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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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镇上的火势已经小了，叶玄州僵硬的坐在土地庙脏兮兮的地板上，一双眼睛红肿着，眼内布满了血丝。
艮来从庙门外走进来，手里拿了一个破瓦罐，里面盛着半罐有些浑浊的河水，他伸手将瓦罐递了过来，眼睛同样泛着肿。
“喝一点吧。”艮来轻声道。
叶玄州低着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抬手将瓦罐接过，他想要开口道谢，却发现喉咙一片沙哑，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了，入口的河水带着一股酸味，味道属实令人作呕，叶玄州勉强咽下，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犯晕。
土庙昨天被蛮子砸毁了大半，透过屋顶上巨大的窟窿可以看到外面不算晴朗的天空，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半倒不倒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艮来一个机灵，伸手抄起脚边的木棍，警惕的挡在了叶玄州身前。
来人戴了顶草帽，身形算不上高大，背着一个破布包袱，看到屋里的两人，先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摘了草帽，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艮来？”
随着草帽的摘下，一张长得与艮来五分相似的面孔露了出来。
“哥？”艮来立刻扔了木棒，飞扑了过去，兄弟俩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叶玄州轻轻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等叶玄州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艮来看他醒了，连忙递过一碗稀粥，担心道：“你感觉怎么样？突然起了那么高的热，吓死我了。”
不远处的艮非已经升起了火，正借着那个破瓦罐煮着什么，见叶玄州醒了，关心道：“玄州醒了？感觉怎样？还难受吗？”
叶玄州沙哑的“嗯”了一声，就算在橘红色的火光下，脸色依然苍白一片，艮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眼担忧道：“我喂你喝点汤吧，我哥找来了一点药，一会儿喝了再睡估计能好受些。”
叶玄州艰难的坐起身，露出一个苦笑，“我真是……只会拖累你了。”
艮来不满的“啧”了一声，“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说完，将碗中的米粥吹了吹，提醒道：“小心烫。”
温热的米粥下肚，叶玄州总算提起点精神，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艮非端着药走过来，安慰道：“你先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咱就一起去岭南，艮来他二伯在那里做生意。”
三人就在这个破庙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过了三天，第四日上午，艮非把能用的东西打了一个包袱，招呼道：“咱们该走了。”
深秋时节，庙外的草地上星星点点的散落着淡黄色的菊花，叶玄州弯腰采了一束，又在艮来的帮助下，在背风处堆起了一个土堆，叶玄州轻轻的将菊花放在土堆前，喉中哽咽道：“爹娘，玄州走了……今日之仇，玄州来日定为您们报了！”
随即双膝跪地，在草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下，一声“保重”散落在秋风中，飘飘荡荡的飞向了湛蓝的天穹。
这一年，叶玄州还未及弱冠。
南行的过程并不顺利，才过了四天，三人带的吃食便全部消耗殆尽，夜晚，艮非摸了摸干瘪的粮食袋子，再转向两人时，脸上只剩尴尬。
艮来虽然饿的难受，但还是笑着拍了拍艮非的肩膀，乐道：“没事！大不了咱们出去摘点野菜嘛，还可以掏鸟窝！”叶玄州站起身，“我也去。”
艮非心中五味杂陈，看着就这几天已经清瘦了不少的两人，打气道：“等熬过这一阵，到了岭南就好了！”
三人便起身，分头到草丛里找起野菜来，正值秋天，草丛中的野菜不少，叶玄州不一会儿便找了一大把，正想往回走，却看到艮来趴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叶玄州一惊，连忙跑过去，喊道：“艮来！你没事吧？”不远处的艮来急忙冲他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叶玄州疑惑的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便看到了一只灰色的大兔子，正窝在不远处的草堆里吃着草。
这兔子最近应该伙食不错，秋膘长了不少，叶玄州吞了吞口水，冲艮来笔画：怎—么—抓？
艮来往兔子前头指了指，又将手掌往中间一合，叶玄州会意，矮着身子往前摸了过去。
等他站定，艮来猛地向前扑去，兔子受惊，仓皇的往前逃，正好撞在了叶玄州怀里，叶玄州从来没抓过兔子，被撞得栽倒在地上，只得紧紧环住胳膊，兔子不住的蹬着腿，两只前爪在叶玄州胸口拼命的挠着，叶玄州被它扑腾的松了手，就在此时，艮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兔子耳朵，叶玄州这才解救，大口喘着气。
艮来乐的不行，笑道：“玄州，你是第一次抓兔子吧，笨手笨脚的。”
叶玄州捡起撒在地上的野菜，不服气道：“第一次怎样？抓到不就好了？要是比打鸟窝我肯定赢你！”
两人一路笑着的回了落脚的地方，艮非一见两人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就亮了，激动道：“可以啊，这够咱们吃几顿的了！”
火堆生了起来，处理好的兔肉被烤的滋滋冒油，三人的肚子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在荒山越岭中围成一圈吃一只烤兔，竟生出了几分温馨。
吃饱喝足后，三人就盖着漫天的星光躺了下来，白天堪堪压抑住的悲伤，在夜晚轻而易举的便冒了出来，叶玄州紧闭着眸子，脑海里是熊熊大火，蛮人鸦黑色的瞳孔以及母亲冰冷的尸体。
他努力伸出手，想去保留住那人胸口最后一丝的温度，但入手的，只有残忍的冰冷，叶玄州哭喊着，猛地从梦中惊醒，睁眼看着四周的一片漆黑，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自己可能永远也走不出那个夜晚了……
日子一天天缓慢的过着，三人苦苦支撑，终于走出了荒凉的山路，看到了巷镇上才有的烟火气。
此时的三人早已精疲力尽，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蓬头垢面的，活像三个饿死鬼。
路上的行人见了他们，更像是活见鬼，纷纷绕路而行，更有甚者拿着扇子使劲扇着，口中发出咒骂的声音，像是赶晦气一般驱赶着三人。
许是蛮人入侵的缘故，朝廷增加了缴纳贡品的数量，所以镇上的居民大多堪堪维持家用，面对三人的乞讨，基本都是严词拒绝。
在镇上落脚了两天，艮来才讨来一小碗稀得可怜的米粥，叶玄州毕竟从小没受过什么苦，经不起这般折腾，眼见着又要病倒，艮非咬了咬牙，将艮来拉到一边，低声道：“这碗粥我就不吃了，算哥哥对不住你，你多给玄州分一些吧，他身子……”
艮来没让他说完便点头道：“我明白，哥，咱俩喝一份吧。”
艮非看着自家弟弟脏兮兮的脸，只觉笔尖一酸，将艮来拉进怀里，用力拍了拍那人瘦的皮包骨头的肩膀，哽咽道：“好样的！”
靠在墙边的叶玄州静静地听着，因为低着头的缘故，脏乱的额发遮住了眼睛，颊边无声的滚下泪来。
第二日清晨，艮来从睡梦中醒来，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艮非，昨晚叶玄州躺着的地方空无一人，艮来瞬间急了：
“哥！玄州不见了！”
两人立刻在周围找了起来，但却一无所获，正懊恼时，艮来看到了昨晚用来盛粥的那个破碗，碗底下压了一块布条，艮来急忙将布条拿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道：数月承蒙两位用心照顾，这份恩情玄州谨记在心，若有机会，来日定当相报，保重。——叶玄州
远处，看着兄弟两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叶玄州松了口气，手中攥紧了依然十分鲜亮的平安扣，接下来的日子，就只能靠自己了！
又翻过了几座山，经过了数个城镇，在日复一日为求生苦苦挣扎的过程中，那个幼稚的，一直被捧在蜜罐里长大的叶玄州消失了，一个成熟的，敏感多疑的叶玄州正向着明天走来，丧亲的痛苦被他暂时尘封在了内心深处，活下去，成为了他对抗未来的痛苦最锋利的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