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猎食秦番外59 猫为什么一 ...


  •   “祭品……腐臭不堪……”

      歌声未停,甚至更嘹亮了些。

      对方在难以辨认的旋律中,以咕哝粘稠的腔调,不带任何感情地评价了一句。她举起手中那颗心脏,悬在怀中的苍白尸身上,对着空洞的胸口,比照出一个合适的位置。

      却迟迟不将其放进去,不知在犹豫些什么。

      滴答,滴答。

      几滴血从指缝漏下,滴落在那张双目紧闭的脸上,像在白色纸张上晕了几滴红墨水。仅仅是一道轻易就能拭去的痕迹,她却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浑身一颤,难以忍耐地发出了尖利的哭啸。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她的嚎哭,隐蔽在阴影之下、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终于向世界展现了全貌。

      ……只是,那还能称之为人类的身体吗。

      大片水仙从右眼眼眶中,铺天盖地长了出来,不是几朵,是一整片花海。一小片被血染成了黑红,但更多的白色花瓣,挤破了眼眶,涌出了眼眶,像在右脸长出了无数只金色眼睛;
      蠕动的根茎挤碎了她的颅骨,从狭小的骨质窗口疯狂漫溢出,右半张已经完全碎裂,那些蔓生的根茎绞入身下的高楼,贪婪吞噬着钢筋水泥,也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右边胳膊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脑子里长出的叶片,长至脚踝,在空气中徐徐舒展,微微颤动,像深海里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正凭借本能,捕食着周围浮游的微生物。

      二组组长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歌声如此含混,如此模糊。

      因为那根本不是用人类的发声器官唱出来的。

      脏器漏了一地,骨头全碎。

      一道巨大的伤口——

      从脖子气管处豁开、一路向下分割、切开了腹部、几乎将她整个人劈成两半的伤口——仿佛恋人倾诉着爱语的双唇,边缘一张一合,从破烂不堪的胸腔中,吐露破碎的歌声。

      ——她唱的是摇篮曲。

      高大的白发男人躺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那些叶片以不符合狰狞外表的温柔动作,一叶一叶缠绕,像母亲的手臂,环抱住男人的身体。

      她一边唱着歌,哄着永远也听不到安眠曲的人入睡,一边用仅存的那只手,揽住怀中人的腰身,以抱着孩子的姿态,缓慢而不容拒绝地,试图将沉睡的男人挤进那具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摇篮中——

      不可能装下的……

      哪怕抽出骨头,掏空血肉,搅成碎末,一点一点填涂在对方身上,也不可能完全包裹住他。

      伤口边缘每蠕动一次,男人的身躯就埋得更深一寸,花叶颤抖的幅度也就更剧烈一分。上半身已经被挤得全裂,动作间,又有鲜活的枝叶簌簌落下,将早已承满了水仙的瓷器,挤得越发支离破碎。

      但她仿佛无知无觉,专注凝视着怀中那张脸。

      一连串金红色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液的溶液,从仅存的左眼眼眶中,接连不断地淌下。

      淌过眼尾,淌过脸颊,淌过下巴。

      最后滴落在怀中那双苍白干涩的嘴唇上,在深重的唇纹上,蜿蜒出岩浆般的纹路,为那具遗失了心脏的纯白雕像,注入足以熔金铸铁的血肉。

      眼前一切已经超出了二组组长的理解和认知,强烈的色彩和情绪冲击之下,他觉得自己仿佛也被切成了两半。

      ——而这两半,正在轮番主宰他。

      这一秒的他,看着这幅恐怖到令人恶心反胃的场景,哪怕动弹不得,喉咙也不自觉蠕动,所有脏器生出了手脚,拼命想从嘴里呕出来,每滴汗水、每滴血液,都在争先恐后地从每个毛孔往外逃离。

      但下一秒的他又感到,眼前场景是如此圣洁美丽。

      他的胸口涌起一股热烈到近乎窒息的酸楚,眼眶滚烫,几乎要为这令人感动的画面落下泪来。眼珠、手脚、膝盖、腹部,全在不自觉地向那个方向挪动,试图离近点,再看仔细点——

      ——将这幕应该被雕刻成大理石塑像,放于教堂圣殿之中,圣母怜子般的神迹,永远烙印在灵魂中。

      可泪意刚涌上来,他又被自己的眼泪吓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掉什么泪?他为什么会为一个怪物一具尸体感动?她甚至还杀了他,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捏碎了让他像蝼蚁一样躺在地上爬!

      ……可怎么会是她的错。

      她不会有错,不会出问题,不可能有罪。

      是他犯下了大错,用肮脏的血玷污了她的手,他是罪无可赦的罪人,他应该以死谢罪!不!死亡也无法清洗他的罪孽,宽恕他宽恕他请宽恕他的过错请让他赎罪请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仁慈的——

      ……什么来着?

      大脑一个激灵,恐惧卷土重来,比刚才更剧烈,因为二组组长发现自己不但没跑,手居然还往前伸了一点?这种反复无常,比单纯的恶心更让他崩溃!!!

      他当了一辈子墙头草,惯会左右逢源,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连该恐惧还是该臣服都无法判断!两根绳子勒住脖子,以同等的力度,同时往相反的方向扯,而他嘎吱作响的颈骨,甚至不知道要从哪边先断!

      但哪边都没有区别。

      二组组长从来都不信神,不信EVER那些洗脑的话术,不屑于与庄元那种狂热魔怔的极端分子为伍。但此刻,他在向所有能想到的神明祈祷,又在向唯一站在面前的神明忏悔。

      不,不要杀我,放过我,让我走……我不想死。
      啊,对,接纳我,让我也回归您……无上存在。

      但令他心碎的是,那伟大的存在并不在意蝼蚁的意愿。

      “为什么……为什么……”

      花朵晃动,叶片缭舞。

      罪人鲜红的心脏被捏得粉碎,垃圾一样丢弃在旁边。她像个扯掉了蝼蚁翅膀的小孩子,毫不讲理地嚎哭着,只因为翅膀上掉落的鳞粉,弄脏了最心爱的娃娃的脸。

      黑色发丝疯了地暴长,扎透身下的钢筋水泥。它仰着头,撕裂的半张脸露出寒光闪烁的八颗尖牙,刺破下颚,扎穿嘴唇,像是失去了幼崽的母兽,向漆黑的高空撕心裂肺地惨叫。

      人类的身躯开始融化,拉长,变形,滴落的红色烛泪扭曲蠕动,形成一张巨口,将高耸入云的巨楼整个吞咽下去。祂胸前那道蠕动的伤口越撕越大,越扯越弯,扬起一个弯弯的,仿佛上弦月的微笑。

      ……这是多么的恶心恐怖啊。

      但那个白发男人——名为秦彻的男人——却安静闭着双眼,倚靠着这轮弯弯的月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小憩般,在月亮高悬的夜晚中被死亡女神温柔拥入梦乡。

      系成蝴蝶结的绷带脱落,后腰处的链子断裂开,蛇形挂饰活了过来,缠绕住“3849863284”条形码,与那些覆盖着灰尘血迹的伤口,没入恋人柔软湿热的双唇。

      ……这是多么的圣洁美丽啊。

      “为什么——为什么!!!”

      高频的尖啸越来越刺耳,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

      二组组长觉得口、鼻、眼、耳都不断在往外涌血。他怀疑自己早就被这杀伤力十足的声波杀死了,此刻听到的,不过是在记忆中循环的走马灯。

      但在达到某个界限后——

      地上那摊捏成烂泥的心脏轻轻抽搐了一下,他的神经跟着一动。凄厉刺耳的尖啸与低沉模糊的歌声在这瞬间,达成了某种玄妙的统一,眼前五彩斑斓的黑,突然变成绚丽璀璨的白。

      ——像是建立起一座贯穿天地,剑指神明权威的通天塔。

      【“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整个世界发出了长长的喟叹。

      ——他突然共鸣了那些晦涩难懂的歌声。

      “Обернусьячеловеком,Давернуськсебедомой,”
      (我要变成一个人,回到我的家乡)

      她满怀期望地踏上寻乡的路。
      它黯然沉默地徘徊在家门前。
      祂毅然决绝地背离家的方向。

      “Давозьмутебянаручки,Мойхороший, мойродной.”
      (伸手呼唤你,我美好的家乡啊)

      祂站在这里。
      祂守在通往美好世界的通道前。
      祂紧紧握住那枚紧锁大门的金色钥匙。
      祂怀抱着这个世界残存的最后一点美好。
      祂对着这个肆虐着残忍无耻虚伪卑鄙狠毒暴行肮脏的世界举起沾满恶果的罪因——

      “为什么——!!!为什么——!!!”

      天地在旋转,世界在颤抖,高楼在坍塌。

      但吞噬的势头并未停歇,涟漪般的红色波纹,以某种奇特的频率层层扩散,每层扩散出去的波纹,既像是一枚指纹,又像是一声心跳。

      波纹每返折一次,就将周围的一切,活物、武器、汽车、建筑、树木、平原、山脉吞噬一分……

      原来他在神明的腹胎。
      原来那是心跳的频率。

      “——为什么他死了,你们还活着?!”

      祂在愤怒地质问。

      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二组组长突然回过神……不,他不仅是二组组长,他还负责了某个行动,他是某个集团的高级成员,他不是临空人,他是从隔壁城市调遣过来的。

      隔壁……隔壁城市叫什么?

      等等,临空的隔壁是什么?隔壁有城市吗?不不,他分明记得自己是隔壁城市的某特别行动小组的组员,叫……叫什么?等等,他叫什么?

      他的名字呢?他有名字的!他明明有名字的!!!

      ……他叫什么来着?

      啊……算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

      ■■觉得自己在缓缓沉入黑水,与底下那些静静的细沙融为一体,难分彼此。悄无声息地,回归到兄弟姐妹身边,回归族群,回归为这条冥河中不会思考的血亲们。

      “——凭什么他死了,你们还活着?!”

      但是。

      在意识消融之前,还是忍不住投去最后的注视。

      ■■看见金色的钥匙分裂为了两半。
      ■■看见纯白的雕像终于被完整地收纳进匣中。
      ■■看见黑发神祇的眼尾淌下一抹细长的金红。

      那抹颜色愈来愈艳,金色消融,只余红。

      红得像一根红线。

      那点亮丽的红,滴入沉重漆黑的积水,荡开层层涟漪,卷起惊涛骇浪,游动着,游动着,从鱼缸跃出池塘,从湖泊跃出河川,从洋流跃出大海,从天空跃向宇宙。

      ……但是,您在为何流泪呢?

      算了,不管了,毕竟自己只是一条,不会思考的……金鱼罢了。

      他,它,又或是它们,无数双眼睛慢慢合上。

      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只能听见神祇的声音,高昂又低沉,尖利又柔和,愤怒又悲怆,从遥远的苍穹飘下来,重重砸在这片诞生和埋葬了一切欢乐与悲伤的虚空中。

      “都去死吧。”

      祂这么说。

      ——神降下了恩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猎食秦番外59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回来了,恢复更新,每周三、六晚上六点半准时更新!(手里有点存稿了就能更快一点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