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勉勉

2、第二章

　　但凡想在比武招亲大会上一试身手，碰碰运气，弄个不好就成了雪见山庄的金龟婿的应征者，因千金小姐从不抛头露面，都想如能在最后一关见上一回江湖第一美人薛千柔的芳容，即使输了那也不虚此行。但大多数人在一开始的几关当中便败下阵来，鲜少有似洛青书这等一路坚持到最后的人。

　　擂台上，已经过重重考验的青年盟主，挺胸抱臂，屏息静待着这最后一场挑战。

　　风停了，云翳已去，洛青书只觉得那天空，蓝得仿佛能沁出水来。林间时不时传出山鹊啼鸣，使山庄更显幽静。

　　已过了半柱香的时刻，站在练习场中心的青年，仍旧面色如常。展开手臂，深呼吸，洛青书舒展着身子，去感受这一刻的宁静。

　　“来了来了，让洛公子久等了！”娇细的语声，远远地传来。绿水风风火火地踱步而来，凌空将一把黑鞘长剑抛向洛青书。

　　刚接过剑，忽而身边一个白影飞身上台，那轻盈的步伐，宛如蜻蜓点水，让洛青书直道：好身手！

　　待人站定了，只见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一身素雪白绸女侠装扮，面上罩着轻薄的纱巾，只露出一双莹润明澈，又慵懒勾人的凤目。

　　好生俊俏的人儿！不过，洛青书在之前与绿水交手是，便知不能因对方是女子，就掉以轻心，于是，目光停留数许，便匆匆收了回去。

　　不多言语，两人默契地颔首示请，便银光一闪，拔剑交战起来。这一来一去之间，香风扑面之际，洛青书的整个心神都被这个使得一手灵妙剑法的女子勾了过去。

　　薛千柔，可谓是他所遇见过的最懂剑的人。剑招在瞬息之间皆有变化，浑然天成，挥洒自如，犹如东晋王右军之墨迹，那般飘若游云，矫若惊龙。令他神驰目眩的同时，险些没了还手之力，忍不住在心中连连叫绝。

　　“有功夫失神，不如握好你手里的剑！”忽而一个沉细的语声低柔地在耳边响起，洛青书猛地一惊，适才发现手里的剑险些就被打飞了去。

　　传闻薛千柔知书达理，温柔似水，但那方才的口吻却冷冽逼人，意在嗔怪他心思不在剑上，那语气颇像是一个武林前辈在训诫后生，洛青书心道有趣有趣！嘴边的笑意更深。

　　不似那些口蜜腹剑之人，洛青书直觉薛千柔这般的率真可人，令他很是受用。而两人在剑意的领悟上，又有诸多相通之处。洛青书霎时觉得，若是就此错过了她，他必然会抱憾终身。遂握紧了手中之剑，凝眉定神，将全神灌注于剑上。

　　“气乱了！”
　　“试试心神合一。”

　　交手之间，薛千柔不断引导着他如何转境界，直到洛青书感到四周万籁俱寂，连眼中剑光飞闪也不留心间。

　　剑锋倏转，只闻“哧”地一声，洛青书才回过神来，忙弃了剑，飞身去接住那正欲倒向圈外的白衣女子。方才的那一剑划开了薛千柔一条衣袖，不一会儿就已见血水晕染上那身素白，宛若一朵朵映雪红梅，看得洛青书不由心口一紧。

　　“薛姑娘，你没事吧！”

　　手臂还淌着血的薛千柔望住他后，却不怒反笑，口中似是极为满意地直道着好极妙极。

　　“我就道你能突破这一重，果然没有令我失望。”说着，面附轻纱的人儿似又笑了起来，两弯含情秀目，灼灼动人。

　　刹那间，洛青书只觉得薛千柔，果真有那千般的温柔。在她温润的眼色中，他觉得自己就像阳春白雪一般地被化了。目光又瞥见那殷红的衣袖，心痛懊恼不已，忙拿出了随身带的伤药，一边道歉，一边欲拉开她的袖子，给她上药。

　　见着伤口，洛青书浓眉紧皱，面色担忧，汗水倏然划下了额角。“这是我们师门秘传的伤药，抹上去一晚方能见效。”

　　顿了片刻，薛千柔的那双美目中，忽然收起了笑意。一掌推开揽着她的手臂，伸手撕了块被划开了的衣袖，咬着一端干练地仅用单手就给自己包好了流血的伤口。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被赶来的绿水搀扶了去，只留下洛青书一人在原地体味上一刻的怅然若失。
　　......
　　自己方才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人家小姐这般厌弃。呆望着空空的手臂，好一会儿才猛然惊醒，顿时为自己之前的冲动鲁莽羞赧不已。男女本就授受不亲，对方又是千金之躯，被自己那样揽着，若是被旁人看了去，必然遭人非议。也难怪人家小姐要变脸色，自己可真糊涂得很！

　　这下说通了自己，洛青书复又痴傻地望向那素白身影消失的地方，好久好久，才微微弯起了嘴角，明白了过来。

　　他赢了，他终于得到了薛千柔！

　　一想到日后便能与她朝夕相处，此刻的心情，他直觉得比当上武林盟主还快活千倍万倍。蓝天白日下，俊逸的青年忽而朗声大笑。

　　振臂高呼，激越的心情瞬时响彻于天际。

　　与此同时，坐在高楼上的白衣人已然揭下了面纱，端着茶，倏而轻笑出声。起身走向那雕花窗棂，微眯双眼，只觉得窗外天色湛蓝，仿佛一抬手便能沁出一把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