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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闭关 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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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祁抱着清珩的胳膊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这一次梦中没有漫天冰霜,没有怨灵哀怨,没有尸骸遍地,有的只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梦里,他枕在清珩的腿上,清珩温声细语地说着话,轻轻揉着他的脑袋,一句一句地哄着他。
他想就这样沉睡下去也好,至少此刻他不必害怕任何东西。
但梦终究会醒,他看着身边的清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他下意识想要拉着清珩,但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正如葬完父母兄长那日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看着珍之重之的人在自己面前彻底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鬓角冷汗涔涔,目光呆滞地看着床顶的纱帘帷幔,喉间干涩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这时一双带着微微凉意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清珩担忧地凑上前去问他:“可是做噩梦了?”
“别怕,我在。”
庚祁愣愣地看着他,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红了。他起身用力地抱住清珩,像是怕极了他再次消失一般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意哽咽地说:“我梦见连你也消失了。”
清珩感受到脖子上的温度身体一僵。他不习惯有人这么靠近自己,但庚祁又实在可怜,他下意识想推开庚祁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他安抚道:“没事的,都过去了,我在。”
他的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此刻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暖意,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
近几日清珩都会按时来给庚祁检查身体然后带他去玄镜的其他地方转转。庚祁对这里慢慢熟悉起来,有时他见清珩在院子里发呆还会主动提出和他一起出去散步。
庚祁其实一直知道清珩是在迁就他,怕他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地受人欺负,所以带着他到处闲逛为他撑腰,不然现在早就已经去闭关了。
但他还是不舍。
他早在清珩救他的那一刻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现在唯一在乎的人。
听说修行之人闭关的时间没有定数,少则几月多则几年也都是常事,他不想一个人呆在这玄境,在他看来有清珩的地方才是他如今的归处,没有清珩玄境对他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他同样也不想让清珩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这一次他直接对清珩说:“仙尊,您不是要闭关吗?您不必为了我耽误您的事,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
清珩闻言停下步子看着他。
此刻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的少年眼里带着一些他不太能理解的神色,他笑了笑:“也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出关之时我想看到一个全新的你。”
“一定会的。”
少年答得干脆,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虽经历了这样的苦难,但骨子里还是带着一丝傲气。
从今日起他活着的意义便是变强,然后报屠城之仇护想护之人。
……
霖越将近日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心中不安。
清珩每次闭关他都会为他设下一个结界,只要有异动他便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可这一次清珩强行出关他却毫无所觉,而且恰好他抽不开身,这一切都好像提前算计好一般,让人不得不怀疑。
他始终不放心,将茶盏搁在桌上便向离岸谭走去。
离岸潭在玄境深处,说是一个水潭但其实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四周是石壁,中心是一潭生不见底的池水。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石壁上长满了苔藓,有水一直在滴答滴答地响,无端有些阴暗之感。
许是这里比较偏远加之阴暗潮湿所以这么多年除了霖越竟无一人知晓,更无一人来过。只有他才会时不时过来看看。
他手指轻弹,一簇火在他指尖跳跃着将这山洞全部照亮。
他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正当他以为没事的时候却瞥见了潭水中间的那个琉璃瓶,他仔细看着几眼发现那瓶子好像与往日不同了。
他纵身一跃,跳至寒潭中央凌波而立。他抬手附在琉璃瓶上,闭上双眼后却只感受到了无尽的空洞之感。
他的指节微微发白猛地睁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将琉璃瓶捏在手中。
这寒潭之中封印着什么别人或许不知晓可他却再清楚不过。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冲破了他的禁制逃了出去。
既然这样,冧水城被屠又是否与他有关?
他面色阴沉得可怕,将琉璃瓶轻轻一捏,那瓶子便四分五裂化作了齑粉随着洞里的气流飘入水中。
霖越思来想去还是踏上蓝羽剑打算前往冧水城一探究竟。
临走前他又唤来清珩仔细叮嘱了几句,在他身上设下护身咒这才安心离开。
清珩在第二日便入千崖洞闭关。
他本就是修真界少有的剑道奇才,当年闭关一出便凭着一把箐爻剑在修真界声名远扬,博得临霜仙尊之名。如今这次闭关谁都明白那必然更上一层楼,届时更是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玄境中一些外门弟子便暗戳戳地不乐意了。那日掌门带回来一名伤了仙尊的小子关在竹舍之中,消息灵通一点的弟子早已知晓。清珩他们自是不敢起任何不敬的心思,可兰泽中那新来的小子却属实可恨了一些。
想想他们起早贪黑勤加修炼却抵不过那小子几句花言巧语,他伤了仙尊却就这么轻易地让他进了玄境,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让他进来也就算了,可听说现在居然还要让他一个什么都不会没有半点灵力的废物拜在掌门门下做亲传弟子。
这谁能忍?
一个啃着鸡腿的弟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突然的动作吓得身旁的弟子身体一震,碗里最后一块肉也掉在了地上。
“要我说,庚祁那小子就是一个狐狸精,别看他整天一副苦兮兮的样子,那都是装的!
那日仙尊带着他去淇安峰见掌门,我上一秒还看见他站在仙尊身边笑的春光满面下一秒便见他在仙尊看向别处之时恶狠狠地瞪着掌门。待仙尊再看回来的时候他又是那副十分欠揍的笑。
你们说这是不是狐狸精!就知道蛊惑人心,想来仙尊一定是被他蛊惑了这才答应将他留下。”
“是吗?”
一道含着凉意的嗓音自后方传出。
庚祁站在他们身后,他的身材高挑,面容即便是带着一些少年人的青涩也依旧气势不减。过去经历的痛苦让他的身上增添了几分戾气。这样的人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一头幼狼一般,警惕地盯着所有人随时准备反抗。
那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气愤地说:“那可不是!我这些话都是有根据的,你们可别不信。”
他见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不太对。他环顾一圈,发现身后站着的正是他口中的狐狸精。
狐狸精。
狐狸精!
完了,骂人骂到正主面前了。
他惊得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有些含含糊糊地说:“那什么,我瞎说的,你别误会哈!”
“怎么会呢?师兄说话都是有根据的对吧?”庚祁上前几步,走到那弟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温声细语地对他说话。
他换上一副歉疚的表情,有些委屈地说:“哎,是我蛊惑了仙尊,竟让他为我操心了这么久,真是不懂事。不像师兄,一年也不见得会让仙尊操心一次,真是难得的乖顺。单这一点我就永远也比不上了。”
乖顺你大爷!一年都不见得能见到一次,当然操心不上了!
这话说来说去不就是在说他不得仙尊器重嘛!
拐弯抹角!
不知羞耻!
那弟子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直接摔门而去。剩下的一众弟子不好多说什么,客客气气地招呼他过来坐下。
“师弟初来乍到,对这里可能不太熟悉,以后有空可以来找我们,我带你出去玩。只是不知今日师弟找我们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不过想向你们问几个问题罢了。”
他在这里留至深夜才将门派中的大小事宜,师门关系这些一一记下。
在他一个人呆在兰泽没出去的这段时间里门派中的弟子们都听说玄境中出现了一个狐狸精,会蛊惑人心。这可把大家乐坏了,纷纷递帖去兰泽观摩,只不过都被庚祁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回了。
***
千崖洞的灵气极其充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奈何清珩像是天生便与这里不合一般每次进入这里他的灵脉便会感到被一股力量压制。
这样的状况在修习一道上极易走火入魔,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灵脉不再被千崖洞排斥开始大量吸纳这里的灵气并极其快速地转化为自己的灵力。
周围的灵气如同细丝般萦绕在他的身边。他运转周身的灵力慢慢将自己的神识放空。
他只觉四周飘渺一片,独自一人站在虚无之中,耳边时而出现潺潺水声时而又有余音袅袅,日月好像都不再变化。时间的流逝他也未曾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
入目是一片寂静无波的汪洋,他置身其中宛如谪仙临世不染纤尘,他的脸上仿佛染上了月色霜一般神圣。
他召来箐爻,仔细端详着剑身上刻着的繁复花纹,箐爻剑在他手中闪着流光,衬得周围华光溢彩。
清珩的心神随着箐爻剑的流光渐渐凝聚,他能感受到剑身中蕴含的力量与自己体内灵力的共鸣。
他轻轻挥动箐爻,剑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剑锋所切割。随着剑势的展开,周围的灵气开始响应,它们不再只是围绕着清珩旋转,而是随着剑势的引导,形成了一道道灵气的漩涡,围绕着清珩和箐爻剑旋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剑法也越来越精妙。他的每一次挥剑都似乎在与天地对话,每一次呼吸都似乎在与自然共鸣。
他的灵力在不断地增长,他的神识也在不断地扩展,他能够感知到千崖洞中那些细微的灵气流动,甚至是那些隐藏在深处的灵脉。
终于,清珩感到自己的灵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这是突破的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灵力都汇聚到箐爻剑上,然后猛地一剑挥出。这一剑直冲云霄,剑光如同一道流星划破天际。
随着这一剑的挥出,千崖洞中的灵气开始疯狂地涌动,它们像是被这一剑所吸引,纷纷向清珩涌来。
清珩将箐爻剑收回,准备接收这源源不断的灵力,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千崖洞中的灵气正在与自己体内的灵力产生冲突,许久未曾有过的排斥之感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竟然出现了。
为了避免走火入魔,他果断停止了修炼,静下心来,细细探查体内的变化。
这一探查竟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对。自己的灵脉之中似乎有一股异常的力量在流动,细细看来仿佛是某种封印或者是外来的力量。
但他实在是不记得自己的体内什么时候发生这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