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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要怪,就怪他们倒霉 ...

  •   暴雨倾泻下,朝露峰上,金玉堂孤零零地矗立在顶尖,独自承受雷鸣电闪,像连接天与地的一座桥梁。

      君九成坐在厅内,望着帘外滚落的雨幕,神色阴郁且焦急。

      请仙宴中断,君秉文借着商量名义,在众人殷切目光下,与数位德高望重的散修和修真家族进入密室商讨,仅留下几位长老,安抚主殿其余宾客。
      这差事本该是君九成做的,但君秉文却没让他留下,而是让他随着母亲,返回金玉堂。

      但眼下情况危急,君九成怎么可能静得下心?

      他比不上母亲沉得住气,连母亲沏的热茶也只烦躁接过,皱着眉问:“娘,父亲他们还要多久?”
      妇人面色平和安抚道:“莫慌,天雷降下前必有结果。”

      “天雷,天雷!”
      君九成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只差暴跳如雷。
      “陆玄昭往海渊一跑,父亲心思就全到她身上!等这请仙宴一过,事情一办完,我们可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满都是焦灼与深藏的惶恐。

      “父亲已在主殿布下三百余木偶,还往其他山峰布置不下百具,我们虽是作秀,但那天雷可是货真价实跑了出来!
      “朝露峰虽有护山大阵,能撑一时,但按这诡异天势,被撕碎也是迟早的事!别到时候该杀的人毫发无损,我们反倒人财两失,办了个令人发笑的‘请仙宴’!”

      君九成面色阴沉,咬着牙说道:“这成本太大了,依我看,丙丁字座的废物根本不必管,有那些散修并入家族就够了!其他家族的子弟死便死了,最后让他们族人与我们同仇敌忾,讨伐祸乱之人才是正道!”

      中年妇人颇不赞同:“你让人死在崂山,置君家脸面何在?别忘了,裴家虽与我们一条船,但那邬衡王家,仍贼心不死。”

      中年妇人也抬脸蹙眉。她长袍华贵,饰品精致,冷起面孔不怒自威。
      “不过区区四百具木偶,你若修至元婴,何愁练不回来?莫说木偶,傀儡也不在话下。”

      “但那些不过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大费周章?”
      君九成还是不满。
      “天雷本就是我们引来的,若能借机除掉他们,岂不是一石二鸟?下九重一盘散沙,我们更应借助这天雷收服人心,让他们奉我君家为尊!”

      “愚昧!”
      中年妇人终是动了怒,一道无形的气压自她身上蔓开,将站立着的君九成压得膝盖一弯,扑通跪下。

      “世人皆知天雷可怖,若只有我们安然无恙,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吗?!”
      妇人胸脯起伏,气得不轻。
      “你只顾埋怨我们心慈手软,却从未想过为何你至今仍困金丹、为何你父亲不让你参与长老密议、连累我也留在外面看管!”

      帘外雨声哗哗,指头大小的雨珠生硬敲击在金玉堂上,引得人心更烦更乱。
      而那雷电交加,越加频繁。

      中年妇人静了片刻,又道:“陆氏自请去海渊,这是大功一件,她回来后会如何给你父亲上眼药,想必你也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未来你真被她儿子比了下去,你我二人又该何去何从?”

      妇人大失所望:“你只看重眼前小利,从不顾全大局。你可清楚那些瞧不上眼的客人,他们家族之人在中州是何地位?一两个或许不足为惧,但,他们群起攻之呢?你能确保瞒过天下所有人,藏好我们留下的痕迹吗?
      “下九重本就弱势,我们要的是他们的臣服,而非无意义的屠戮!”

      君九成讷讷跪着,年近三十身高马大的男子,还被母亲训斥得如孩时般不敢抬头,更不敢还嘴。

      暴雨哗啦声依旧,厅内两人缓了一会,中年妇人又恢复平和的模样,品着茶问:“小青怎么样了?”

      小青是指青诀,君九成的师妹与未来的侍妾。

      “她还没醒来,但与她同行的一名归霄阁弟子已经恢复了意识。”
      君九成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说着。

      妇人点点头:“那就好,你让木偶传音,嘱托医师再多费些心思。按原定计划,只待天雷一散,就坐实玄天宗的‘罪状’。”
      妇人语重心长又沏了杯热茶,递到儿子手上:“好好做,别让你父亲失望。”

      “是。”

      君九成刚乖巧地捏去一道传音符,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步伐的主人稳重、庄严,换了一身与中年妇人同样绣纹的金色长袍,犹如神祇走至两人身边。

      君九成惊喜地喊道:“父亲!”

      君秉文略一点头,对长子的跪姿视若无睹。他面上表情凝重,声音低沉:“天雷已聚到崂山山顶。小九,你去找冥长老,让他即刻召集所有木偶,与众长□□启护山大阵。”

      君九成惊愕地睁大双眼,那句“至于出动所有力量吗”卡在喉咙,又在触及君秉文目光后,仓皇窜起,跑向后院。

      君家夫人的面色也染上沉重:“当初你我共赴海渊引动天雷,也无今日这般威势……这其中,会不会另有变故?”

      君秉文卸下一分镇定,长叹道:“小昭在海渊看到的日月换天并非假象,而是真实存在的。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将我们耍了一通。”

      “难道……是玄天宗的弟子?”

      “或许。亦或不止他们。雨落下时我便起疑,且宴上还有邬衡王家的附属妖言惑众……”
      君秉文在殿内缓慢踱步,面对妻子,脸上终于有了破冰的神情,多了几分与儿子同出一辙的焦躁不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守晦,你可千万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中年妇人快步上前,安抚丈夫:“无妨,裴家与中州归霄阁已坚定站在我们这边,纵使王家与玄天宗弟子联手,也不是我们对手。”

      君秉文点点头,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为了今日请仙宴,他足足筹备五年。可为了君家日后辉煌,他从继任家主那日,就已对先祖立誓。
      他苦心孤诣,破海渊封印、任妖族祸乱、忍天雷覆顶,也只为在最后一刻,能在下九重万众瞩目下,亲自击碎这天雷,重振君家声威!

      玄天宗弟子到来时,他本想在罗仙镜内略施手段博取好感,岂料罗仙镜竟突兀失控。
      君秉文心知肚明,那处秘境只怕真落入那几个弟子手中。为掩饰与灭口,他不得不求助玄天宗的死敌——中州归霄阁。

      他本不愿卷入中州纷争,要怪,也只能怪那几个弟子不长眼,偏在关键时候撞上他派去散播妖邪的散修,甚至险些顺着线索摸到君家身上!

      事已至此,这天雷之罪,玄天宗背定了!

      君秉文喝了口妻子奉上的热茶,心中将甲乙丙丁各处客人盘点一番,沉声询问:“小九说的那个与玄天宗弟子交好之人,也来了?”

      看着夫人点头,君秉文沉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连说了几声“好”,畅快道:“祈水谢家?我记住了。你让小九与归霄阁稍稍一提,晚些时候还需那名女弟子出面指认。”
      君秉文微微眯起眼,仿佛已看到君家在他手中重登高峰。

      君家夫人安静点头,垂眸帮着丈夫理了理衣袍,待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后,与他并肩走到朝露峰金玉堂前。

      殿前广场上,一排排童子半跪低首,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这些,便是君家所谓的“木偶”。

      君秉文与妻子率领数十位君家长老腾空而起,飞至主峰山顶,抬首望向苍穹。

      乌云沉厚压顶,闪电如蛇般若隐若现,雨声噼啪,雷声轰鸣,天地间满是压抑的灾难声音。
      璀璨的银色自幽深中孕育,夺尽了世间所有色彩。浓烈的威压伴随风雨呼啸,引得金玉断裂,树木半折,泥沙与碎石滚滚奔向山下。

      君秉文拔出锋利长剑,震声高呼:“众长老随我结阵、共御天难!”

      一声声应和纷纷响起,众人体内的各色内力升腾交织,尽数汇聚到君秉文身上,他衣袍猎猎,眉眼被银光笼罩,宛若日月新神。

      地面上数千具木偶所做的童子齐刷刷睁开琉璃眼睛,丝丝银线不知从何攀来,绞住众木偶体内数千颗木制的心脏,滋啦一声,心脏破裂,无数灵气从数千具木偶体内溢出,如潮水般涌向半空中的君秉文,迎向翻腾着灭日天劫的黑云。

      下九重时隔九百八十四年的第一道天雷,即将落下。

      而这,或许只是灭世的先兆。

      君秉文身下的主殿内,人群拥挤,气息浑浊,人心自危。
      他们眼睁睁望着四周偏殿与小院的楼倒了一座又一座,面色苍白,只能绝望祈求自己能熬过这场无故天灾。

      温晓心里也在乱七八糟想着事,不知天雷落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温家,也不知此时此刻,风合景在做些什么。

      他心中鲜少有害怕的情绪,哪怕如今天雷到头,旁人吹嘘得如何危险可怖,他也只是有些疲惫,觉得不如前阵子的噩梦瘆人。

      想想也是可笑,他这样一个随意的人,前世怎会爬到魔尊的位置上?
      他总觉自己哪怕死了也无妨,反正他并不是个多重要的角色,这修真世界没了他,或许也是一桩好事。

      但他……毕竟答应了风合景。

      那本该同心一样冰凉的左手掌心,那处烙下罗仙镜令牌的镜纹,正随着天际轰鸣,缓缓发热。

      如同对徘徊于死亡边缘之人的慰藉,又似无声的提醒,罗仙镜,或许突生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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