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望》由蝶

1、第 1 章

　　“只要我在这个学校一天，你就不要觉得自己可以摆脱我。”
　　望希瘫坐在地上，何烨的话就像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她。她实在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她看了看站在何烨身后的那个人，少年身着黑白校服，身材清瘦，站在那里，从目光中看不到半点怜惜，倒透出一丝难以接近的距离感，他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走到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望希以前总听大人们讲说她长了一双好看又勾人的桃花眼，琥珀色的眼瞳明亮而纯净，尤其在阳光下就像是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如今，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眼眸空洞而深邃，少了些之前的灵动，失去了它本该有的色彩。
　　就在刚刚那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像是笃定了什么，之后又迅速把目光收回。

　　“望希，你的脸，血！”
　　女同学赶忙走到课桌前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望希摸了摸刚刚被桌角划破的脸，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抬眼死死盯着何烨，目光泛着逼人的恨意。

　　短暂的对视过后她接过同学的纸后颤悠悠的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拿起书包走向门口。

　　本以为在路过时，何烨又会动什么手脚，可似乎是对她突然投来的目光感到惊讶，就真的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教室。
　　只要每回上课之外的时间望希只要出现在何烨的视线范围内，她就逃不掉何烨一系列的谩骂和攻击。
　　她不敢说什么，因为那样她会受到更多的伤害。她知道何烨作为那件事唯一的目击者，事情要是从他口中散播开来，接下来她也就别想在海津继续念下去了。

　　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混淆是非的事情可是何烨最拿手的。
　　可她就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这里顺利毕业而已…

　　望希最初只是觉得对方是图一新鲜，忍几天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事到如今她才明白这可能才是开始。
　　她不禁又想起刚刚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少年那双眼睛透出的冷意，才真正明白之前自认为的凭自己也算的上跟他认识就能收到关照之类的想法也只是空想罢了。

　　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还真是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她还没到家，绵绵细雨就扑面而来，晚风伴着水珠吹在脸上，伤口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叮咬，使她也清醒了几分。
　　望希走在路上，看到愈下愈大的雨却丝毫没有要加快脚步的意思。偶有打伞的路人经过瞥她一眼。

　　走到家门口，她弯腰欲拍拍裤子上的灰，但雨水打在身上，身上的灰早都变成了泥点子。
　　她拨了拨头发打落头发上的水珠再开门进去。

　　听到从厨房传来的炒菜声，闻声进去只见齐秀华站在油烟机前满头大汗。
　　或许是听到开门的声响，还没等望希开口，“你回来啦，哎，这身上怎么搞的哇？”
　　她转过身看到望希被雨淋的不成样子，停下来赶忙走到她身边问。

　　“忘记带伞了。”她侧过身掩了掩颧骨上的伤回答。
　　“忘记带伞怎么也没先找个地方躲躲雨，等雨停了再回来啊。”说着，就从储物柜拿了个毛巾递给望希。

　　“我要是在那儿等雨停了再回来，你可不得脑补几个少女离奇失踪案啊。”
　　还没等齐秀华说什么望希就又凑上去搭在她肩上，“今天有可乐鸡翅啊！”

　　“你这个小鬼，整天就知道嘲笑你奶奶，小心待会儿不给你吃。”她侧过身看着望希笑笑，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眼角牵起层层细纹。

　　随后她进卧室换了衣服，翻出柜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遮瑕膏就开始一顿遮脸上的伤口，接着就瘫倒在床上，全身上下感觉跟散了架似的。
　　她觉得与其一直被追问伤是怎么搞的，还不如叫他们看不出来算了。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装的真累。

　　在床上就那么躺了一会儿后她侧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和某人的聊天界面

　　—“？”

　　她看着最底下两个月前对方发来的问号发呆，接着又打开他的朋友圈，点开置顶的一组也是唯一一组照片看，她还记得那场球赛也算是他邀请自己去看的。

　　少女的思绪被无限拉长，她想起安风还没因为姑妈工作的调动转去上安前，她去姑妈家找安风也跟卜一碰上过几次。
　　他俩性子虽然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也算是志趣相投。在学校也经常能看见他们一起打球。再加上姑妈也很喜欢卜一，就总是让安风叫他来家里吃饭。

　　他的联系方式还是有天安风来班里找自己借手机说是手机被姑妈没收，等晚上手机还回来一看他俩已经是好友了。

　　还记得那次在安风家碰上他，安风跟她说下周有场篮球赛，他说那是他在海津的最后一场球赛叫望希去看，她不肯，但这全然是因为她对篮球根本不感兴趣。
　　临走之际，卜一转过头看她不急不缓地说了句：“来看啊。”

　　少年声线清润，语气散漫但听着却温柔至极。
　　她微微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角微抽，笑得极不自然，轻轻地回了句“好”，说完就赶紧往楼下跑，连门都忘了关，只听见楼上安风传来的抱怨声，“耶嘿～这人怎么我一做哥哥的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去，你一说她就同意了…”

　　那天，他仅仅一句话一直在望希脑海中挥之不去，之前每每碰到他也只是浅浅扫她一眼，倒是她，每回碰见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看也不敢看，话也比平常少很多，都是跟姑妈寒暄几句就走。

　　望希从小到大听到过夸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纵然她自知自己有几分姿色，但在卜一面前还是慌了神。

　　容貌出众，成绩优异，会打球，会弹钢琴会画画，爸爸是校长，妈妈是大画家，凭她空有一份美貌平时又怎会跟他有交集。

　　想到这，她又退出去反复看那少的可怜的聊天记录。

　　“恭喜啊，你们赢了。”
　　“？”

　　一些不好的记忆在这一瞬间也被拉扯出来。

　　篮球赛那天，离比赛开始大约还有二十分钟，望希准备把语文作业抱到刘刚办公室再去看球赛，她进去看刘刚不在，办公室里只坐着四班的语文老师，她正放下作业准备走四班老师叫住她，拉她过来问这问那的，老师的手放在她腰上，她纵有不适也没敢吭声。
　　渐渐地，老师的手在她腰间“行走”的更加肆无忌惮，突然，老师从前面环抱着她的腰一把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望希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她“啊”地一声惊叫着跳起来，两腿止不住的发抖，她惊恐的左顾右盼，随即就撒腿往外跑，开门就撞上了同班的何烨。

　　只见对方朝着他眉毛一挑，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但望希兴许是被刚才的情景吓怕了，脸色惨白，没跟他说什么就跑下了楼。

　　很显然，那天的篮球赛她没有去。
　　这句恭喜也是隔了一天后才发出去的，她自然是觉得对方大抵是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吧。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她慌乱的熄了屏，从床上弹起来坐直，“进。”

　　“你回来啦。”望启连进去拉过椅子坐过来，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她嗯了一声。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人际交往什么的都还好吧。”

　　她听到望启连这么问感到有一丝意外，因为她记得望启连之前从不过问对她的生活还有人际关系，唯一关心的无非就是成绩。
　　她略有迟疑后回道：“没有啊，都挺好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爸，有什么事你就说。”她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道。

　　“今天校长找到我说你最近好像跟班上几个男同学闹了矛盾，好像还引起了些风波。望希，我说啊，你以后就跟男同学保持点距离，尽量别去招他们了。”

　　听到这里，她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嘴巴微张着，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僵坐在原地。

　　“我招他们？”她心里这么想着。

　　望启连也是海津中学的老师，只不过他是在初中部教语文，虽说是一个学校的，但平时也碰不上几次面。

　　她自知望启连这么跟她讲就是想说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可校长都这么讲了，就是想让她先低头。
　　她气不过，但也知道望启连肯定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的，他只认为这是学生们之间的寻常打闹而已。

　　从小到大，她被哪个同学抢了东西，被哪个同学占了便宜，望启连也只是跟她说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伤害到自身的大利益就不要去计较。
　　她好想现在就跟望启连说这次不同往日，但她也不想爸爸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更不想奶奶伤心。

　　想到这，她便冲望启连笑了笑，觉得不用再辩解什么，就回了句：“好。”

　　望启连说完就关上卧室门出去，望希摁亮手机，看着手机便越想越气，紧接着就点了“删除好友”。
　　她觉得卜一那漠不关心高高在上的样子已然跟那群小人没什么分别。

　　餐桌上，一片死寂。

　　兴许是察觉到餐桌上父女间微妙的的气氛，齐秀华夹了一块儿鸡翅放到望希的碗里，“来，希希多吃。”
　　望希没抬头，她怕抬头撞上齐秀华的眼睛，自己会忍不住。

　　吃到一半，望启连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放在大腿上来回揉搓，等了片刻终于开口：那个，妈，小涵刚来电话了。”
　　听到这，齐秀华抬眼看了看他，“她来电话干什么？”

　　“说明天想找个时间…见见希希。”说着，望希看到他往自己这边瞥了瞥。
　　“见希希？她休想！”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丢，说完齐秀华拿起碗进了厨房。

　　望启连也没再说什么，坐了片刻后也往卧室走。

　　望希一个人在餐桌上，听到对话也没抬头，只顾着埋头吃饭，看到两人双双进去后，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天过后不久，何烨就被省队选去踢足球了，望希虽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以后别说是学校，就是整个海津她可能都见不到他几次了。

　　但更让她意外的的是，何烨走了不久后，卜一就转了学。她想起以前种种，不管怎么样，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闹剧也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