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们是这样的一家人。 恭喜家人4 ...
-
【恭喜家人411024——书枍被选入《我们是这样的一家人》五星副本，共参加人数：1001人。】
机械电子音在空旷的纯白空间里荡开，裹着细碎的电流滋滋声。书枍站在空地中央，脚下是漫无边际的莹白光面，像踩在凝固的云层上。她抬了抬眼，黑眸落向头顶悬浮的半透明白光球——那是所有规则怪谈副本的标配，系统光屏。
光球表面浮着一圈淡金色的加载光圈，正慢悠悠地转着，一圈又一圈，慢得像年久失修的老座钟。
半晌，光圈终于停了，光屏上没跳出预想的技能名称，反倒慢悠悠浮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开启随机技能，挑选中……卡了版】
书枍：“……”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行字，指尖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活了二十年，追杀她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离谱的事见得多了，系统卡顿还是头一回。
下一秒，那机械音忽然拐了个弯，原本平板的声调里愣是透出点幸灾乐祸的味儿来：
【哦，怎么回事，让我们再尝试一下。】
光屏字迹唰地跳转，六个方正的白字浮在中央：【点击重新加载】，旁边还贴心地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正指着下方一个圆滚滚的虚拟按钮，殷勤得像生怕她点不着。
书枍没动。
她倒要看看，这破系统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两秒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股子看热闹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嗯……恭喜家人411024，喜提F级天赋技能〖不法常可，孑然一身〗哦，你真是倒霉到了极点。】
【听不懂高雅表述？通俗翻译：死亡，是你的最终归宿。】
【太高大上了吗？幽默释义：好容易死翘翘了哦。】
三连暴击，句句往“死”上戳。
书枍脸色没什么变化，垂眸望着光屏上刺目的F级标注，心底只剩无言的无语。别人抽天赋要么S级杀招要么A级保命，到她这儿，直接抽了个“死亡专属buff”？
“你在玩呢。”
她低声吐出三个字，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恍惚间，仿佛能听见空间暗处传来几声压着的嗤笑，像藏在阴影里的看客，正等着看她怎么狼狈赴死。
倏然一阵滋啦的电流杂音猛地划过，像电线短路般刺耳。那系统女声瞬间收了戏谑，重新变回冰冷规整的机械音：
【正在发放身份卡，副本世界加载中，祝您狩猎生存愉快。】
“这个世界……有病，简直有病。”
白雾翻涌而来的前一秒，书枍轻轻吐出这句话。语调平平淡漠，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可尾音里裹着点压不住的荒唐感——上一秒她还被几十个枪口堵在巷子里，指尖已经扣上了扳机，下一秒就被拽进这劳什子规则怪谈里，抽了个等死的天赋。
离谱。
层层白雾像潮水般散开，视线里的景物渐渐清晰。
书枍站在一间整洁的卧室中央，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旧纸张混着木质家具的味道。房间不大不小，布局简单：靠墙一张单人床，靠窗摆着书桌，旁边立着个深棕色的衣柜，对面整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书，书脊整齐得像刻意摆出来的布景。
她的目光在书桌上那张印着字的纸上扫了一秒，没停，径直走向衣柜。
柜门拉开的瞬间，意料之中的空荡。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只孤零零挂着几个塑料衣架，白生生的，看着有点滑稽。书枍伸出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衣架横杆——没灰，干干净净的，像是天天有人擦。
她没犹豫，侧身矮身钻了进去，反手将衣柜门轻轻带上。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骤暗，只有柜门缝隙漏进几缕微光。书枍背靠冰冷的柜壁站定，心念一动，半透明的身份卡便悬浮在了眼前，泛着淡蓝色的光。
【姓名：书枍】
【年龄：20】
【天赋等级：F级】
【天赋技能：不法常可，孑然一身】
【生命值：100】
【副本成就：通关0次】
【随身武器：钝小刀（待自行寻觅）】
一行行扫下来，书枍眉梢微挑。
武器？还待寻觅？
她指尖虚虚点了点“钝小刀”三个字，心底嗤了一声。
就在半小时前，她还在现实世界的巷子里，被二十几把枪指着头。她藏在袖口里的剃刀已经划开了为首那人的颈动脉，血溅在脸上的时候，她甚至已经算好了接下来三秒的突围路线。
结果眼前一花，就来了这儿。
这事说起来也荒唐。自从五年前，第一场规则怪谈【梦乡】副本凭空降临，整个国家就变了天。不分时间地点，人会被随机拉入副本，要么通关活下来，要么死在里面，直到本场所有玩家分出胜负，下一场才会开启。
而养她长大的那对夫妇，就是在第一场副本降临后，彻底没了踪影。
没人知道他们是死在了副本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书枍只知道，他们消失的第二天，追杀她的人就踩破了家门的门槛。
她继承了他们的身手，也继承了他们满世界的宿敌。
五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来，别说什么F级天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她也没皱过一下眉。
书枍轻吁一口气，在狭小的衣柜里静立了片刻，听着外面没动静，才弯腰轻轻推开柜门走了出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拉出细细的光带。她缓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印着加粗《规则》二字的纸页，垂眸细读。
纸张质感偏薄，字迹是打印体，黑得发沉。
《规则》
一、我们是幸福的一家。
二、妈妈不是妈妈，爸爸不是爸爸。但你的妈妈是你的妈妈，你的爸爸是你的爸爸。
注：但爱你的爸爸妈妈不会在意这些。
三、每见到亲爱的妈妈，敬爱的爸爸，向他们问好。
四、爸爸爱看报，看报时讨厌被打扰，你要如空气般存在。
五、妈妈脾气不好，若半夜有声响，快速回房睡觉。睡不着，会来找你的。
六、你是姐姐，你爱你的弟弟妹妹，你爱这个家，你一直试图融入这个家。
七、不要擅自遵循你的行动，不要率先做出你的决定。
八、规则不可被你的家人看到，否则你将被视为入侵者——死的结果。
注：规则单不可折损，否则3秒后将爆炸。
八条规则，处处是坑。
第三条和第四条，明摆着就是矛盾的。见到爸爸要问好，可看报时又不能打扰——只要爸爸在看报，玩家开口是死，不开口也是死。
还有第八条和备注，规则不能被家人看见，看见就死；可规则单又不能折损，折了就炸。这等于把规则单揣兜里藏起来都有风险，万一皱了呢？
书枍啧了一声，随手把规则单往桌上一放，顺势拉开了书桌抽屉。
抽屉里铺着深色绒布，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把小刀。
刀身很短，比她的掌心长不了多少，刀刃钝得发圆，连反光都没有，看着就像个没开刃的玩具。
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书枍支着下颌，静静凝视那柄小刀，眸色沉沉的，长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随手将那柄钝小刀拈了起来。
【叮，寻觅成功。绑定武器——钝小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指尖轻轻摩挲着略显粗糙迟钝的刀身，书枍心底了然。倒确实名副其实，又钝又小巧，毫无威慑力，别说杀人，削个苹果都费劲。
她把小刀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
再抬眼扫了一遍自己这一览无余的小屋，确认没什么可搜的了，便一手捏着规则单，一手握着小刀，转身走向房门。
门把手冰凉，被她轻轻按下。
房门缓缓向内打开，客厅的景象一点点铺展在眼前。
沙发正对着房门，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坐在上面，手里摊着一份报纸，头低着，侧脸线条冷硬。
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叮，直播间开启，请放心观看。】
清脆的提示音同时在所有玩家和观众耳边响起。
顷刻间，全球各地的直播平台尽数上线，1001个直播间同步开启，海量观众蜂拥涌入。入场的观众大多是老玩家，点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先拉到简介页看完了副本规则。
可当众人看清直播间画面里静坐看报的男人时，公屏瞬间陷入死寂。
规则三要见面问好，规则四明令禁止打扰看报的爸爸。
这哪是开局？这分明是开局死局，存心刁难入局者！
这是开场必杀局吗？
弹幕死寂了足足三秒，才终于有第一条弹幕慢悠悠飘了过去——“我天，这届入选者被人做局了吧。”
一句话像捅破了窗户纸，紧接着无数条弹幕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规则三让见到就问好，规则四又是讨厌被打扰。这能怎么办？横竖都是死啊？”
“啊，如此一个弱小女子，就此陨落了吗？刚进来就看死局？”
“完蛋，我还沉浸在上一场游戏的惨烈死亡里没反应过来……这副本开局就这么狠？”
“这姐妹儿心也太大了，不把规则单藏起来，还拿在手里？嫌死得不够快？”
“如此可悲，如此可哀。点根蜡烛。”
“我天，快看其他直播间！已经开始死人了！死好多！”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的武器是一把小刀吗？这么钝这么小，能干什么，捅腰子都嫌费劲。”
“还不胜不出来呢，都出来那么早干啥，急着进阎王殿吗？又没人抢位置。”
“离谱！她居然不把规则单藏起来，就这么拿在手里？第八条规则是摆设？”
弹幕吵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
而此刻，其他房间的玩家也陆续走出了房门。
大部分人看到男人的那一刻，脑子里都同时蹦出了规则三和规则四。
必须问好，又不能打扰。
两难之间，多数人赌了规则三——毕竟“没礼貌”的罪名，听起来就很危险。
有人深吸一口气，牢记规则三，见人便礼貌开口：“爸爸……”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男人骤然起身。
他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方才还慢悠悠看报的人，眨眼就到了玩家面前。面色阴翳刺骨，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硬生生拖拽进隔壁房间。
“不乖的孩子，你打扰到我了。”
关门声沉闷响起，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再然后，没了声息。
也有人谨记规则四，不敢出声问好，默默站在原地，刻意收敛气息，连呼吸都放轻，竭力装作空气般透明。
他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可那男人只是隔几秒就抬眸扫他一眼，再低头看报，往复数次，像猫逗老鼠似的。
不过眨眼功夫，人影骤然瞬移至那人身前，目光森冷得像冰。
“没礼貌的孩子，见到我为什么不问好。”
凄厉的惨叫转瞬即逝，直播间画面闪烁两下，彻底归于漆黑。
【玩家已被杀死，请切换下一个目击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宣告着又一条生命的逝去。
1001个直播间，死亡的瞬间就会黑屏，再随机切到另一个存活的玩家画面里。
这才是游戏的刚开始。
死亡数字已经开始飞速上涨。
画面切到另一个直播间，ID赫然是【大神保佑】。
镜头里是个红头发的年轻男生，刚把房间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床底、衣柜、书架缝，连枕头都拆开摸了，没找到半件武器。他小心翼翼把规则单塞到床底板的夹缝里藏好，确认从外面看不出痕迹，才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房门。
结果门刚拉开一条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男人。
红毛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眼一闭，脸上挤出个虔诚又微笑的表情，脚下倒着小碎步，欢欢地退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还反手拧上了锁。
预想中的攻击没到。
门外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靠在门板上，等了足足半分钟，才敢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大神大神！你怎么没被杀死？！”
“我的天大神，你不知道刚才多惊险！你闭眼后退的时候，那人都闪到你面前了！手都抬起来了！”
“我们第三视角的人都以为你要噶了！都准备切直播间了！”
“这是什么操作？闭眼就能躲？”
红毛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温润玉牌，指尖蹭过上面刻着的纹路，心有余悸地笑了笑。
“神保佑我不会死。”
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特殊道具——神佑。】
【使用效果：心神所信之神若护你平安，你便安然无恙；心神所信之神若阻你身死，你便逢凶化吉。若身处自身认定的强者身边，庇护效果翻倍。】
弹幕瞬间又是一波“卧槽”。
合着人家是靠道具开挂的！
镜头再度切回书枍的直播间。
她推门而立，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望着沙发上的男人，身形微微顿住。
手里还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规则单，方才匆匆扫过的八条规则，此刻竟像是故意卡壳似的，一时卡在脑海里，半点回想不起来——倒不是真忘了，就是懒得费那个劲。
书枍目光扫过视野里悬浮的彩色弹幕，眉峰轻轻动了动。
她还是第一次用直播间功能。
心念微动，一条带着金色房主标识的消息，慢悠悠地从公屏上方飘了过去。
书枍：“同志们，主播现在要再看一眼吗？”
主播居然主动说话了？
公屏愣了一下，随即又热闹起来。
“看？再看一眼什么？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吗？”
“姐别作了！快躲回去啊！”
书枍眉峰轻轻一挑，望着空白处浮动的弹幕，心神微动，手指虚虚点了两下，又一条消息发了出去，语调从容得很：
“看，当然是看规则了。风度翩翩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弹幕：“……”
公屏死寂了一秒。
“姐，您这种时刻还和我们互动，开这种玩笑。”
“姐，您别告诉我，您现在连规则都没记住。”
“佩服佩服，这心态我是真学不来。换我早腿软了。”
“还风度翩翩？那明明满脸阴鸷好吗！姐你什么审美啊！”
“姐，你真勇，小弟们真佩服！”
“姐，沙发上坐那人风度翩翩？那我八三还眉清目秀呢。有空清清眼。”
“楼上注意分寸点，小心这位姐半夜顺着网线爬你家取你狗命。”
弹幕吵吵嚷嚷的，书枍也没在意，权当背景音。
直到一条加粗的红色预警弹幕猛地刷过全屏——
“别吵了别吵了！那男人看过来了！”
书枍注意力此时才抽空，慢悠悠地射向那“风度翩翩又大腹便便”的男人一眼。
男人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蛇，直直地射向书枍。二人目光相接，隔着半间客厅的距离，谁也没有动作。
空气像是凝固了。
弹幕都少了许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她怎么选——是开口找死，还是沉默等死。
可下一刻。
书枍手腕轻轻一翻。
她指尖捏着的那张规则单，被她三两下揉成了个皱巴巴的纸团。
紧接着，手腕一扬。
纸团带着轻微的风声飞了出去。
那纸团的抛物线轨迹既快又慢。慢的是，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慢镜头回放；快的是，不过眨眼的功夫，它就稳稳地落进了那男人的怀里。
这纸团是什么呢？
现在此时此刻，又能是什么呢？
好像是……规则单吧。
是谁扔的呢？
有什么好问的。
不就是现在还保持着投篮姿势、站在门口的书枍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整整三秒，公屏上一条弹幕都没有。
所有人都傻了。
——她把规则单，揉成球，扔给爸爸了？
——规则第八条：被家人看到，死。
——规则备注：折损规则单，3秒后爆炸。
她一下踩了两个死雷？！
三秒后，弹幕像火山喷发似的，彻底炸了。
“？？？？？？？？”
“我靠我靠我靠！她干什么了？！”
“疯了？这是疯了吧？主动找死？！”
“规则单揉了！还扔给爸爸了！双重死亡flag叠满了？！”
“我人傻了……这是什么操作？F级天赋给她整破罐子破摔了？”
“不是，别人都在想怎么活，她在想怎么死得更有创意？”
而客厅中央，男人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纸团。
他的脸沉了下来，周身的黑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门口的书枍，缓缓站起了身。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们是这样的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