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鹤唳仙吟

2、入住 “你家像手

　　“啪”的一声，玄关灯亮起，本来黑漆漆的室内多了一丝突兀的光亮。

　　“啧啧啧，”高夏提着行李箱，环顾了一眼室内，撇着嘴跨了进来，“万年如一日的空荡，你真当自己家是手术室啊？”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夸张。颜向鸢的家整洁得过分，装修风格也几乎是一片冷色调，和“温馨”俩字一点都不搭边。头顶的LED灯管明晃晃的，闪着刺目的白，映得她家像刚装修好还充满甲醛的新房，丝毫看不出人气。

　　“你有把自己家当家吗？”高夏回头看她。

　　颜向鸢面无表情地扶了扶镜框：“我对这种没什么需求，能住就行。”

　　高夏扯了扯嘴角：“哇，要求真低。”她自来熟地踢掉了自己脚上的帆布鞋，穿着袜子就进了客厅。“我睡哪儿？”她走到一半，回头问了句。

　　颜向鸢指了指走廊边上左手边第二间。

　　高夏拉着行李箱过去，推开门，开了灯。
　　扑面而来的整洁。

　　房间是清一色的米白，床上用品整整齐齐地放着，没有灰尘，也没有褶皱。感觉每天都有定时打扫，活像酒店单人房。

　　“你不觉得这客房很像停尸间吗？”高夏幽幽地问。

　　“不睡拉倒。”颜向鸢连眼神都懒得给她。

　　“睡睡睡。”高夏妥协了。她把行李箱放好，“唰”一下躺倒在床上，床铺和她的骨头一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声。她伸了个懒腰，随后立刻弹射坐起，出了客房。

　　颜向鸢刚放好车钥匙，听见动静便转头看向她。

　　高夏直奔厨房：“我从你冰箱里拿瓶喝的啊。”不等颜向鸢开口，她便拉开冰箱门，随后愣住了。

　　——全是罐装的咖啡和啤酒，还有几瓶需要冷藏的洋酒，看不出是威士忌还是什么。然后就是各种包装的黑巧，高夏拿了一些出来看，无一例外，都是纯度100%的。

　　高夏：“……你这是人的冰箱吗？”

　　颜向鸢一本正经：“那是你没看到人的部分。”

　　高夏无声地叹了口气，拉开某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看上去就不新鲜的蔬菜，以及几包过期的面条。

　　“所以你家这些锅碗瓢盆都是摆设吗？”高夏探了个头，幽幽地望向颜向鸢。

　　颜向鸢靠着墙，挑眉道：“不好意思，这些摆设大部分都是你买的。”

　　高夏：“……”她在国外那会儿确实天天给颜向鸢网购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颜向鸢：“而且我天天加班，哪有空煮饭。”

　　高夏：“……那你这一冰箱的酒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你这个胃啊？！还喝？你要把自己搞出胃穿孔吗！？”

　　颜向鸢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然后抬手指了指客厅的茶几：“口渴的话，那里有水，自己倒。”

　　高夏扶额：“……”转移话题要不要这么生硬？

　　她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又抬眼，看向一直静静视线跟随着自己的颜向鸢，语重心长：“少喝点，我真怕哪天给你送进ICU了。”

　　颜向鸢从小身体就挺差的，再加上她这拼命三郎的性子，久而久之就给自己搞出了胃病。以前进过两三回医院了，偏偏她这人吧，挺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胃越难受越折腾。

　　高夏每回都劝，但就是劝不动，只得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让她过了火。

　　“知道了。”颜向鸢应了声，转身就往主卧走。

　　“这么敷衍吗？你真的知道了吗？喂！阿鸢？”高夏不依不饶，追着问了好几句，都没有得到回答。

　　————

　　她愤愤地又倒了杯水灌下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高夏一挑眉，这个点，谁会给她发消息？

　　她摸出手机一看，来信人的昵称极其简约：LJC。头像是一只窝在单人沙发里的白猫。

　　李景彻。

　　高夏：“……”她莫名有些汗流浃背。

　　但信息没有想象中的冗长，只有四个字：【欢迎回来。】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轻轻笑了声。随后点进聊天框，回了句：

　　Charlotte：【谢谢。】

　　对面秒回：【到家了？】

　　高夏：“……”哪壶不开提哪壶。

　　Charlotte：【……确切地说不算，我在阿鸢家。
　　LJC：？】

　　好简洁的问号。高夏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心虚。

　　Charlotte：【我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换成了密码锁，没告诉我密码，进不去。】

　　Charlotte：【所以暂时拜托阿鸢收留下我。】【流泪jpg.】

　　正当高夏以为李景彻会质问自己什么的时候，对面却波澜不惊地回复：

　　LJC：【哦，知道了。】

　　LJC：【平安回来就好。】

　　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但高夏觉得还是别太放心比较好。

　　Charlotte：【那个，我回来了的事儿，你没告诉其他人吧？】

　　Charlotte：【我想过两天给他们一个惊喜。】

　　LJC：【没有。】

　　两个字，瞬间把高夏焦躁的心情安抚下去了。

　　Charlotte：【狗头jpg.】【大恩不言谢！】

　　————

　　“呵……”

　　“我靠，手机是你老婆吗？笑得跟个痴汉似的。”

　　李景彻刚提上去的嘴角立刻掉了下来。

　　李澄霜走到他面前，抽了两张茶几上的纸巾擦手，然后把脏纸巾“唰”一下扔进李景彻怀里，还拍了两下手以表庆祝：“芜湖——三分！”

　　“……”李景彻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面前这个就算穿着围裙也风骚的女人身上，“李澄霜，您贵庚？”

　　“我18啊。”李澄霜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姐……”李景彻的额角抽了抽。他默默地盯了自己这个姐姐几秒，把身上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目光又移回手机上。

　　李澄霜也不看他了，她伸手解了围裙挂好，又摘了发绳，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发顷刻间披散下来。

　　“明天的碗你洗。”她在沙发上坐下，凑到李景彻旁边，瞄向他的手机，“跟妹子聊天呢？”

　　李景彻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大大方方把手机亮给姐姐看。

　　“……‘Charlotte’，”李澄霜皱着眉，盯着那个昵称和那个有点抽象的哭泣蛙头像，摸了摸下巴，“有点熟啊，谁来着？”

　　“阿鸢的闺蜜，高夏。”

　　“哦想起来了。那不是你高中暗——”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跟咱爸说你昨晚又偷溜去酒吧。”

　　“哦——不让我说是吧？行行行咱不说。”李澄霜眯着眼，一脸戏谑，“你不是说这妹子去国外念书了吗？”

　　“今天刚回来。”李景彻收回伸出去的手，继续打字。

　　李澄霜作恍然大悟状：“所以今天阿鸢没来吃饭是去接这妹子了是吧？可惜了，妈今天还特意做了她爱吃的红烧茄子来着。”

　　“……最后不还是被你光盘了吗？”

　　李澄霜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弟弟后脑勺上：“怎么说话呢？你又不吃，那不是我吃？”

　　李景彻：“……”他默默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然后呢？人家回来了，你打算什么都不做？”李澄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根棒棒糖，草莓味的，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

　　李景彻没答话，甚至都没再看李澄霜一眼，只是注视着手机屏幕，一眨不眨的。

　　“啧啧啧。”李澄霜眯了眯眼，勾起一个了然的微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老姐懂你，加油啊。”说完就起身，哼着小曲儿进房间了。

　　————

　　“你先洗吗？”颜向鸢突然鬼魅般出现在客厅，对高夏道。

　　“我去……你要吓死谁？”高夏猛地回神，拍了拍胸口，埋怨了句。

　　颜向鸢手里抱着换洗衣服，静静地看着高夏，镜片后面的眼神凉凉的。

　　“你先吧，我还不急。”高夏和她对视几秒，终不敌她，缩回了视线，又转回手机。

　　颜向鸢平静地问：“跟谁聊天？”

　　“……为什么你这语气怪怪的。”高夏嘟囔了句，老老实实回，“李景彻，他找的我。”

　　“哦。”颜向鸢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进浴室。

　　“所以你为什么跟李景彻说了我回来的事儿？”

　　颜向鸢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你问他不就行了。洗澡。”

　　浴室的门“砰”地关上了。

　　高夏：“……”为什么总感觉她有点心虚呢？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不问了。

　　总觉得好像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LJC：【要是告诉别人了，群里就炸了。】

　　LJC：【我还不想让手被手机震麻。】

　　好冷的笑话。

　　但莫名让人心暖。

　　高夏退出与李景彻的聊天框，看向通讯录里的那个置顶群。

　　群名“七班的神”。简洁、嚣张，扑面而来的少年轻狂。

　　确实，要是让这帮聒噪的家伙知道了，群里没有999+是不可能的。

　　LJC：【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对面又发了句。

　　Charlotte：【就，想回来就回来了。】

　　极其随意，极其突然。非常的“高夏”。

　　LJC：【准备什么时候跟他们坦白？】

　　Charlotte：【不知道啊，看情况吧。】

　　LJC：【……】

　　高夏一看，乐得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她还庆幸自己没喝水。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李景彻被自己弄无语了呢？

　　不多不少，整整七年。

　　高中同窗三年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竟已有七年未曾经历过了。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

　　高夏默默感慨了两句，李景彻那边倒是没动静了。

　　“高夏，到你了。”颜向鸢刚好从浴室出来，一身米白色的睡衣，湿发上盖着条蓝色的毛巾，看不清眉眼。

　　“哦！”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小跑着进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