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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02 双胞胎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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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岛修治走出津岛家主的院子,缓缓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没有去找可能正在抄写家规的津岛佑治。
啊,让他抄抄也好。
津岛修治不知不觉已走到一个庭院前,抬起头,木质的院门静静地立在眼前。
他一手微微托起略有些宽大过头的和服袖子,一手推开了院门。
院门虽然看上去破旧不堪,但依旧笔直地屹立着,顽强地没有发出一点难听的声音。因为雨露的关系,开门时并未扬起灰尘。
进入。津岛修治轻轻合上院门。
他的院子一点都不像父亲和佑治君的呢。
津岛修治敛了敛眼睑。
津岛修治的院子,不同于这个宅子里任何人的院子。
——不像其他院子那样是古板的、老旧的日式风格。
真是特殊呢。
津岛修治摩挲着衣袖上极淡的花纹,想起来一件往事——
要说津岛家这真的与世隔绝,津岛修治会疑惑地看着这个宅子与它的家主。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至少是津岛家绝无仅有的。
他记得,在三年前——在他六岁时,津岛家莅临了一位贵客。
一位,自称姓禅院的,傲慢的家伙(出自佑治君)。
“喂,小鬼,你叫津岛什么?”
这位禅院家的人,手一挥,津岛佑治就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手臂上被地上的石子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津岛修治当时完成功课从父亲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津岛修治看着揉搓着眼睛、耳朵通红的津岛佑治,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他只是缓慢走过去,将他自己这个血缘上的双胞胎弟弟扶起,轻轻地揽在身后,
“这位大人,父亲就在前面的书房内。”
津岛修治的表情在稚嫩的脸庞上显得有些滑稽,就像——木质的人偶糊了副纸做的面具,它还没有完全掌握表情扮演。
这位禅院家的人,在看到津岛修治之后,态度莫名缓和了许多,
“啊,这位就是修治少爷了吧。”
津岛修治微微点头,
“晚辈就不打扰您和家父叙旧了。”
说完便拉着津岛佑治离开。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光线。
津岛修治拉着津岛佑治走到这位弟弟的院子里,在津岛佑治的提醒下找到了药箱为他包扎。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津岛修治听到弟弟的问话,抬起头看着他,
“佑治君一定感觉很气愤吧。”
津岛佑治嘟了嘟嘴,圆嫩的脸蛋被主人单手托着,
“肯定的啊,那个混蛋推我,还让我受伤了。”
“虽然这样,佑治君也不能对长辈不敬哦。”
津岛修治专心于包扎中随口说道。
“切,谁管这个。”
给津岛佑治包扎好后,津岛修治淡淡说道:
“注意不要碰到水。”
津岛修治踱步离开了庭院,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
津岛修治坐在屋中唯一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想——
当时的他好像有些冷漠过头了。
这不能怪他。
他没有与他人充分共情的能力。
这一点,他深深自知。
他能够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眼神、细微的面部肌肉变化,根据掌握的情报进行剖析,得出这个人的想法,却不能理解这种情绪到底为什么要产生。
而在将那位禅院家的人与佑治和整个津岛家作对比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人产生情绪只是为了娱乐自己,取乐他人。
所以情绪本身存在的价值微乎其微。
可是若没有情绪,那么人就会痛苦死去。
津岛修治不需要情绪,也很难产生情绪。
但他觉得这样并不痛苦,或许还能这样安详死去。
——像津岛家每年春天不计其数死去的人,这些与津岛家的血脉相连的人一样,宁静安详地死去。
……
津岛修治想,津岛家以前一定做了泯灭人性的事情。
他每天所看到的,是被浓稠黑沉的泥沼覆盖全部的津岛家。
这是『诅咒』,最恶毒的『诅咒』。
每天看着这些丑陋肮脏的东西缠住津岛家人的脖颈、手足、腰身,还要每天和这无法忍受的脏东西面对面保持微笑。
津岛修治只感觉恶寒,连带每天吃饭喝水都胃口缺缺。
明明将近十岁的身体却瘦弱矮小,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倒下。
他看着所有人机械地,像被安排好程序日复一日地吃饭、喝水、睡觉,如同随时准备闭幕的话剧。
津岛修治厌烦这样的生活,厌烦饭桌上一张张为了应付身体而开动的嘴,厌烦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也同样厌烦这座宅子里的一方一寸,更厌恶诞生于这里的自己。
厌恶的情绪淹没了他,但他只能保持面上文质彬彬的丑陋模样。
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与他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每天温和微笑的模样,是,对着,这些比提线木偶还不如的东西。
世界是黑白的,他自己亦是。
强烈的反差仿佛要将津岛修治幼小却早熟的灵魂撕碎,身躯叫嚣着想要解脱。
——津岛修治一般情况下是很顺从自己的心意的。
于是,津岛修治密谋了一场解脱计划。
咒术师都是极端的、疯狂的怪物。
津岛修治想,总有一天,他会被逼疯的。
或者说,他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然而,在这个津岛修治看上去扭曲的、倘若哑剧般的家中,有一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面前——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如同惊雷一般劈中了他的神经,他的心开始战栗。
僵硬地抬起头,津岛修治的视线就被那一抹澄澈的青蓝吸引了。
好……特别的色彩,就像把湛蓝的天空和青翠的绿叶杂糅在一起,然后撒上晶莹的雪花。
突兀,却让人神往,想要探究。
他似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望着青蓝色眼睛孩童受伤的手臂,脱口而出,
“佑治君一定感到很气愤吧。”
但他却觉得莫名兴奋。
对未知的恐惧、向往,让他血液沸腾地想要就这样快乐死去。
他怕自己露出丑态,所以头也不回地出了津岛佑治的院子。
而当时的解脱计划也暂时被搁置了,因为,一件令他恐慌的事情不可控地发生了。
在津岛佑治受伤的第二天晚上,津岛修治正准备浅眠时,一个身影偷偷溜进了他的庭院。
“嗨!”
藏发青蓝瞳的男孩笑得灿烂地出现在门口,大声喊道。
津岛修治并没有被吓到,仿佛卡着节拍站起来,脸上不自觉挂上了平日里的伪善面具,
“这么晚了,佑治君还不休息吗。”声调是温和却带着冰冷、沉静的。
只有津岛修治知道,这一刻他想要将这位血缘上的弟弟赶出去。
不要再靠近了,佑治君。
……
津岛佑治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猝不及防地伸手揉捏津岛修治的脸,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津岛修治:……
刚想伸手打掉这双不敬的手,而这手的主人却开口了,
“兄长~不想笑就别笑了,一张顶帅的脸蛋不要被埋没啦~”
津岛修治的手顿在半空,然后轻轻拿下了津岛佑治的双手。
“佑治君在说什么呢。而且,这样的行为是大不敬哦。”
津岛佑治不在意地耸耸肩,小小的身子突然扑倒津岛修治身上。
“兄长~我们是一体的,我知道你想什么、想做什么,我了解你。”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兄长一定很辛苦吧。”
津岛修治只感受到了鼻间若有若无的书墨香,肩膀上微微传来被硬物抵靠的不适感。
佑治君,你太犯规了。
明明,我们才第二次真正见面。
“兄长无法对那群家伙真心实意地笑的话,那就对着我吧,至少,我是拥有色彩的。”
混蛋,不要轻易替别人做决定啊。
津岛修治没有反抗津岛佑治的怀抱,也无力反抗。
他的心,在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一场淋漓的豪赌之中,而他,只是载体。
作为双生子的他们,终于连接了南北两端的磁铁,紧紧吸引在了一起。
……
津岛修治时隔三年再回忆此事,只感觉六岁的自己也有点傻气,让笨蛋佑治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生存的面具。
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
他发现了,原来情感也是有价值的。
人能够相互传达快乐,而不只是憎恶。
原本晦暗的宅子和泛着不祥之气的一张张人脸,现在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他拥有了为他描绘色彩、制造欢乐的人。
既然选择闯进他的生活,那就准备好永远地在一起吧。
他们,至死都不要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