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枝》师九

7、第 7 章

　　十一月中旬是历年市一中举行运动会的时间，也是学生们最期待的日子之一。

　　高二三班

　　“堇一，你报什么项目呀”，李芷瑶拿着班里发的项目表问道。

　　赵堇一写字的手没停，嘴里说着：“我就不报了吧，我运动细胞不是很好”，以前的学校举行运动会的时候她也参加过，但是成绩都不太好，当时还被班里的同学调侃‘原来咱们的年级第一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哎呀，重在参与嘛，选一个嘛，选一个”，说着李芷瑶就去摇她胳膊。

　　赵堇一被她晃得有些头晕，无奈道：“好好好，给我那个表我看看”，李芷瑶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赵堇一看了一遍，伸手在投篮那项上指了指，“这个吧”，再差劲十个也能中一个吧。

　　周四上午，学校操场的阶梯台阶上坐满了人，校园内放着熟悉的欢迎进行曲，广播里时不时播放某某班级的演讲稿。

　　李芷瑶看着手里的比赛项目安排表叹气：“堇一，马上就到你的投篮项目了，接着就是我的八百米，早知道不报了，跑完得累死”。

　　赵堇一笑了笑：“你跑慢点也没事”，李芷瑶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那怎么行，我要跑个倒数第一不得丢脸死”。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广播里让投篮项目的运动员去候场，冲着起身的赵堇一鼓气道：“加油，加油，十球十进，百发百中”，赵堇一被她喊得有些心虚，尴尬的笑了笑。

　　上场后，计时器一按，赵堇一看着不远处的篮框，抬手将篮球投了出去-没进，接着又连续投了六个还是没进，要么擦着篮框过去，要么高了或者矮了。

　　赵堇一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参加了，不会真的一个都进不了吧。

　　她刚要投第八个球时听到一声嗤笑，扭头去看，周时予正站在一个女生旁边看她：“你这也太菜了吧，我闭着眼都能投进去一个”。

　　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重新准备投球。

　　“右手持球于肩部前上方，左手扶球”，一道清澈的嗓音穿过喧闹的环境在身后响起，赵堇一转身去看：“你怎么来了”，谢以昀上前帮她纠正姿势：“这个项目可以请场外援助”。

　　赵堇一是知道这个的，不过她问的是他怎么来了，谢以昀没回她，只专心帮她调整手势。

　　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拨球时注意球离手时左手不接触篮球，主要靠右手的食指来拨球”，赵堇一余光看他，纤细浓密的睫毛纵有眼镜遮挡也令人无法忽视，高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唇上下起合。

　　“能听懂吗”，谢以昀目光跟赵堇一对上，下一瞬赵堇一扭头看向前方，轻咳一声：“嗯，懂了”。

　　赵堇一抬手一抛，球擦边而过。

　　......

　　赵堇一有些挫败，却听到谢以昀柔声道，“很棒了，就差一点”，不远处传来周时予的大笑声，她瞧去，旁边的女生又进了一球，周时予正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她眉头微皱，不再分心，还有俩球，她就不信一个也进不了。

　　按照谢以昀说的姿势摆好后又投了一个，只见球落到了框上，转了几圈后从框外落了下去。

　　“好球，加油，还差一点”，要不是看着谢以昀一脸真诚的样子，赵堇一都要怀疑是在嘲笑她了，咬了咬唇，将最后一个球抛了出去，球直接从篮框正中间落地了。

　　进了？

　　赵堇一愣在原地，不敢置信：“我刚刚是进了吗？”

　　谢以昀颔首：“进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赵堇一高兴地跳了起来，蹦跶了两下见谢以昀对着她笑，她走上前去道谢。

　　“没事，没我你肯定也能进”

　　“十个就进一个还能这么高兴”，周时予帮的那个女生早赵堇一投完，一共进了六个。

　　他虽然在一旁站着，但视线没离开过赵堇一那边，见她十个球只中了一个就开心的样子有些不顺眼。

　　赵堇一心情好，懒得搭理他，叫着谢以昀离开。

　　周时予还想跟上去，只见谢以昀微微偏头，一双眼睛不复刚刚的温柔，眼神冷冽的看向他，目光森然，嘴角微微扬起，仿佛透着些鄙夷。

　　周时予见状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被人打断了：“周同学，谢谢你的指导”，是投篮时站他旁边的女生，“没事”，回完他转头看，那两人早就走远。

　　赵堇一回看台的时候李芷瑶比赛去了还没回来，她一坐下就见他们班长李文走了过来，“赵同学，蒋雪突然肚子疼，掂球项目没法参加了，你能替一下吗”。

　　他刚说完就见赵堇一一副想要拒绝的样子，立马补充道，“不难的，就用球拍掂着球到终点就行，一百米，不长”，说完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赵堇一。

　　赵堇一一向吃软不吃硬，见他这样也就没有拒绝，应声道：“好吧”。

　　等到了比赛场地她才发现发令的不是口哨而是那种发令枪，原本舒缓的眉头紧紧皱起，神情有些不安。

　　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砰的一声，枪响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前画面交织闪现，一会儿是她骑着马在赛马场跌落的画面，一会儿是学校的橡胶跑道上比赛的同学。

　　一侧的人见她没有动静纷纷大声催促她跑，慢慢地周围的呼喊声唤醒了她，回过神来后就赵堇一迈开双腿，结果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球拍上的球滚落到一旁。

　　一群人立马拥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赵堇一翻过身，缓缓坐起，觉得自己的右腿膝盖和手肘处有些疼，右脸下巴处也有些麻，脑子里一片混沌。

　　谢以昀从比赛场地回来后被人叫住，站在操场外围跟人聊了几句，突然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他们班长还跑了过去，便起身朝那走去，等拨开人群，看到了坐在地上的赵堇一。

　　校医院

　　被人放在处置室的病床上，赵堇一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被谢以昀抱着横穿操场到了这，处置室的老师没在，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谢以昀去给她找消毒和包扎的东西。

　　刚刚闪现的画面不是第一次出现，她在以前学校第一次参加发令枪比赛的时候也出现过，可她不会骑马啊，这些画面是哪里来的呢。

　　等谢以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赵堇一乖乖的坐在床上，见他回来，抬头看过来，眼神中透露着茫然。

　　他走到赵堇一身前，缓缓蹲下，伸手去掀赵堇一的裤腿，却被她狠狠拽住。

　　头顶传来略带防备的声音：“你干嘛”

　　他仰头对上赵堇一的视线，柔声道：“你的腿可能擦破了，需要做下清理”，说罢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赵堇一看清后，慢慢松了手。

　　将裤腿卷到膝盖上方处，谢以昀看到原本白皙光滑的膝盖出现一道五厘米左右的伤痕，伤口处擦掉了一层皮，不断有血丝冒出。

　　掰开碘伏一端，等末端的液体将棉签一点点浸透后，谢以昀拿着它朝伤口抹去，赵堇一有些疼，条件反射往后撤了撤腿，下一秒被他拽了回去固定住了。

　　“忍一忍”

　　赵堇一轻咬下唇，后边再也没有乱动。

　　谢以昀帮她清理了胳膊和膝盖处的伤口，一抬头见她下巴处好像还有一道划痕，俯身靠近去看。

　　赵堇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仰身往后，双手撑在床上，脑袋撇向一边，说话难得的结巴起来：“干...干嘛”

　　谢以昀稍稍远离后站直身子，指了指自己下巴的位置，赵堇一这才感觉右边下巴处有丝丝痛感，可能刚刚倒地的时候没注意擦到了。

　　她伸手去碰，被谢以昀一把薅住，“别动”，说着低头凑了过去。

　　赵堇一呼吸一滞，觉得脖颈处暖暖的，周遭仿佛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颈侧少年的呼吸声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好了”，随着那股气息的离开，赵堇一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谢谢”。

　　“不客气”

　　谢以昀将用过的医疗垃圾扔到垃圾桶里后坐到了赵堇一对面的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日光从树间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面和映在少女的脸上，往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似乎也被温暖了，谢以昀张了张口，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你好像很不喜欢我？”

　　听到这话，赵堇一嘴角微微下压，眉头缓缓皱起，似是不明白谢以昀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同学之间的那种喜欢，你好像见我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我”，谢以昀回想起刚跟赵堇一认识的时候，她从没主动跟自己说过话，就连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是语气生硬，面色冷淡，跟与李芷瑶说话时截然相反。

　　也是那个时候他察觉到赵堇一似乎有些不喜欢自己或者说防备自己，这令他感到很奇怪，因为不管是长辈还是同龄人，见到自己的第一眼都很喜欢自己，哪怕刚开始表现的冷淡但相处没两次也会喜欢自己，毕竟在外人看来自己成绩优异，待人温柔耐心，是个很好的晚辈或者朋友。

　　唯独赵堇一，第一眼他就在她那双眼里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敌意，后来他的目光时不时的会被她吸引，她很刻苦，除却跟李芷瑶闲谈的时间都在学习，学习时也很专注，连他看她都不曾察觉。

　　再后来给她讲题的时候发现她也很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接着是一起参加辩论赛，她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既坦诚又虚心求教，对于别人释放的善意会感激但似乎不太愿意欠人情。

　　直到现在虽然谢以昀能感受到赵堇一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他还是想弄清楚为什么一开始会有那种感觉。

　　赵堇一挺直了身子，直视谢以昀的眼睛，平静的开口：“你看错了，我跟你之前并不认识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谢以昀知道这是她的托词也没有再逼问相同的问题，只问道：“那现在呢，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赵堇一一听面色渐渐好了起来，语气也跟着轻松下来：“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