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伴花开》晓理渔

35、第 35 章 那份从容

　　第二天下午王烨开着车，副驾驶坐着薛益，后排坐着子娟，她们三人去机场送韩荟。他们到了机场时，韩荟已经到了，还有她的父母。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见他们三个人走近时又都站了起来。
　　子娟远远的看到韩荟的父母时不由得瞟了眼身旁的薛益，薛益的注意力一直在前方所以没有注意到她那关怀又有些担忧的眼神。但是她这担忧只是一霎那的，因为薛益淡然的神情告诉她她过虑了，因为她在来的路上跟薛益聊天中已经发现薛益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极度敏感又有些偏执的薛益了，如今的他既有自己的一向沉稳之气，也不失灵活和大格局，性格变得圆润很多。何况还有王烨在，她知道他定会帮薛益的。
　　王烨很轻松自在，一手搭在薛益的肩膀上两人一并走着。子娟放慢脚步跟在他俩旁边微微落后些走着。当她能看清韩荟母亲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韩妈，她一眼就觉得的韩荟妈妈是个职业女强人型的人，不看穿着（当然她母亲的穿着也很大气，给人很干练的感觉。），仅从神情气质就看的出来。也怪不得，韩荟跟她父亲更亲近。韩荟的爸爸倒是给人很亲和很儒雅的感觉，不愧是有学问的大教授。当年还在校园读书时，韩荟跟子娟和王烨提过她这个在隔壁大学当教授的父亲，只是一直没见过。子娟在王烨跟他们打招呼时仔细地瞅了两眼韩荟的父亲，突然的，她觉得薛益的眉眼和韩荟的父亲还挺像的，若是走在一起的话，陌生人肯定以为他们是父子。韩爸冲三位来客友好的点头示意，尤其是看到薛益时眼神很有深意。韩妈只是皮笑肉不笑地跟王烨和子娟打了声招呼，看子娟时眼神很犀利，子娟并不在意，也不畏惧，点头微笑。唯独让子娟心生不满的事，韩妈看也没看薛益一眼，然后摆着一副冷面孔朝向别处望望。子娟看到韩荟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她立马走过去挽着韩荟的胳膊并跟她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走向别处了。这边韩妈有些不满地喊她俩别走太远。王烨脸色也突然露出尴尬，但是他立马跟韩爸聊起来，询问些历史方面的问题，并时不时带上薛益，一个是历史学专家，一个是研究文学史的新秀，彼此还是有共同话题的。韩妈脸色不悦的瞟了薛益一眼，然后走到了一边。
　　不知过了多会，正和韩爸热聊的王烨一转头看见韩妈带了一个男人过来。这人看上去和王烨还有薛益是差不多的年纪，身高也差不多，衣品很潮，慵懒的神情中又不失自信，长相比不上王烨但是要比薛益更标致。直觉告诉王烨这男孩长期在国外生活，而且还是个生活条件优渥的富家子弟。王烨就微笑着问韩妈，“这位是？”
　　韩妈还没开口，韩爸就抢先说道，“这是我的学生，郑毅，现在在加拿大留学读博士。”
　　王烨听了连连点头，并伸手主动和郑毅握手。郑毅倒是有些不情愿地伸了手。
　　韩妈这时无比高兴地对郑毅说，“我们家小荟以后就多亏你照顾啦。你们也认识不是一年两年的了，以后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教导她，或者告诉我，我来收拾她。"
　　郑毅听了立马笑道,“师母，你说笑了，韩荟那么聪明乖巧，以后肯定都是她让着我，照顾我。”
　　韩妈听了爽朗的哈哈大笑，那气势似乎能掀开航站楼的楼顶。
　　郑毅这时突然用很冷漠的眼光瞧了薛益一眼。薛益回敬他的依旧是温和礼貌的眼神。薛益刚才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他是谁了。对于他和韩荟的那段过往，薛益并不介怀，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韩荟也不是过去的韩荟。
　　韩爸这时想再介绍王烨和薛益时，韩妈插话道，“小荟怎么还没回来？跑哪去了，都快要登机了。”韩妈说着朝四处看看。
　　薛益这时突然开口，“没走远，应该过会就回来了。”
　　韩妈听了突然很诧异又厌恶地瞅了薛益一眼，她身旁的郑毅也很惊愕又疑惑地望着他。薛益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王烨看出微妙关系，就用胳膊捣了下薛益大声让他打个电话给子娟。薛益听了先是很诧异地看着王烨，接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就边掏出手机边走远了。
　　薛益按照子娟在电话里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她们。原来她们在咖啡店里，薛益看到她们面对面坐在角落里，各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子娟看他走到身旁时，对他会意一笑，然后说道，“你们聊，我到门口把风。”她说得很俏皮。弄得薛益和韩荟不由得低下头去。
　　薛益还没等子娟走远就走到韩荟身旁，在他提了提大衣，正想坐下去时，韩荟却起身朝里挪了挪。薛益见状心里顿时有些不满，但是他又克制住了，“怎么，还没走呢，就要与我保持距离了？”他无心又有意这么说道。
　　韩荟猛然抬头凶凶地瞅着他。他顿时又一变脸，紧挨着她坐下，右手紧紧握着她放在大腿上的左手，她想挣脱，也挣扎不掉。他立马说道，“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在给我挪位置。”他在见到那个要和她一起走的人之后，心里还是自卑又倔强起来，一时间蹦出不想让她走的念头拽着他好一会，直到此刻也是，但是他又理性的告诫自己，要大气，要自信，要忍耐。见韩荟又低着头，他接着说道，“那个，他已经到了，”这时韩荟惊讶地看着他，仔细地打量他的眼神，他也盯着她，但是他没给她窥探的时间，不由自主地袭击了她——亲了她嘴唇一下，“有你师兄在你身旁照顾你，我也安些心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地低语道。韩荟被他这一番攻势，再也把持不住自己了，她反过来亲了他一下，两下，三下......
　　“益哥，等我回来。”韩荟靠在薛益的肩膀上时说。其实她心里不想走的念头愈加强烈，但是她又知道都这个时候了必须得走，这于她，于他，与他们的未来有莫大的好处。
　　“嗯嗯，等你学成归来时，我带着婚戒和彩礼来接你。”薛益说道。
　　这时，薛益肩膀上的重量忽然间没有了，韩荟挺直腰杆的看着他，她看到他那无比深情又坦诚的眼神时，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傻丫头，哭啥，”他替她抹掉眼泪，“不愿嫁给我啊？”他又俏皮起来。
　　“讨厌。”韩荟把他的胳膊推掉，哭笑不得。天哪，她本以为在他们分别之时、未来难测之际，他又会变成原来那般木讷、言不由衷、词不达意，彼此可能都留下不愉快的印象。可没想到他会有眼前的这番言行。原来爱情的力量真是这么伟大，可以使一个人变得无限光芒。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离别都充满着无限的伤感，如能在这伤感之外给予些安心和未来的憧憬，这对于双方不失是莫大的慰藉。
　　“这里的咖啡味道怎么样？”薛益适时岔开了话题，彼此都已经心圆意满，也应该聊些轻松的闲话。他说着端起韩荟面前的那杯咖啡。韩荟却制止他，“我已经喝了，重新给你点一杯吧。”
　　“不用，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薛益口无遮拦了。
　　韩荟狠狠的掐了他的大腿一下。他故作出很痛的夸张表情，然后晕倒靠在她的肩膀上。韩荟怎么推他他都像黏在她身上似的。“你不喝，我喝完唠。”韩荟说道。她话音还没落地，那人迅速端起咖啡。她笑着看着他。
　　“嗯，嗯，”他眼睛放光起来，“这，这咖啡好喝。”他激动地说道。
　　这杯咖啡点了之后，韩荟嫌热一直没喝，还有光顾着和子娟说话也忘了。这会，她突然很想尝尝。她端起来尝了一口，浓香扑鼻，苦中甘甜。但是她故意嘟着嘴说道，“很苦嘛！”
　　薛益疑惑地看着她，让她再尝一口。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了他们身旁，并叫了韩荟的名字。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喊话的人。
　　韩荟站起来严肃的向薛益还有见状而来的子娟介绍她的师兄，薛益没说先前已经见过了而是主动伸手与她师兄握手，她师兄也伸手了，但是表情很高傲又不耐烦。子娟见了突然心生愤怒，只与她师兄点头示意。
　　“小荟，要检票登机了，我们走吧。”师兄还没等她介绍完薛益和子娟就抢先又亲和地对韩荟说道。
　　韩荟原本先前红润的脸色由刚才地严肃又变成了苍白，她不由自主地看着薛益。薛益冲她莞尔一笑，走出来给她让道。
　　韩荟刚走出座位，她师兄还没等她与朋友告别就先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看，子娟不忍看他们两个惜别的样子，就转移视线，一转头看到那师兄很不满地正在朝他们这边望着。她也盯着他看，他看到了她那回敬他的不友好的眼神，他无奈的抿了下嘴，一转身走了。
　　“走吧，要检票登机了。”子娟回头瞧着韩荟说。子娟又不由得瞧了韩荟身旁的薛益一眼，她看出他内心紧绷，却又故作淡定的样子，她心里一阵难受。
　　“走吧，到了给我信息。”薛益言语颤抖地说道。
　　韩荟深情地望了他一眼然后一转身走了，快步地走了，连子娟都没跟上。但是快走到他们的视线再也碰不到时，她回头了。她看到他苦笑着对她挥手。
　　当韩荟再一转身消失在薛益的视线里时，他像是立马要倒了似的，一手支撑在桌面上才勉强站着。他又一抬头朝她消失的地方看了看，一阵虚无感猛袭心头，他艰难地瘫坐在座椅上。他收回视线，一眼看到了先前没喝完的咖啡，他有气无力的把那杯咖啡端过来。他的嗅觉仿佛随她而去了，他闻不到先前那浓郁的咖啡香气，他尝了一口，无尽的苦涩，没有一丝甜头，他艰难痛苦的咽了下去。他不相信会是这种感觉，他又尝了一口，还是苦涩，再一口，还是苦涩，都是苦涩，苦涩，苦涩......
　　他额头抵在胳膊上，面朝地面......他没有哭，只是感觉浑身像是被掏空了，没了意识，没了思绪，没了感触。
　　不知过了多会，他艰难的抬起头，发现王烨和子娟坐在他斜对面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抿着嘴，保持淡淡地笑意，然后用手支撑着桌面起身走了过去。看他走了过去，王烨和子娟也迅速站了起来。王烨又像来时那样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搂紧他，然后走了，子娟在他们身后快步跟着。
　　他们刚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时，薛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知道来信息了。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一看，是她来的。
　　“咖啡苦中甘甜。”她来的信息。
　　他没有回复，而是收起了手机。他一抬头在后视镜里看到王烨在看着他。王烨立马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他犹豫了下，然后说先到老地方吧。然后他的视线就移到车窗外。他的视线就这样盯着窗外好久好久，他看到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他什么也没错过，又似乎错过了所有。
　　吃饭的时候，薛益主动提出要和王烨喝点酒。王烨诧异了一下，然后爽快的说了句，“好啊。”
　　他们点了瓶黄酒，薛益想喝点白酒，但是王烨说他想喝黄酒。其实喝什么酒，王烨无所谓的，但是他身旁的子娟用腿捣了他一下的腿，他明白子娟怕薛益喝醉了，酒后难受，索性就喝点黄酒，还可以暖暖身体。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他们三人一度无话可说，这是从未有过的。薛益看似一切正常，其实心神不定、六神无主，沉默异常。王烨正在思索些话题，他知道面前这个老兄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但是境遇已经不同往日了，他很想了解他最真实的内心。
　　“噢，对了，”王烨突然欢心的望着薛益轻声说道，“徐教授的随笔在我们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上已经发表了一篇。点击率还不错。”
　　“真的啊！”子娟也激动的望着王烨说道。
　　“我打开给你看看，”王烨说着点开手机，子娟盯着他的手机看，“估计这会至少有十万的点击量。”
　　“益哥你快看，”子娟激动把手机摆在薛益面前，“才两天就有将近十二万的阅读量。”
　　薛益看到确切的数字后咧着嘴笑了。他没有说话，翻看着读者的留言。过了会，他把手机还给了王烨。
　　“老王，谢谢你啊。”薛益微笑着说道。
　　“今晚你请。”王烨趁火打劫。
　　“好。”薛益也很爽快。
　　酒和菜都上桌之后，子娟也喝了杯黄酒，就喝了一杯，还是在王烨的哄骗下喝的。喝了一杯后她感觉浑身暖融融的也就不再喝了，她要看着他俩。
　　薛益喝了两杯黄酒之后气色红润，精神也焕发了些。王烨倒依旧如常。
　　“老王，你能教我些赚外快的事情做吗？”薛益敬王烨酒时说道。
　　王烨端起杯子把他的杯子碰的咣铛响。“怎么，这次下决心了？”之前王烨给他介绍过私活，但是他既要忙学校里的事情，又要经常往医院跑，还得兼顾爱情，实在没有多少精力。
　　“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王烨一眼，“我越来越发现钱很重要。”
　　王烨一副长者审视晚辈的眼神望着薛益，“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用理想去买房子，去过想要的生活。”
　　王烨刚说完这句话，身旁的子娟猛然扭头愤怒地瞅了着。
　　薛益看到了，他没有脸红也没有争辩。王烨说的是实话，他之前太过书生气，太过理想化，然而现实生活又是赤裸裸的严酷。
　　“益哥，”子娟为了宽慰薛益说道，“今天见到那个郑毅后，我可以肯定的说韩荟和他不合适，他不是韩荟所喜欢的类型，你们才最合适。虽然未来几年你俩之间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是我相信你的聪明才智。”
　　薛益听了没有激动，但是内心明显是暖暖的，他感激的望着子娟，端起酒杯就敬她。
　　“是啊，”王烨端起酒杯凑上来说道，“我一看见他也觉得是，虽然他家境应该很好，人也长得不错。但是韩荟骨子里还是像他爸，不慕权贵，跟随本心。”
　　子娟一脸嫌弃的不愿搭理王烨。薛益倒是一样感激的和王烨碰杯。
　　“对了，”王烨放下酒杯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韩荟爸爸那，也就是你未来岳父那你有空还是多去去。我感觉他还是有些欣赏你的。你可以先从他那下手，投其所好，彼此也多了解了解增加感情......”
　　这一夜，薛益到了后半夜才睡着。他的内心就像窗外的寒夜一样静谧但又意外的感受不到寒冷。这大半年的种种经历和感受，让他打心底明白，面对未来唯有坦然从容才是最佳的态度，而且更要坚定和专注。他也知道从这晚开始他又回归到了原先的一个人的生活，但是原先那种慌慌张张，孤独落寞再也不是他生活的主调了。他有期待的爱要去奔赴，他有恩师要去照顾，他更有现实的野心要去满足。这些足以填满他整个生活。
　　临近期末，学校里没有多少课程了，他把空闲的精力多放在了论文上，几乎一有时间就往图书馆跑。几乎每天早上或者晚上他必要和韩荟视频一次，唠叨着思念和未来。办公室里的同事发现他近来又来去匆匆，也许久没见到他的女友来找他，以为他是失恋了，不愿见人，需要独自疗伤；但是一碰着面时他打招呼还是以前那般亲和，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探讨他。而到了傍晚，他在食堂吃完饭后直奔医院。到了病房，他坐在徐教授床头，乐此不疲的给恩师读学术刊物或者那本随笔，帮恩师重回过往岁月。有时晚上薛益还让护工回家，自己留下来陪护。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师母明白他的坚持和想法，但是回回看到他都是满眼心疼，有好几回她想劝他该放弃的就放弃，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有好几个医生和护士都看中了他，要给他介绍对象，也都被师母一次次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