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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兄长。” ...

  •   “温晓!”
      温承率先喝道,碍于温家主在身侧,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一声怒喝,涨红了脸。

      “你、你无耻!我就知道,你把温容让给我,根本没安好心!”

      温晓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他定在原地,蹙眉注视着气势汹汹的父子二人,看着温承大起胆子上前几步,欲要推他。

      温晓向身侧一避。

      温承扑了个空,更加气急败坏:“你把温容藏到哪儿了?快叫他回来,明日我还要带他去陆家接亲!”

      他这话说得古怪,连温晓都想不通温接亲对他有什么用处。可看温承那焦急模样又不似作假,倒像真的慌了。

      温晓不动声色,只淡淡说道:“他是你的侍卫,他不见了,你来寻我作甚?”

      “你还装!守院子的小厮说了,是你派人唤走温容,之后他便不见了!”

      温晓觉得有些好笑,歪了歪脑袋反问道:“那又如何?”

      温承瞪大了眼睛。

      这是温晓头一回,如此直白地显露恶意。
      而且还是当着温家主、他们父亲的面!

      他慌乱地转向温家主,声音比他亲娘还要尖锐:“父亲——您看看他——”

      “够了!”
      温家主酒未醒,按着头呵斥一声,竟真唬住了温承。
      “没大没小!还不好好同你兄长说话!”

      温承满心委屈。
      但他不敢驳回父亲,只得乖乖地走到温晓身旁,咬着牙说道:“温晓!陆家大少爷点名要温容去接亲,若明日他回不来,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温晓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

      又是陆家。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做局温容,逼他露出破绽。

      真是烦透了。

      幸好……青泽早已远离清州。

      见温晓无动于衷,温家主制止了暴跳如雷的温承。他用那双和老夫人如出一辙的浑浊眼眸,如蛇一般既灼热又阴凉地盯着温晓。
      他唤得亲热:“旭儿,温容的事既得你首肯,到了这时就不该任性。我知你是恼院子里无人可用,这样,我拔几个侍卫专门看守东苑,护你周全,如何?”

      他说着就招来几名跟在后头的侍卫,指给了东苑的管事。

      “这段日子温容随承儿出入陆家,很得陆家人欣赏,这才让他去接亲。若明日陆家少爷见不到温容,又听闻他的失踪,难免疑心我温府安全。到时,恐怕你未来的弟媳也会受惊。”

      温家主言辞诚恳,耐心与长子分析利弊。

      温晓却只想笑。
      他的父亲沉迷酒色太久,怕是忘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圈在温家,哪儿都去不得的少年了。

      “父亲所言极是。”
      他低垂眉眼应了,心中无一分波澜。
      “只是……温容失踪一事,孩儿确实不知。我也是回来后才听说,有个小厮借着我的名义请走温容,又同温容一道失踪。”

      “你胡说!”
      温承气呼呼地又想上手推搡。

      “你怎么可能不知!”

      温家主再一次拦下他。

      温家主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萧瑟:“也罢,旭儿心中还是有气。”
      他像是全天下最疼爱孩子的父亲,捻着新冒出的胡须,温声道:“既然旭儿不知,那定是府里进了贼,强行掳走那两名下人。此时非同小可,等承儿婚事一过,我必上报官家严查。在这之前未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所有人不得离开各自院子,更不许……擅自离府。”

      温晓一怔。
      “父亲?”

      这是打算,软禁他?

      虽然他在温家主来之前,确实准备出府寻找风合景、温容,但这……

      温晓皱紧了眉。

      温承听到温家主的话,身子兴奋地一颤,见温晓将目光移向了自己,忙轻咳道:“父亲所言甚是!兄长定是无辜的!”
      他装模作样地指挥那几名被温家主指派到东苑的侍卫:“府里不太平,你们定要好生看顾兄长!”

      说罢,不待温晓反应,他追着温家主的步伐,快步离开东苑。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却也心领神会。
      他们悄然上前,在不经意间将东苑几个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人拦住温晓迈出的半步,客气说道:“大少爷,家主有命,今夜不得离院。”

      温晓恍若未闻。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温家主和温承雀跃的背影,一丝烦意窜上心头。
      这两人……还是太碍事了些。

      但愿今夜这一出,并非受陆家指使。

      ……毕竟风合景的存在已经暴露。

      温晓在众目睽睽下回到屋内,竹生不在,他也没去唤其他人,只更衣洗漱,躺回床上。

      十三的月光近乎圆满,亮堂得晃人心。

      他似是陷入了半梦半醒间。

      梦里的温府寂静如潭水,他带着困顿一路畅通走出了东苑。
      他的院门外有一处花坛,那儿栽着几株木槿。许是今年雨水足,早早冒起花苞。

      他绕过花坛,却见背光的阴暗里,黑衣黑发的少年扯过枝叶,将花苞揉碎,散了满地的花瓣。

      “风合景。”
      他愣了愣,快步上前。

      那句“你终于来了”卡在喉间,最终变作一声带着埋怨的低语:“你折磨这花做什么。”

      “我在等你。”
      风合景笑着说。
      “看你何时才能发觉。”

      “发觉什么?”
      温晓蹙起了眉。

      他头有些痛,一时也分不清眼下究竟是荒唐梦境,还是轻浮现实。

      “没什么。”风合景摇起了头。
      他从花坛一跃而下,拉过温晓的手,带他踏过满地狼藉。

      “我听你的侍卫说,你唤‘温晓’?
      “好巧,我名字里也带了个‘日’。”

      温晓再一次将到了唇边的问话咽回。
      他低垂眼帘,望着风合景牵起他时,露出的一小节深色护腕。

      风合景的指尖还带着一丝草植粘腻,意外得真实。

      此时此刻,他一点儿也不想问这个梦中人去了哪里。
      也不想去问是否认识温景。

      他总觉梦境便是梦境,不是前世里抹不尽血迹,也不是现世中繁杂的混乱。

      恍惚间,他听见风合景问他:“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晓’是‘晓日初升’的意思吗?”

      圆月高高挂着,洒下的光也是温柔的。
      这份静谧美好得近乎虚幻。

      温晓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嗯,我的母亲……愿我如朝阳。”
      他忍不住反问,想再靠近身边人的过往:“你呢?”

      风合景也在跟着笑。
      “可惜,我也不知‘景’字有什么深意。这名是捡来的,师傅说可以留着这个词,我便留下了。”

      温晓懵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讯息快速闪过他脑海,又被他慌乱压下。

      “你,改过名字?”

      “是啊。”
      风合景又笑了声。

      或许是天色太暗了,梦中他们的相处模式同往日大相径庭。
      温晓看不清风合景的表情,就同他分不清风合景面上含着的笑,是真实的,亦或是虚妄的。

      他只隐约觉得,梦中的风合景,心里藏着事。

      梦里的气候也比现世更冷,温晓想向身旁之人靠近,却朦胧感到那股令他发颤的冷意,正是从对方身上传来。

      风合景的手也是罕有的冷。

      他拉他入怀,碾过恋人的唇角低喃:“你到底,要何时才能告诉我?”

      那只冰凉的手如风般拂过温晓面颊,却在抽离之际骤然落下,精准扼住他的咽喉——

      温晓猛然惊醒。

      他弓起身,用帕子捂住唇,难受得几欲干呕。
      待缓过气,他坐在桌前,怔怔望着铜镜脖颈处那处红痕。

      这个梦境……竟也是真的?

      ——不!
      那绝不是风合景!

      温晓又低咳几声。

      烛火跳动,在镜中隐隐约约映出他咳出水色的眼眸,掩不住的晦暗。

      风合景……绝不会那样对他!
      定是陆家的人,设了这一个梦境吓唬他。

      温晓恍惚地望向窗外隐入云层的月亮,只觉风雨欲来。

      第二日天未亮,温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身着喜庆衣裳的下人来回穿梭,人人面上都挂着板硬的笑容。

      温承作为新郎官,穿得尤为耀眼,一身红衣衬得他眉目明朗,倒比前几日那可恶嘴脸顺眼许多。

      他喜滋滋地翻身上马,朝着陆家前去。

      温晓与老夫人、温家主留在前厅。
      他心不在焉地望着茶盏上袅袅烟气,老夫人轻声细语唤他几声,都没等来回应。

      老夫人压着怒气,对温家主阴阳起来:“谢氏近来脾性越发怪异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承儿嫡母,如今却为了母族,连承儿大婚都不回来!
      “依我看,她儿子同她一个脾性,都是眼高于顶,忘了自己还是温家的人!”

      她这一番话终于引来温晓的注意。
      他抬眸望去,台上的老夫人冷着脸,身后一众姨娘刚露出一抹讥笑,又在温晓带笑的目光里收了。
      众人皆默不作声,任那红火又发寒的气氛暗暗酝酿。

      前厅刚消停下来,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守门小厮欢喜喊道:“新娘子到——”

      这一声欢呼戛然而止,门前陡然间失了所有声音。

      六月十四的炎热天里,秋意还未漫上枝头,北国的风霜已悄然而至。

      一阵阵寒风撞开了前厅大门,裹着细碎冰雪卷过温晓发梢。

      他的心忽地一跳。
      几乎是不敢置信般回过身子,直直望向门槛处,望着那个黑衣黑发的少年含着笑踏过温府大门。

      冷风吹起少年的额发,露出眉心一点鲜红。
      他笑着望向厅内众人,一一唤道:“祖母、父亲。”

      少年的视线移到温晓身上,从他愕然的面上不带留念地掠过,落到他执着茶盏、发着颤的左手上。

      那里曾有一弯月形印记,但少年昨日去寻时,什么都没见着。

      就像他等了那么久,什么解释都未等来。

      他从千篁境出来,直奔下九重。
      他在君家再一次见到青诀、这个与童年记忆里那人身边侍女极其相似的人。
      他从青诀口中,逼问出了那人的下落。

      渺茫的侥幸伴随了他一路,终在女子一句“谢延便是温晓”面前溃不成军。

      他想起许多许多的事,可他现在一句都不想说。

      他望着这个顶着假名与他许下余生的人,只觉荒唐、可恨,更可悲。
      像是被命运戏弄了一番,又被那人再一次戏耍。

      他要让,眼中的人同他一样的痛。

      少年勾起了嘴角,逸出一声轻笑。

      他对着温晓唤道:
      “许久不见……
      “兄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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