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者如钩》迷下

2、第 2 章 这家伙昨晚

　　辉煌的音乐声响起，镜头先是扫过其他落选的四个人，最后理所当然地定格在了顾罗辰这里。在一晃而过的瞬间，镜头里席子慕铁青着一张脸，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顾罗辰原本以为《乱街》既然已经得到了最佳导演奖，就不会再将最佳男主颁给他了，没想到梅开三度。
　　他优雅地起身，系上西服扣子，然后与周围道喜的人们拥抱低语。

　　三连胜，不仅在金月史上，甚至在国内任何的电影奖项上，也是史无前例的战绩。

　　他翩然跨步上台，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与颁奖嘉宾及主持人一一握手、拥抱、鞠躬、拿奖、致谢。
　　所有的流程都是那么轻车熟路。

　　只有席子慕，坐在第一排靠右的晦暗光线下，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当聚光灯不再聚焦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和其他落选的三个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了。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喜怒哀乐。

　　因为这本就一是个胜者为王的世界。

　　*

　　庆功宴后，顾罗辰被助理送回了位于江城西郊的别墅里，他喝了点酒，不多，但三连胜的殊荣太过辉煌，给酒精平添了几分浓度。

　　本以为这一觉能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的，但早上刚过七点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将顾罗辰从宿醉中震醒。

　　他睁开眼，正看见保姆手足无措地打开门，一脸惶恐：“顾先生，我提醒过他了，可是他说十万火急……”一个光光的脑袋从保姆身边探出来，紧接着是半个身体，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助理阿邦。

　　“行了张妈，你先忙吧。”顾罗辰向张妈点了点头。等到张妈离开后，他才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对着门口的阿邦疏懒地说道，“你最好有合适的理由。”

　　“你没看手机？”阿邦举着手里的手机，心急火燎地说，“出大事了！你现在就起床穿衣服，丽萨姐已经在公司等你了。”

　　顾罗辰拧眉：“现在才几点？”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11个丽萨姐的来电，15个阿邦的来电，还有妹妹顾潇宁的6个来电……

　　“五点我就开始打你电话了，老大。”阿邦用手揉着自己的鼻尖，他此刻的慌乱焦躁与他一贯的斯文冷静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我记得今天下午有几家杂志约了拍照，晚上还有媒体的访谈……”

　　“先暂停，全部暂停。丽萨姐那边已经在替你处理了。”

　　“到底什么事？”顾罗辰站在豪华的更衣间里，手指停在了一件衬衣旁，正在考虑这个颜色适不适合今天的场合，“我懒得看手机。”每隔一段时间网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小道新闻出来碰瓷他，如果他都要去看的话，估计早就气到吐血了。

　　“有人发了一段视频。是你和席子慕昨晚在洗手间的对话。”

　　“哦？”顾罗辰耸耸肩，并不在乎，继续挑衣服。
　　像他这样的人物，只要出门在外，每时每刻都会被粉丝和记者跟拍，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所以他也时常提醒自己无时无刻都要注意仪容仪表，以及对待粉丝的态度，既不能显得热络也不能显得冷淡，这其间的分寸非常的讲究，稍有不慎，就会被人传到网上弹劾说他耍大牌。

　　“视频是凌晨三点发的，三点十分，半个小时之后，各大网站就开始疯狂转发了。这些人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一样，都守着不睡觉。”

　　顾罗辰此刻还未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不在焉的：“又是谁在造谣什么了？”他还在白色和冷灰色衬衣之间犹豫不决。

　　昨晚他看见席子慕的内搭是一件银色的真丝衬衣，于是今天对冷灰的颜色就突然有点刺眼起来。
　　他不由得眯起眼，回忆着席子慕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暗叹：这家伙昨晚穿得还怪好看的。

　　阿邦不说话，打开手机，将视频音量调到最大。

　　视频是一个俯视的偷窥角度，刚好能从洗手间外45度斜角看见洗手池旁正在交谈的两个人。

　　“顾老师今年有希望么？”这是席子慕的声音，他在顾罗辰身后淡淡地问。

　　顾罗辰淡淡拧眉：“你不如去问评委。”

　　“但顾老师好像势在必得，莫非顾老师有内幕消息。”席子慕将双手放在感应龙头下冲着水。水声哗哗地响起，但并不妨碍两人的声音传出来。

　　顾罗辰转身回头，眸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好说。”

　　接着，席子慕走出洗手间，满脸冷漠。
　　十几秒钟后，顾罗辰也走出了洗手间，脸上却带着几分讥诮。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从头到尾短短33秒。整个谈话一共16秒，剩下17秒是顾罗辰在镜子前整理衣冠。

　　顾罗辰听完视频，眉头终于紧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视频里每一个字都是他说的，但是先后顺序却被人做了手脚。
　　他关上手机，将昨晚在洗手间里和席子慕的整段对话仔仔细细想了一下，再三确认了自己总共只说过三句话。

　　“不好说。”
　　“你想说什么？”
　　“你不如去问评委。”

　　而在这段视频里，中间一句话的场景被剪切了。第一句和第三句场景的顺序被换了。现在整个视频呈现出来的效果，就像是他已经接受了金月奖的黑幕，所以提前知道自己会得影帝一样。

　　一招狠棋。

　　顾罗辰冷哼一声，狠狠扯下一件黑色衬衣套上身：“我被席子慕摆了一道。果然不该小觑他。”

　　*

　　八点四十分，顾罗辰和阿邦从银东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乘坐专人电梯，一路直达二十八楼。

　　作为业内顶级的经纪人公司，银东大厦这四个字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让人们忍不住趋之若附。尤其是二十八楼，最高级别的楼层，只招待最重要的人，只谈最重要的事。
　　曾经有人戏言，在银东二十八楼，赚最多的钱，说最重要的话，跳最辉煌的楼。

　　顾罗辰沉着脸，一路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二十八楼最顶端的办公室，他知道丽萨姐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

　　银东大厦的始创人就是丽萨姐的丈夫，赵银东，同时也是银东影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板，公司旗下众多艺人，顾罗辰无疑是最赚钱的那一个。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来二十八楼了，但几个工作助理在看见顾罗辰一路走来的时候，仍然禁不住屏气凝神，闪在一旁暗自惊叹，这个今年三十三岁的男人，眉目如雕琢般英俊，宽肩窄腰，走起路来矜贵沉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顾罗辰未到门前，阿邦已抢先一步替他打开了门，同时讨好地向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丽萨姐做出一个“人已经来了”的手势。

　　丽萨姐背对着窗户，一边和手机那头的客户斡旋，一边点头示意让顾罗辰进来：“我当然知道啦，我们这边肯定会发律师函出来，但是您那边……对对，我知道您那边现在也受到影响了，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好，那我等您那边消息。”

　　挂上电话，丽萨姐摘下了装饰眼镜，看了眼正坐在沙发上悠然翻看杂志的顾罗辰：“金月奖那边刚刚说好了，他们稍后会出一份公函，肃清黑幕这个谣言。然后席子慕那里早上也有人打过招呼了，说视频不是他们家放出来的。”

　　“哦？”顾罗辰垂了垂眼皮，“看上去他可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呢。”

　　“现在源头视频已经被删了，但有人说当时IP地址显示的是美国。而且洗手间的走廊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这是主办方为了保护艺人们的隐私，在场馆的租赁协议里特别要求的。”

　　“就是说有人偷偷在洗手间门口装了一个针孔摄像机，然后让席子慕引导顾罗辰说话？事后再把摄像机拿走，剪辑一个假视频发布？”阿邦摸着下巴，分析得有理有据，“走廊一共两个洗手间，两头各一个。另一个是家属和粉丝专用，中间有保安看着，所以他们根本到不了艺人洗手间。这个摄像头，要么就是场馆里的工作人员装的，要么就是某个对家装的。目的就是要陷害老大。”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说过这些话。”顾罗辰交叠起两条大长腿，“只不过顺序颠倒了而已。”

　　丽萨姐让助理泡了三杯咖啡进来，看着顾罗辰叹了一口气：“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会说话这么不小心？”

　　“如果一心想要陷害我，就算我不说话，他也照样能陷害。不是么？”

　　阿邦看向丽萨姐：“丽萨姐，其实这段视频并不能证明什么，这些话就算被换过了顺序，也只是模棱两可而已……”

　　“最好别人也能这么想。可惜……”丽萨姐白了一眼阿邦，“粉丝大多都是没脑子的人。尤其是席子慕的粉丝，要多疯狂就有多疯狂。她们现在是觉得，这个最佳男主奖本来非席子慕莫属，但是因为金月奖有黑幕，所以让顾罗辰连拿了三年。”

　　“我拿三年是因为我有实力。”

　　“可粉丝都在吹席子慕的演技，这次他的《无声之刃》呼声一直很高。”阿邦喝了一口咖啡。

　　“演技？他哪有演技？”顾罗辰冷笑，“就那个角色，随便找一个面瘫来都可以演。八个杀手里有七个是面瘫，他演得还是最面瘫的那一个。”

　　“拜托两位，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讨论这个？”丽萨姐震惊地看着顾罗辰和阿邦，撸起袖管，“我在这边帮你们冲锋陷阵、帮你们善后擦屁股，你们俩个却在那里讨论谁谁谁的演技？现在是讨论演技的时候？”

　　“所以你叫我们来是……”

　　丽萨姐气得上下拍掌：“想一想要怎么公关！另外，这几天所有的商业活动先暂停，等这波风过去了再说。银东这边会替你先出一个律师函。”

　　“我晚上还有一个酒会。”顾罗辰不紧不慢地说。

　　丽萨姐问：“谁的？”

　　“金主的。”顾罗辰冷冷抬眸，“能不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