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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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晓垂下眼帘，目光定在风合景落到地上的影子，试图抛开一切苦涩。
然而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即便不抬头，也能在他脑海中将风合景的身影勾勒清晰，连同那声冰冷反问，都被他下意识拆解了遍。
他还是觉得，风合景有些天真，有些不长记性。
这明明，是他早就问过风合景的问题。
当初这人是怎么回答的呢？
哦。
他说，与自己一见如故。
温晓嘴角扬起极小的弧度，说不上是快活还是无奈。
他拉开竹椅，在风合景对面坐下。
“你如何看我，并不重要。
“我一直将你当做弟弟。”
“弟弟？”
风合景短促地笑了一声。少年倾向向前，目光玩味地锁着温晓回避的双眼：“旁人会和自己弟弟亲吻吗？会耳鬓厮磨、会许诺终生吗？
“温晓，你的‘弟弟’，可真廉价。”
“是养弟。”
温晓颤了颤身子，极快地添了一句。他再一次将杂乱念头撇开，问出那声在心头盘旋已久的疑问：“你……当真是重生之人？”
他想问的何止这些？关于前世的结局，关于恨意的波澜，关于那滴泪……
可他不能问。
他不能让风合景察觉，他同样是重生的。
他只能看着风合景面无表情灌了几口陈年旧茶。
宁愿喝茶也懒得回应他。
温晓暗自咬牙，换了个方向：“阿景，你知道封家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风合景不咸不淡地反问：“与我何干？”
“封家主，是你的生父。”温晓一字一句地说道，“封家是皇室一员，你在那里还有许多血脉相连的亲人。”
最初，温晓并未刻意探查温景的身世。
直到那个焰火流光的夜晚，他依偎在谢夫人怀里，顺着火花落幕的方向，看见了年幼的温景。
那个小孩衣着单薄，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眼中似乎存着羡慕，却不敢踏进一步。
也是从那时起，温晓隐约明白了，温景虽然成了温家的孩子，但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他被所有人恶狠狠推拒，包括曾经那个自顾不暇的温晓。
后来温晓问过谢夫人，想知道温景踏入温府之前的故事，可被母亲含糊推脱。
他又去问温景，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已十分差劲，不过三两句话，便吵了起来。
直到温景离开了温家，温晓耗费数年暗地里培养起几个亲信，这才从温家走出，正式踏入清州的权贵圈子。
而前世的他，彼时还困于轮椅上，没有机会出府……
依照梦境的发展，温景回到清州时恰巧撞上妖族作乱、温家灭门。温景满腔的恨意只能冲着他一人而去，多半不会停留在清州，更无从与得知封家的渊源。
如此看来，风合景兴许还真不知自己的身世。
这个认知令得温晓心头一松，他隐去与封家主的暗中交锋，只低声道：“皇室虽重视名誉，但你如今已是金丹，他们只会争着抢着认回你。”
“认回我？”风合景低低地笑了，“一群素未谋面的亲人？你竟然觉得我会渴望他们的认可？”
风合景摇摇头，黑眸里尽是凉薄：
“亲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会活得长长久久，而他们，早晚是一捧黄土。”
“就像……你一般。”
他的视线凝在温晓身上，并不灼热，唯有死寂般的冰冷。
他不像在说谎，或许前世今生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从未得到过亲情的温暖。
温晓面色微白，半晌才干涩问道：“那如果，你的身世还藏有诸多疑点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意坦白所知的一切。
“阿景，你的母亲曾是谢家侍女。她随我母亲嫁入温家，后来不知为何离去，独自诞下了你，最终撒手人寰。我曾试图探查她的过去、想找到你的外祖，却一无所获。谢家上下，更无一人认得她。”
温晓蹙起眉，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妖物柳氏。
自妖族之乱后，他就一直疑心柳氏与风合景的母亲有着更深的关联。
否则这偌大一个温府，为何独独念起风合景？
……是了！
温晓心一凛。
柳氏，竟真的是唯一一个记得温景的人，甚至笃定温晓见过改了名字的他！
是因为妖族消息灵通？
还是因为……温景的身份太过特殊？
令柳氏费尽心力，也要将当初这个小孩立为候选？
千百念头如电光闪过，却在温晓再度抬眸看向风合景时，顿如烛火熄灭。
风合景的目光毫无温度，与他对视，也只掀开一点笑，嘲讽地问他：“嗯？兄长怎么不继续说了？”
温晓一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对方看戏般的眼神下，都显得苍白无力，难以脱口。
“不过兄长倒是提醒我了……你的母亲，我还有些旧事没找她算呢。”
“她回谢家了，”想起母亲和风合景过去的积怨，温晓顿时生出一身冷汗，“你见不到她。”
风合景恨谢氏，绝不会比恨他来得少！
温晓挣扎着将话题扯回：“阿景，听我说。你母亲一事绝非寻常，她在谢家的过往被刻意抹去，与封家主的关系也疑点重重。你或许不知，清州前阵子出了些事——”
“又是这样！”
风合景猛地站起身，竹椅哐当倒地声打断了温晓的话语，只余下少年压抑的嗓音，似风雨欲来。
“自以为是地揣测我的想法，又自作主张地安排一切！妄图抛出这些似是而非的线索，逼我按你的棋路去走……
“温晓，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骗我之事？！”
他失了所有耐心，居高临下俯视着温晓惊愕的眉眼，阴影将眼前人彻底笼罩。
“是我从前对你太过和善，让你都忘了，我究竟是谁吗？”
温晓抿紧苍白的唇。
他在梦中见过前世温景冷脸的模样，却少有见到风合景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所幸一切早有排练，风合景此刻所有情绪，皆在他预演之中。
温晓不顾桌旁灵剑因主人情绪波动而发出的阵阵嗡鸣，事实上他已顾不上其他。寒意裹满了这个封闭的空间，连冷汗滑落的痕迹都是冷的。
他的声音低却坚持：“我当然清楚你是谁，但你却不明白清州的局面。
“你的生父、封家主，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与他交好的陆家虽有了猜测，但因着他们想利用封家制衡城主府，而隐瞒至今。可如今你的出现乱了一切，若我没猜错，昨日陆云楚从温家离去，便是要向封家告知你的身份，将你拉入他们阵营。
“你根本堵不住这么多人的嘴，何不趁陆家兵荒马乱之时，先发制人？”
“温晓！”
风合景咬牙喝了一声，眼底逐渐侵上戾气。
“我根本不想听这些！”
温晓收在袖中的五指又轻微地颤了颤。
他叹了口气，出神地望着桌面晃出的茶水。
除却风合景，他极少主动涉足如此复杂的事情。可就像魏川说的那样，这事一旦沾上，怎么也脱不开身。
他能做的，唯有让他们站在主动的位置上。
温晓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着站起了身子。
面前的风合景微微一愣。分明说着恨意，目光却依旧停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起身抬与他平视。
风合景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是他辜负了。
温晓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毫无闪避地迎上风合景泛红的眼眸。
“你不是恨透了我们吗？
“你不是不想回到温家吗？”
“阿景，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你眼前，能让你更好地压过温家……你只需借助封家，成为圣上跟前的红人，自会达成你想做的任何事。”
“让你去封家，便是让你认祖归宗。
“彻底，摆脱我们。”
“至于你的母亲……我未有隐瞒。她的确十分神秘，甚至与温家一名妖物有些许联系。可惜时间太赶，妖族也被天盟封回海渊，我什么都没查出。”
这个唯有他二人的空间随着温晓话语落地，再一次陷入沉默。
时间点滴流逝，温晓却仿佛感知不到。他维持着微微抬眸的姿势，目光失了近些日子所有的波澜，只剩一片平静，同周遭气息一般死寂。
可偏偏在这种最需要目光坦然相对的时候，黑衣的少年却瞥开了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虚幻角落。
“……温家，妖物？”
少年声音低哑。
“正是。”温晓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温苒的母亲吗？柳氏，便是潜伏在清州二十来年的妖物。”
风合景又不作声了。他的那柄剑、那柄曾无数次指向温晓的灵剑，也跟着安分了下来，浅青色的剑穗在桌沿晃了晃，同主人一样引人瞩目。
“……阿景，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前世是怎样的，我也不知你为何……得以重生。你应当知道天盟——三月下的时候，南域妖族窜来清州作乱，柳氏作为内应，在温家大开杀戒，幸而天盟林文兮降临，止住清州血灾。”
这话刚一说出口，温晓便后悔了。
他几乎能预料到，风合景听见这话后，会露出怎样一副兴味笑容——
定是恨不得温家同前世一样，在妖族之乱里被灭了满门。
可眼前的少年只是眉眼低垂，长发安分，唯独避着温晓的视线。
桌沿的剑穗无风自动，带来了风合景极轻的呢喃：
“……温晓，你早该直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疑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