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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惊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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辖区内夜色朦胧。
示警灯旋转着,不经意间照亮了阴湿的黑暗之地。
“现将通报一则新闻:据悉,NX实验室正被用于活体研究的溯洄蝴蝶已失窃,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若发现失窃蝴蝶,请立刻拨打监管局电话……”广播声回荡在狭窄的小巷中,风吹得两边紧闭的门窗咯吱作响。
一只瘦到双眼突出的老鼠从角落飞快窜出,像是觅食时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嘶哑的吱吱声划破了沉湿的空气。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斜靠在青苔遍布的墙壁上。他痛苦地撑在地上,手指因为用力已经泛红,被汗沾湿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脸颊上,只能依稀辨认出他十分明显的银色睫毛。
示警灯的光照过,年轻人踡了踡身体,吃力地睁开了眼睛。他半阖着双眼,拂开了遮住视野的头发,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睛霎时露出,因光的照射而发出了奇异的色彩。
只能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安青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就在刚刚,他强行和一只溯洄蝴蝶进行了融合。
不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反而吸收了蝴蝶的力量,他也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蝴蝶选中,并进行融合的对象。
安青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对这个世界知之甚浅,但也清楚这种蝴蝶的特性:
只选“有缘人”,能将己身溯洄之力献给彼身,让人类实现一次“进化”,但极难被管控。
而十分讽刺的是,这种蝴蝶的数量极少,且大多被实验室所掌握,因此普通人得到进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感到疼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安青揉了揉发酸的手,借着墙壁的力站了起来,银色的眼睫遮住了双眸中的异彩,投下一片阴影。
警报声渐渐逼近,广播声依旧机械地循环着。安青之前虽然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但也听到了那段对他十分不利的广播,监管局在他印象中与他对这个世界一样空白。
想到目前的局面,安青搓了搓微微泛白的手指,拢紧了因为挣扎而破破烂烂的工作服,显然已经起不到挡风的效果了。
该怎么和老板解释呢?安青皱了皱眉,回想这几天的经历,只觉得十分糟心。
而这一切都要从几天前他在梦中做出的错误决定说起。
安青记得自己是一名即将大三的学生,平时没心没肺,虽是普通人,却也是一条幸福的咸鱼。
正为期末周熬夜复习时,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陷入梦境时,安青很清楚自己正在做梦。他睡眠质量不好,早已对做梦习以为常。令他不解的是,梦中的自己耳边似乎总传来模糊的絮语,被水波搅乱似的,却听不真切。
实在有点频繁,安青想。不在掌控中的事物总是让人不安。
梦中耳边传来剧烈的风声,就在他几近耳鸣的时候,耳畔却突然静了,低语声也霎时清晰。
“你在期待什么?我只是你一念之间的造物罢了……”梦中男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恶意。
不知为何,安青感到名为悲伤的情绪一闪而过,心里也突然泛起一阵酸涩感,如置身水底般使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就好像他背弃了某个以性命为诺的契约,即将接受失约的惩罚。
什么人?谁在说话?
零碎的片段闪过,安青试着抓住沙粒般下陷的记忆——他并不记得自己曾许诺过什么。
男人的声音这时却渐渐近了。他似乎低下了头,就像贴在耳边的情人间的密语,安青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吐息,正如蛇信一般舐过他脖颈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好冷,他想。
一缕不属于自己的黑发落在他的锁骨上,安青大脑微微宕机,尝试后退以避开对方的进一步靠近。
这个人让他感到莫名的危险,直觉告诉他应该像小时候做噩梦那样,迅速从梦中抽离,但此刻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停止了工作。甚至在他有逃跑意图时,身体也再动不了分毫。
心里一团乱麻。
疼痛总能唤醒人的意识,既然无法回到现实,安青便尝试咬破舌尖赌一把。一双色彩奇异的眸子却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带着一丝愠怒。
对视的一瞬间,安青顿时从梦中抽离了出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仿佛在梦里呆了一个世纪那样久,桌面上时钟滴答作响,只过了一小时而已。
安青本想只当是鬼压床,起身准备洗漱,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看镜子,却在镜中再次看到了那双眼,只是这次在他自己的脸上。
安青霎时头痛欲裂,再清醒时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宿舍里了。他揉了揉酸涨的眉心,本以为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梦游,却在几天内发现,不仅仅是时间完全不同,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中了。
而这是一个从前拥有神明的高等文明世界,不幸的是,在神陨落后,人间已经走向了末日。人类生活在封闭狭窄的辖区,而监管局则类似安青原世界的公安局,但是高级版,负责监管事务。
而以上这些,都是安青从老板口中得知的。
老板,顾名思义,姓老名板,现在也是安青实际意义上的老板——几天前他和这人签订了劳动合同,现在已经是服装店的员工了。
思绪从遥远的地方飘回,安青只觉得一切显得太不真实,虽说借老板店里的镜子看过自己的脸,除了睫毛变成了诡异的银色,透出一种淡淡的非人感,再就是眼睛变得和梦中的眼睛别无二致,其他地方和之前并没有没什么区别。
而安青也是个不太在意外貌的人,也就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无疑给他招来了麻烦——它实在和老板所讲述的,传闻中溯洄蝴蝶的融合者过于相似了,以至于明显到他见到老板的第一眼,老板都怀疑他是从实验室里偷跑出来的。
安青眨了眨眼,方才因为疼痛而生出的眼泪顺着银色的睫毛滑落,沿着同样白皙的锋利下颌线从脖颈蜿蜒而下,最终于锁骨处消失。让他不由得想起梦中如恶魔般的低语,接触皮肤时也像这样冰冷,让人寒意陡生。
摸了摸打结的头发,安青将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抚到脑后,露出了光洁的布满细汗的额头。如蝴蝶彩翼般的眼睛此时也完全显现出来,在监管局所驾驶飞梭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此时更接近于棱镜,从不同角度看色彩各异。
既然噩梦已醒,安青想,垂下眼睫挡住眼底暗芒,是福是祸都躲不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