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之石》吟游诗人不留名

9、「祈愿之石」 | 第八章 “今晚对谁

　　我不敢相信，我上铺的舍友在考试的前一晚也没有安分的意思。她没有回到宿舍，就说明她留在了男孩子的宿舍里。
　　去食堂的时候，我看见她牵着一个高个子男孩的手，他们点了一桌子的菜，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别看她了，多看看历史书吧。”爱丽丝吃饭的时候还在看历史书，她盯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晚没有睡好，“我们马上就要考试了。”
　　“琼.卡文迪许……她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考试。”我小声嘀咕着。
　　“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走个形式而已——她根本没想成为神圣术士，卫士……只是想取得一个学位和名声。”爱丽丝有些不满地接过我的话，“其实这里有很多这样的贵族孩子，他们的未来都安排好了——在奥罗拉城内做一位有学识，有高贵血统的贵族。”
　　我轻轻哦了一声。其实在奥罗拉，仅有的几所学院和教室都是如此。因为，只有富人才有机会接受教育，穷人能识字的，要不是家里的长辈会识字，要不就是自学成才，很少有普通人家愿意倾家荡产把孩子送进学院的。
　　而神圣术学院，又是其中唯一一所培养能去战场的，神圣术士的学院。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我一分钱都没花就来这里上学，简直就是作弊。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爱丽丝，是一个神官送我来的，而且我没有花一分钱。从第一天拿出一个银币时，我就发现她很在意这些差异。
　　太阳慢慢地从窗边倾斜到我的桌上，一上午的考试快要结束了。写完祷文，我放下蘸墨的羽毛笔，不由自主地在胸前画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我看见爱丽丝还在写，她写得很用力，羽毛在她手里飞快地抖动着。
　　考试结束了，我看见爱丽丝的小脸涨得通红。午饭前，她竟对着面包向石头神祈祷。她的手势不是很标准，我很少看到她这幅样子。
　　“爱丽丝，我们还有下午的考试。”我试探着说了一句。
　　“石之神是我们的真神，对吧？”爱丽丝涨着红扑扑的脸，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肯定是的？”我奇怪地望着她。
　　“今天考试的祷文，我把所有想告诉神的事都写进去了，我全心全意地向神祈祷了。”爱丽丝翡翠一样的眼睛又开始在阳光下闪耀了，她望向我的笑容虔诚极了。
　　“神会看见的，对吗？”
　　“会的，石之神是全知的。”我笑着提醒她，“快吃吧，牛奶要凉了。”
　　下午公布的考试项目只有跑步，攀岩两项。有些男孩子看到没有格斗实战，发出了扫兴的嘘声。我庆幸最开始的考试没有实战，如果有，我不觉得我能打得过谁。
　　光是长跑和攀岩就够我受的了。和平时不一样，所有人都像发了疯似的要赶在别人前面。我拼尽全力跟上中间的队伍，我赶不上夏洛特那样的优等生，也赶不上那些本来就跑得很快的男孩，我只能努力不使自己落到最后。
　　这场考试，我只能靠我自己。就像我想找到马修的目的一样，是为了我自己。终于，我攀上无数的落脚点和粗糙的石墙，拼尽全力，爬到了楼顶。
　　我的成绩靠后，但也不是最后一名。一天的考试结束了，我就像第一天那样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连大浴池都不想去。
　　“摩西今天真的很努力了……”爱丽丝坐到我的床边来，温柔地摸着我汗津津的头发，“摩西和我一样，很看重这里的学习成果，这一点真的让我非常开心……”
　　我从被子里抬起头，哼哼地笑着，“我出了一身汗，你不嫌我脏？”
　　爱丽丝也咯咯地笑起来，“我不会嫌弃任何人。”
　　“那我今天就不洗澡了……”我把头埋了回去。
　　“不行，还是得洗澡的！”
　　后来，我还是被爱丽丝拉去洗澡了。我们把洗漱间后面的大浴池打满了水，一直玩到快熄灯了才急匆匆地跑回宿舍。夏洛特看着我们，发出不屑的咂嘴声。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一晚会是永远。我跟爱丽丝永远是朋友，过着忙碌却有条不紊的学院生活，每天充满了平凡的快乐，我们不需要知道任何秘密，我也不用考虑马修的任何事。
　　马修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他希望我一直待在空荡荡的宅子里。只考虑每天吃什么，穿什么，他什么时候回家，只为书里的故事担心流泪，没有其他更多的忧虑，最后嫁给一位贵族，富豪，或者神职人员，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我梦见我站在家门口，穿着马修穿过的，沉重又冰冷的铠甲，手里拖着一把沉甸甸的巨剑。马修准备了我最爱吃的甜点，他正在桌边等我，看见我的模样，手里的杯盘寂静地滑落，无声地碎了一地。他指着我，气得脸色苍白，冲我大发雷霆。
　　就像他发现我雕刻石人的手在流血那天的样子。他狂吼着，我从来都不想要你做这些，拿起一块蛋糕狠狠摔在我的盔甲上，还有布丁，泡芙，甜得齁人的花花绿绿的奶油，很快将我吸了进去。
　　在奶油里，我越陷越深。只能闻见呛人的甜味和奶味。我几乎窒息，盔甲和巨剑又无比沉重，一直在拖累我，使我坠落向更深，更深的奶油里。
　　我正迷迷糊糊的哼哼着，就听见爱丽丝的叫声。她将干净的制服甩在我的身上，一脸兴奋。
　　“快起床吧，摩西！今天将是我们最最重要的一天！”
　　今天是我们的假期。按照惯例，考试结束之后，神圣术教室都会给学徒们放一天假期。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早起的，但我还是跟着爱丽丝起床了。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说笑。晚些时候，修女们通知我们去教室集中，导师将公布各科的考试成绩。
　　导师们一个个公布每个人的成绩，先是历史，然后是背诵，最后是体能。我忐忑地等待着。奇怪的是，每一科的第一个名字都是夏洛特。
　　“下面公布历史成绩，夏洛特.莱恩，满分……”
　　一会，轮到背诵课公布成绩了，夏洛特.莱恩得了满分。又过了一会，公布体能成绩，同样，夏洛特.莱恩，满分。
　　历史我也取得了较高的成绩。其他两门都只是勉强合格。获得满分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神迹。夏洛特虽说是院长的女儿，不排除有人给他作弊的可能，但她本人平时就很优秀了，也足够努力。
　　夏洛特梳着一个蓬松的马尾。她的马尾已经比我第一次见她时扎得服帖多了，长长地垂在腰迹，骄傲地摇摆着。她上台领回试卷的时候，我在她长着小雀斑的脸上隐约看见了一抹微笑。
　　我听见了爱丽丝的成绩，她的三科都很稳定，属于中等水平。爱丽丝也是个努力的女孩，她上台领回试卷的时候，表情显得不是很满意。不过，只要通过了考试，也就能参加神圣术资质测试了。
　　“三科考试挂科一科以上的学徒，今晚都将离开神圣术教室。剩下的学徒需要呆在自己的宿舍里，等候下一场考验——今晚，我们将举行神圣术资质测试。”
　　导师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我们各自回到宿舍里，兴奋又忐忑地等着。没有人知道资质测试究竟是什么，究竟该做什么。
　　爱丽丝一会叠整齐了被子，一会坐下，一会又在长桌前来回踱步。她看上去万分期待，也很紧张。我的上铺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别晃来晃去的了，老土女，晃得我眼晕。”
　　“我说过，别再那样喊我了。”爱丽丝不满地嚷着，“我就要成为神圣术士了！”
　　“哼，平民都喜欢异想天开。”琼轻蔑地哼了一句。爱丽丝的脸色一下子由红变白，坐在床上幽怨地瞪着琼。
　　我的确考虑过，爱丽丝可能是平民，她祈祷的姿势不规范，吃饭言行都没有贵族那样的礼数，也没有任何脱俗的气质。但她是个简单快乐的女孩。
　　“爱丽丝，我们马上就要测试了，你知道神圣术资质测试是什么吗？”我放轻了声音问她，想转移话题。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测试，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是做什么的……”爱丽丝低着头，兴致不是很高。
　　“会痛。”
　　夏洛特忽然冷冷地插了一句，她端坐在床上，表情比面对昨天的考试时还要凝重。
　　“今晚对谁来说都是试炼。”
　　“莱恩小姐，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夏洛特犹豫了一下，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位眼熟的修女走了进来。修女有着湖泊一样碧蓝的眼睛，金发盘成一个别致的大辫子，瀑布般地从头巾里垂下。宿舍的门开着，门外还有两位修女，她们都穿着庄重整洁的长裙，带着厚实的手套，推着一个木头推车，推车的顶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木板。木盖哐当一声朝后打开，那里面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浅金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