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张口含咬上 ...
-
场下沸沸扬扬,似乎又有了什么比夺胜更惹人注目的事情。
擂台上,应璇虚脱地将青苒剑收入腕下,她体力消耗太多,已无心注意其他。
眼前的这只手静静等着她,不催不退,手的主人甚有耐心地蹲下身来,清冽的男声问道:“还好吗?”
听到这道声线,应璇的心紧缩一阵,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她的大脑更先一步刺激着她。
怎么回事?
应璇捂住心口,慢慢仰起头来。
一双眼含笑意的桃花眼先一步映入她眸中,挺立的五官顿时把隽秀的面容刻入脑海,露齿时清爽灵逸,消融掉锋利的棱角。
她被这清风暖阳般的笑意拂面,一时也忘了自己还在台上。
“认识我?”少年挑眼,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应璇下意识摇头,她自是不认识,或许,是原身的旧识?
少年略感遗憾地垂眼,继而掀起亮晶晶的眼眸,递出的手复向前伸,“那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丰权,寂渊楼第一百二十九代弟子,很高兴认识你。”
“疯犬?”应璇咋舌,怎么会有人起个这样的名字。
丰权眼角微皱,但还是点头应了。
应璇将手朝他的手搭去,在两手相触的一瞬,一道金光横劈而来,将两人的距离打散。
那道矜贵清朗的身形落在应璇面前,阻隔掉她与丰权的视线,不客气地朝丰权发出质问,“我宗比试期间,寂渊楼不请自来,所求为何?”
应璇这才意识到,丰权不同于华真宗的装束,他着一身藏蓝飞鹰绣纹劲装,腰腹被同色珠宝点缀的皮革收紧,长靴外露,将身形拔高,再往上看去,那飘扬的高马尾,甚是张扬嚣肆。
背光将他的脸模糊,却遮不住与晏晦明一敌的高傲气势。
丰权被呛,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晏掌门先别急着生气,我等听闻华真宗开始了今年的乾坤问道比试,往年都会前来观战拜访,今年可不能错过。”
他拍拍掌,身后便挤入一众和他相似装束的弟子,大摇大摆地列队走近,身后皆抗了一个沉重的箱子。
“听说你们今年未给胜者提供奖赏,作为兄弟宗门,怎能让这些胜出的弟子空手而归,恰逢今年开年撞了大运,得了不少宝贝,于是过来分享一些。”丰权走进他一步,手扶上他肩,重拍一二,唇扬齿露,“晏掌门难不成,要硬生生将诚心诚意的我们赶走不成?”
应璇算是听出来了,有人走漏了消息,寂渊楼过来是想探虚实。
看来,对斩灵剑虎视眈眈的,果然不止华真宗一个。
应璇撑着剑扶起身,借着他们对话的功夫,飞下擂台,躲进了人群之中。
“小师妹,你没事吧?你刚刚在台上吓死我了……”柳百词眼尖地拉住她胳膊,把人拽到身侧,老太爷似絮絮叨叨起来。
他向应璇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太争气了。”
“寂渊楼什么来头?”应璇点头应着他的夸奖,把话头带至她想问的方向。
“他们啊——”柳百词瘪嘴,露出极度的嫌弃,“难缠的家伙。”
“如今四宗门鼎立,华真宗位列榜首多年,寂渊楼能排个老二吧,对第一的位置觊觎至极,没事就喜欢过来膈应膈应我们。他们善用毒,爱炼丹,又会一些邪门歪道的幻术,若不是当年天下大比时高宸老祖道心坚定如一,早就被他们困在幻阵里了。”
“不过,他们的弟子更新迭代太快,这一批人,我都不认识啊。”
柳百词打量着台上的丰权,手肘抻应璇胳膊,“他刚在台上跟你说什么?”
“告诉了我名字,”应璇老实道:“挺奇怪的,叫疯犬。”
柳百词捂嘴,憋笑失败,仰头哈哈大笑,“咱们离这些炼毒的远点,名字都取得疯疯癫癫的——”
他的笑声在看见丰权的视线移过来戛然而止,轻咳两声左右乱瞟。
应璇和他相视一眼,他扬声对着一众弟子道:“你们自家弟子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现下胜出七个,据我所知,你们最终选出五人,我看,不如继续按照你们一对一的比法,我方也加入进来,帮你们助助兴,如何?”
茱萸见势不对,起身飞落至晏晦明身侧,呵止道:“你既已知这是我宗门内的比试,何必硬掺和一脚?此比试对我宗至关重要,你寂渊楼想来做客,我们夹道欢迎,但你要加入比试,恕难从命。”
丰权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仰头吹了个绵长的口哨,一只巨鹰俯身冲刺而下,两道锋利的尖爪扣住他肩膀,冲晏晦明和茱萸吼出一声。
他耸肩,语调懒散却咄咄逼人,“我想华真宗应当没有忘记当初四个宗门的约定,魔女事变,一有动静,应第一时间传音各门各派。你们此次比试一反往常,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别有用心啊。”
“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我派弟子加入?”
茱萸被他戳中心事,斜目和晏晦明四目相对,绷紧眉眼,想出个理由,“你寂渊楼眼线遍布天下,消息如此灵通,应当知道阿晏自参与封印魔女后便闭关修炼,近来宗门内却有魔物来犯,他受了重伤,需要集灵石休养。作为宗门的顶梁柱,我们自是希望有强者护送。”
“哦?”丰权来了兴致,“我对晏掌门也是尊之敬之,听闻你受伤,那我必须出一份力啊。”
“你放心,我们就出两名弟子,要是彼此抽签对上了,就当是给大家献丑表演了个杂技。”
应璇轻呵,他有备而来,把华真宗架在这份上,不让他参加比试都不行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这人来势汹汹,实力不明,如果她在最后一轮比试对上了他,大事不妙。
茱萸与晏晦明两人并无交谈,四目交接间竟爽快地同意了。
“既然寂渊楼有意,华真宗便欣然欢迎。”茱萸施法,抽签牌上便新篆刻上丰权和另一名弟子的名字。
“还差一名弟子——”
龙潭被应璇折损尊严,仍不甘不服,闻声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到擂台下,举起手中的卷轴,“茱萸师叔,我愿意用我的线索换一个复活的名额。”
他急切地将最后的底牌献上,“你若不信它的真假,可以先查验一二。”
茱萸一顿,瞥了眼晏晦明,才点头应下,“好吧。”
十名弟子应邀上台抽签。
应璇搓手捂了又捂,才选了一枚签收入手中。
另外九人实力不容小觑,她巧胜龙潭一局,对上其他人或再次与他一碰,结果不得而知。
她忐忑地翻开签面,眸中一亮,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
总归不用与同门对阵,她可以砥砺相搏。
见她舒展笑颜,龙潭怒目斜来,正欲说些什么,丰权倏地挡在他身前,大拇指和食指压着长签,微眯着眼将龙潭与签面作比,“是你啊?火灵根,有点意思。”
他们抽中第一场,其余人一退场,丰权便摩拳擦掌地一一收拢手臂的护腕,扭了扭脖子,朝龙潭做了个勾手的挑衅手势。
龙潭哪经得起他这般招猫逗狗的辱招,作势就提剑斩劈而去,“呀啊——”
丰权气定神闲,抬肘收拳往外一推,一道强有力的火光如弯刀横斩,一鼓作气地将龙潭甩到了护栏上,撞弹回摔在地。
火光的余韵如无形的波纹扩散到台下,观礼的弟子们都感受到了温热的火势。
应璇摸了摸手背被烫过的地方,不由暗叹,好厉害。
她定睛看得更入神,隐隐感觉有道目光盯着她,她也没提神在意。
台上,龙潭吐血,双手打颤着起身,丰权慢慢悠悠地走向他的同时,拂手一道力,龙潭倒身翻滚,再一道力,龙潭缩腹叫痛,露出痛苦的神情。
全程,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武器。
像是玩一只实力与他天差地别的蚂蚁,肆意地用灵力虐打他,直至他求饶,丰权也没有爽快地将他打下台。
“他们俩有仇吗?”
“寂渊楼的手段也太残忍了,不用毒就这么恶毒,要是……”
应璇听见台下弟子被龙潭惨状吓到的低声讨论,也不由发了身冷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以她的实力,往后的路,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定要步步为营,保证万全才行。
丰权似是累了,疲乏地捏了捏眉骨,再度朝应璇那瞥了眼,这才抬手将龙潭甩下台,扯下那胜出的红绸,倍感无趣地走下台去。
在这之后,冷翘、沈成溪和柳百词接连取胜,应璇不得已打起精神,应对最后一比。
寂渊楼的这名弟子与丰权一般高,但身量是他的三四倍,手里还拎着两个碗口大的铁锤。
应璇不忘礼节,作揖问候,对方顿足一吼,地震山摇,她心一横,剑怎么出去的都忘了。
只见他挥舞两锤要夹她的剑,她抬起剑身,腾身让他锤了个空,而后朝他耳侧横飞一脚,对方被她踢得脑袋一片,眼冒金星,一时晕然,左摇右晃。
寂渊楼定不会让两个强者上场,丰权得势,入胜者达成目的,另外一个必定漏洞百出。
应璇面对眼前这个傻大个,倒是有些感谢丰权送来的胜出位。
她不恋战,趁机从另一个方向再给了对方两脚,挑剑插入他甲胄之中,聚灵力将他猛推至台缘,这弟子后仰,半截身子悬在空中,登时清醒过来,扬锤往应璇脑门上挥。
应璇正准备应对,不料,他却像被什么隔空定住,锤摆至离她太阳穴一寸的距离,手往后翻,被两道锤子带着倒身翻下了台。
她面色凝滞,连红绸都忘了扯,台下柳百词催促提醒下,她才半推半就地扯了红绸。
这也太……胜之不武了。
像是有人暗中在推着她夺胜,她不过是一颗定位好的棋。
应璇被柳百词簇拥着拿了盾牌,强颜欢笑地走完了收试的过场,丧气地回了住处。
“主人,比试怎么样?”她一进门,小统便迫不及待地跳上前。
应璇捞起腰间的盾牌朝它晃了晃,鬼似地飘到了床边,倒头躺了上去。
“胜者?”小统念出上面的刻字,“你为何不高兴啊?”
“人家故意让我。”应璇望着头顶的床帘,失魂落魄地嘟囔道:“我拼死拼活把龙潭给打倒,结果他三两下就把他给碾压了,我算什么嘛。”
“他是谁啊?”
“寂渊楼的弟子,今天突然来砸场子的。”应璇说着,突然想到丰权等人被安排暂住在隔壁不远的待客楼,她眼珠子骨碌一转,“我偷听一下,应该没事。”
她运力打开听门,不想,论她如何使力,往日轻松打开的听门,今日却紧缩一般,怎么都撬不开。
是晏晦明收走了吗?
应璇翻来覆去,惶然坐起身,说服自己,今日胜了龙潭,其实也有晏晦明的功劳,入梦教也是教啊。
必须去打探他一下,顺便感谢感谢,主要是打探。
她镇定下床,气宇轩昂地走到门边,拉开门闸,一道黑影遮蔽视觉,她颤颤抬头,晏晦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前了。
“掌……掌门,你好啊。”她讪讪一笑,从他眼里看出来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晏晦明乌云压山似黑着脸,“我不好——”
他话锋一转,“你今天看了丰权很多次,他英明神武,是不是很好?”
跟他有什么干系?
应璇结结巴巴,思维像火轮似飞转着,“那、那自是没有你好,你收走我痛觉,换给我听觉,帮我承受痛感,让我耳目通明,我做梦都梦见你呢。”
“是吗?”晏晦明的目光检测器似在她唇间游走。
“我见这丰权今日搏你面子实在可恶,我正想着打开听门听听他有什么诡计,好为你分忧。”应璇说得底气十足,眼中熠熠。
她抱拳拜拜,歪头把耳朵可怜兮兮地伸给他看,“但是我的听门怎么也打不开,可能是打斗的时候伤到了。”
“你可一定要治好它。”
晏晦明漆黑的瞳仁盯着她圆润的耳垂,白里透红,软如鱼肉,好似一碾咬就化在口中,他暗嗤,小骗子,越来越会花言巧语诓骗他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用能听遍众生的听感换与她,她可以听见世间万物,却唯独听不见他的心意。
下一刻,他便张口含咬上去,温热的气息不设防地钻入耳畔,一道灵力无声渡进来,应璇吃痛一抖,浑身酸软,哀哀地瘫入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