇晃晃,他才从泪渍残存的字迹里窥见用“幸福”遮掩的一丝苦涩。

      沈翎羽以前有试探性问过南挽诚父母的忌日,但南挽诚只是面色平常道:“不记得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好祭拜的。”

      他不爱自己的父母,他早在第一次告白的神情里隐晦透露过。

      雪花铃很重要,但重要的不是送礼物的人,而是年幼懵懂的心愿。

      而南挽诚并不是一个相信愿望会在自己身上成真的孩子,所以他选择在黑夜送走不幸与痛楚,所以他并没有多么爱护所谓的“最珍贵的礼物”。
      愿望、浪漫、雪花铃,都不过是一个懵懂孩子对爱邯郸学步的工具罢了。

      南挽诚的两世,也就沈翎羽这一个真正被他爱惜的存在。

      但他现在不要愿望,不要浪漫,不要雪花铃,也不要沈翎羽了。

      不……挽诚只是有点混乱,等一个人想明白所有事,就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挽诚答应过他,不会再留他一个人,就一定不会。
      挽诚没有说分手,所以他只是需要独处空间而已。

      而沈翎羽现在要做的,就是处理好未来的一切阻碍,消除南挽诚的负担……

      【小朋友:宝贝,早安】

      发完消息,他等了十分钟。

      南挽诚没有回复。

      于是他把静音关了,收起手机,穿好衣服准备去上班。

      他打算先给南挽诚一天的独处时间,不能再多了,他没办法接受南挽诚离开自己太久,至少今晚他离不开南挽诚,没有南挽诚他根本睡不着觉,那是连药物都无法切断的思念。

      虽然很不想见沈培泽,但他知道今天沈培泽见他也只是跟他通知泽水和烨玮的联姻而已,忍一忍,挨完训再去和柯芝协商合作,晚上就可以见到南挽诚,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挽诚会支撑他直视不愿面对的一切。

      所以哪怕是面对四年前沈培泽暴躁的怒骂,他也可以强忍憎恶。

      本来可以就这样忍下来……

      “真是稀奇,你们才刚认识,你就因为他对我摆脸色?”

      沈翎羽一怔,抬起头,对上沈培泽审视的目光。

      “让他离开,是为你好。”

      沈翎羽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难怪,南挽诚那么爱他又怎么可能主动离开他,又是沈培泽……又是沈培泽从中作梗!

      明明都一切重来了,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南挽诚现在身体和心理状态都那么差,根本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更别说跟沈培泽这种人接触了……

      一想到这里,沈翎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又干了什么!”

      沈培泽被他这么一吼,不爽抬眼。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外人跟我发疯。”

      “小程也没做什么,给了点钱,他就自己走了,说白了接近你也就是为了钱。”

      沈培泽冷哼一声,喝了口水,随手丢出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调查报告,连南挽诚的名字都不屑喊出来,连沈翎羽抓狂的痛苦都没有一个商业项目的亏损值得他有所情绪。

      “像他那样没爹妈教育甚至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精神病,也只能靠写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养活自己。”

      沈翎羽捏紧拳头,他真想再杀一次沈培泽。

      “仗着有几分姿色见个有钱人就舔上去,这样的货色我见……”

      砰——“沈培泽!”
      沈翎羽的手拍在那几张轻薄而沉重的隐私报告旁,居高临下,嗔目切齿。
      “你这种烂人,没资格这么评价他!”

      沈培泽一愣,他一生被很多人怒骂过,无论多么不堪入耳的词汇他都听了个遍,可他只记得三个人的名字,林淼,沈煜,还有,现在的沈翎羽。

      “我烂人?”沈培泽杵着拐杖站起来,眯着眼,一字重过一字,一声高过一声,“砸钱把你个精神病砸成贵公子的慈善家,扛着压力在泽水力保你的亲爷爷,这么多年你要什么我没给你?我怎么就成了烂人!除了我,谁还会真的爱你为你好!退一万步来讲,没有我,他看得上你吗!”

      世界最荒谬的事情就是,人们总喜欢夸大自己的付出,拿别人不在乎的东西去抨击他不懂得珍惜。

      亲子关系简直是最为霸道的法律关系,无法选择,无法更改,无法逃离。
      他自诩无私不求回报,他又拿虽为义务但为事实的养育绑架,遮掩私加个人权力的言行。
      孩子总是无法忍受同处一室,又没办法否认能力不足不得不接受过的帮助。

      可这样的养,算爱吗?养儿防老,只算是一种社会体系的必然交易吧。

      而沈培泽用钱支付沈翎羽沉默的痛苦,这么多年,他们早就以另一种交易形式达成两不相欠。

      为什么非要把这种不得不进行的交易扭曲成爱?

      爱应该付出没有怨言,爱应该接受没有排斥,是你情我愿的温馨,跟这种霸王条约到底有什么关系……

      “慈善家?”

      沈翎羽觉得好笑。

      “你要不问问被你逼疯郁郁而终的林淼,谁才算慈善家?”

      “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拉投资,她能委身去陪那些老东西还毫无怨言?”

      “没她有你的今天?有你今天站在这侮辱她的付出来对我和他评头论足!”

      沈翎羽这次不再退让,谁都不欠他,他也谁都不欠,他要南挽诚,他只要南挽诚,他非要南挽诚!谁都拦不住!再次失去南挽诚简直把他逼疯了!

      “沈培泽,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吗?”

      “丈夫,父亲,爷爷,你到底做好了什么?”

      “虚伪懦弱,固执高傲,你总是自以为是把你的想法套在我身上,你驯化我,打压我,束缚我,总是自以为是地进行我根本不需要的你所谓的‘用心良苦’,又将道德束缚一股脑强塞给我,就像你对待沈煜那样!”

      “沈煜为什么死?如果没有你,他会死吗!他上了最好的大学,继承了家业,也按照你的想法结婚生子,过上了你想要的生活,他尽力满足你的所有要求,然后呢?”

      “癔症!这就是你那所谓用心良苦的结果!”

      “程霖真的是失足坠河而亡的吗?”

      “沈煜死后如果不是你一直将责任推到她身上,如果不是你天天打击她,她真的会在大半夜去河边失足吗!”

      “沈培泽,你精明了几十年,怎么就看不出自己那点错呢?”

      “你毁了他们的一切,你成功惯了,你就是怕面对这些错,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你将错就错,一错再错!”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但一直都是我们在迁就你那点恶心的控制欲去弥补你那点龌龊懦弱的心理……”

      啪——

      沈培泽一巴掌打在沈翎羽脸上,斥责被截停,他们之间再也无话可说。
      “你就这么看待你的亲爷爷!”

      沈翎羽眼神惝恍,嗤笑一声:“我压根不在意什么血缘,关系不应该靠感情来衡量吗?跟你口中的鬼基因到底有什么关系……”

      “混蛋!我们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沈翎羽抹去唇角的血,冷声反问:“我们家?”

      “哈,按你口中的血缘论,这就是基因,精神病的基因源头在你啊,爷,爷。”

      “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沈培泽,我最起码知道我要什么,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你真恶心,竭尽一生,爱没爱对人,恨也没恨对人,到头来只是一个窃取后代人生的小偷!”

      沈翎羽根本不想再和沈培泽进行没有意义的争论,丢下这句话,不管气急攻心的沈培泽,快步出了办公室。

      怒火还未止息,他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外侧的程叔错愕地盯着自己。

      沈翎羽想走,他一点也不在乎程叔用这幅表情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程雨和沈培泽是一类人,都是固执、伪善、无赖。

      可程叔却拦住了他,平日的庄严肃穆破了口,无声放气,只有满房间做作的失神呛得人恶心。

      “有事?”沈翎羽冷声问。

      “我不知道这些。”
      程叔一向沉着,沈翎羽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茫然解释的样子。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沈翎羽平静反驳。

      沈翎羽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时,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别人口中的自己。

      人性追求完美,过去无法改变,所以人们选择杜撰和修订,循环往复诉说,时间一长,连自己都忘了真相。

      当一切重来,这个谎言泛滥的世界又有几个人能清醒呢?

      或者说,有几个人愿意终止那自欺欺人的臆想呢?

      沈翎羽垂眸盯着面前永远身姿挺直的中年男人。

      浑浊的眸心霜雪消融,只剩一片湿寒。

      程叔?

      程助?

      小程?

      程雨?

      这一次,你是谁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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