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命定情缘 桩桩件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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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京市，初冶心理疗所。
落地窗隔绝了室外的喧嚣，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将布艺沙发晒出一层暖融融的绒光。角落里的琴叶榕宽厚的叶片低垂着，像在打盹。玻璃杯里插着几枝白洋甘菊，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白色花瓣上也挂着些，多半是刚浇过水溅上去的。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质香。原木书架空了两格，不知是本就留白，还是被人借走了书。
宋鸥景站在前台，正低头填写来客登记。
前台后，穿米色圆领针织衫的女人侧过头，凑近旁边穿素色衬衫的同事，压低嗓音：“诶，昨天又有怪事。热搜上说是大白天看见天边白光黑烟在对轰，跟神仙打架似的。”
穿着素色衬衫的那人嗤笑一声：“这些媒体，成天就知道这套路。前些年说UFO，这会儿又改仙魔大战了？初心都给喂狗了。”
“谁说不是呢，指不定来年又说无限流游戏降临地球。”，米色针织衫摸出手机，“不过那图还挺像那么回事，我给你找找——”
米色针织衫点开大眼，边搜边碎碎念：“那特效做得那么逼真，拿这技术去投传媒公司，不得随随便便年入百万……”
翻完关键词，又去扒拉浏览记录和收藏，翻着翻着声音小了下去：“诶，奇了怪了。我明明昨天看到了，还特意收藏了，想着今儿给你看呢。”
素色衬衫拍了拍她的肩膀：“八成是做梦梦到的。也难怪你觉得真，人脑子里的想象，可不就跟真的一样嘛。”
米色针织衫嘟囔：“可我记得是昨晚地铁上刷到的啊……难道真记岔了？”
宋鸥景写完最后一笔，扣上笔帽，神色未变。
素色衬衫没再搭理同伴的嘀咕，接过登记册扫了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宋先生，您直接上二楼就行。宋医生已经在里面了。”
宋鸥景点头，拢了拢因俯身滑落的背包带。
米色针织衫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宋鸥景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他是老板亲戚吗？姓一样，长得也有点像，都挺帅的。”
素色衬衫低头整理材料：“谁知道。别八卦了，赶紧去整你的资料。”
米色针织衫撇撇嘴，没再吭声。
二楼。
宋冶春靠在椅背上，见门推开，笑着扬了扬下巴：“哟，稀客。三四年不见，怎么还是这副冷脸？”
宋鸥景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
宋冶春也不在意，拎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倒了一杯推过去：“这么端着，可追不到人。”
宋鸥景眉头微动，抬眼睨他：“小叔。”
“都说了别叫小叔，显老。”宋冶春往后一靠，仍不知收敛：“你四年前找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诶果然人性莫测，利用完人就不认账。”
“想当年你找来的时候，我差点吓掉半条命。”
“行内规矩，不能给亲属看病。你找来，我宋冶春从业二十年，清清白白的招牌，要砸手里了！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宋冶春‘噌’地起身，几步走到窗边，‘唰’地拉上窗帘。室内骤然暗下来，他才转身，右手捂心，左手前伸，声情并茂：“啊！我的未来，我的前途！怎么，一片黑暗！我看不见了……尔康！”
宋鸥景嘴角抽搐：“……演够了没。干脆转行当演员算了。”
宋冶春拉开窗帘，又晃回来，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收下你的建议了。你这人犟得要死，死活不找别人。虽然后来我也明白了，你这事确实没办法找别人，看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不过后来发现，跟你聊聊天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付钱。”
他又换了副哀痛的表情，浮浮夸夸地演了起来：“想当年，我以为老爷子好不容易盼来的继承人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又得我们三个苦命人来收拾烂摊子。”
不知是不是入戏太深，语气竟带了几分真实的幽怨： “我就这么提心吊胆地陪你聊了那么久，你倒好，出国三年，信息只回一两条，电话也要嘟半天才接，成天让我热脸贴冷屁股。”
他叹了口气，拖腔带调：“果然真心难换真心啊。”
宋鸥景听得眉头跳了跳，没搭腔。
宋冶春见好就收，他抿了口茶水：“好了，不调侃你了。说吧，这次又要和我聊些啥？又是你那个小竹马？”
话都让他说完了。
宋鸥景：……
宋鸥景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似乎在斟酌，片刻后才开口：“我本以为出国三年，避开关键剧情就没事了。你在国内这些年也能看到效果显著，但我昨天才确定——那只是表象。”
宋冶春挑眉：“表象？但你离开后，剧情确实没有再像你说的那样发展。难道你只要踏上剧情发生地，它就又会按既定的轨道走下去？”
“嗯……”，宋鸥景握着茶杯的指尖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不全是。虽然和四年前的一样离奇，但性质又不太一样。”
宋冶春蹙眉：“当年你说的那些，已经够邪门了。还能离奇到哪去？别和我说，又是啥生生死死的预言。”
宋鸥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宋冶春眼皮一跳：“……还真是？”
“不是。是我好像……能听见盛野浱的心声。”
宋冶春：？
他撑着桌，从椅子上面猛地弹起：“读心术？那你现在能听见我在想什么吗？”
宋冶春睁大眼，期待地盯着宋鸥景。
空气凝滞片刻。
宋鸥景：……
他有些无语：“都说了。我是能听见盛野浱的心声。”
宋冶春恍然大悟，这才跌坐回椅子：“你早说，吓我一跳，还以为我心里的吐槽全给你听去了。”
宋冶春：“不过，你也说关键剧情点都避开了。那现在你和他接触，说不定不会再有负面影响了。我说真的，你俩缘分太深，这么避着也不是个办法。”
宋鸥景沉默好一会：“……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封建迷信。”
他的声音有些轻：“而且，现在他开始躲我了……”
宋冶春：“你脑子没问题吧。啥叫封建迷信，那四年前你说的那些一一应验的剧情，算个啥？前几周打电话给我说你做梦梦到他，是算啥？那现在和我说的这次读心，又算啥？”
宋鸥景没搭腔。
宋冶春身体前倾，手指点了点桌面：“前有红痣，后有心声，通通都是你才能看见或者听见的。你这和我说缘分不深？你当我傻子啊。你脑子能清楚点吗？这放修真仙侠里，高低是个命定情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且，就算真是你想的那样，那你都能听见他的心声了，再怎么避又有什么用？他已经被卷进来了。他本来就是剧情里的主角，你……”
“够了！”
宋鸥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响。他肩膀绷得死紧，攥着指尖，过了好几秒才哑声道：“……别说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茶水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
宋冶春的话句句见血，打在他的心头，逼着他去看那些被暴力撕扯出的、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然后宋冶春开口了，语气很平，像刚才那个语气激动、神情浮夸的人不是他似的：
“我知道你听得难受。我就是故意的。”
宋鸥景仍垂着眼，没看他，也不理他。
“你出国躲了三年，回来见了他之后，又是来我这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躲不掉了。”，宋冶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但你既然还在这里，没有直接摔门就走——”
他抬起眼，看向宋鸥景：“说明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宋鸥景僵在原地，依旧没搭腔。宋冶春捧起茶，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腔调说起别的：“你说咱们宋家也是邪门。老爷子和我妈那么精明两个人，生我们仨，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我哥整天对着画布发呆，我妹从小就跟人打架，我呢——在这开个诊所混日子。夫妻俩当年差点以为家里风水出了毛病。所以你是他最后一个指望，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好了。咱们今天也不多说，就是想让你正视问题所在，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下次再约吧。”
宋冶春看着宋鸥景转身离开的背影：“诶！记得把我门关上！”
门关上了。
宋冶春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这侄儿也是个可怜见的。
他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几张折得起了毛边的A4纸。
纸上是四年前的字迹，潦草，带着当时的仓促：
……
“盛野浱——车祸，十月初。”
“宋桁艺的画展——火灾，十月中旬。”
“雀京市西郊——地陷，十一月初。”
……
桩桩件件，数十余件。
后来，这前三四个条目在现实一一发生。只不过有些因为宋鸥景的插手，后果被压到了最小——但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当初，宋鸥景找上门。宋冶春自然是不信，觉得不是他侄儿学业压力大失心疯了，就是他工作压力大失心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事。
直到十月初的盛家三少爷出车祸的信息传到他耳中——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端着咖啡的手僵了整整半分钟。
宋冶春提议宋鸥景出国，离开大陆，离开所有“剧情”可能覆盖的范围——去保证他人的安危。这听着有些天煞孤星的命，对一个刚成年不久、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来说，这宛若剜心头肉般痛苦。
但宋鸥景答应了，一声没吭地走了。
然后那些事就真的停了，像一根被掐断的线。
而宋鸥景知道的剧情，只进展到大二的时候。大二过了，又拖了一年，他才回国。
宋冶春提笔补充完信息，把纸页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锁进抽屉。
现在又多了个读心。
他揉了揉太阳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命定情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