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怪物》屠甜

7、第 7 章 我都不知道

　　成岁骤然发难。

　　碎瓷片奔着他的大动脉过去。

　　许鸣山挥动衣袖，轻巧拂去。

　　“真是狠心的妖怪，我帮了你，你却要杀我。”

　　“这么多年了，玄门玩道貌岸然这一套又精进了。”

　　许鸣山既然能看见鬼气，那第一晚就应该知道牧隗换了个芯子，可他什么也没有做。
　　面前站着只妖怪还不崩泰山。

　　如果不是他晕头了爱上牧隗这具皮囊就是还有更大的花招。

　　成岁也不装了，瓷片横在颈前：“如果你想动我，这个弟子，一定会死。”

　　许鸣山：“就算我不点破，你离开后为了防人追踪，又要瞒下你灵炁全失的事情，她也得死。”

　　成岁被戳穿了也面无波澜：“不一样的，她现在死，就是你害死的。”

　　许鸣山不置可否：“那我们或许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你想要什么？”

　　“离开这里。”

　　“这个不行，只有这个不行，你要是离开，我师姪的性命没有保障。”许鸣山站在一片废墟里，还是眉眼浅笑，有商有量的。

　　“绝不可能。”成岁一口否决。

　　“刚才尘台镜里选中的人，你要去找她吗？”许鸣山忽然换了话题，“这样的人，你还需要找多少？留在这里，直到你恢复法力，我都可以帮你找人。到时放了我的师姪，你也不会觉得受到威胁。可以吗？”

　　成岁没说话，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他，不爽地暴露出下眼白。

　　他太敏锐。

　　僵持中，收到许鸣山示警的弟子们姗姗赶来。

　　许鸣山把方才的事情，掐头去尾地讲了一遍，听得一众人不免心惊。

　　有年轻的弟子道：“真的有远行客啊？”

　　末法时代，重形式轻实修，有教无行无果，更多人修行或是好奇，或是图新鲜好玩，一辈子都见不到精怪的都有。

　　如今不仅现形，还堂而皇之闯入天麒宗，有资历的弟子也犯难了。

　　“师叔，掌门电话打不通。”

　　“没事，他暂时不会再来，加强法阵，最近布控严格一些，换班轮值的人加一倍。”

　　许鸣山又分派了一些弟子清扫任务，整理还有用的法器，分工完将成岁带出了门。

　　“你可以先考虑，不急回复我，不过现在，要跟我去把谢掷身上的灵针取出来。”

　　他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就说你想起你在读书的时候学过针灸，愿意试试，我来护法。你的师父如今可疼得下不了地。”

　　“我的软鞭和砍刀，得还给我。”

　　“可以，但同门面前不能拿出来。”

　　成岁在天麒宗暂时呆下来，她在考虑许鸣山的提议。

　　这时候牧隗便不说话了，成岁叫了几次都没叫出来。

　　成岁从她们的集体宿舍搬了出来，要了一见单独的房间，牧隗的东西不多，女孩子打扮的玩意儿更少，大半都是修行的东西，连手办都是小僵尸。

　　只有经书最多，成岁抓过笔记最多的一本，两秒撕成了四瓣。

　　果然听见了牧隗的尖叫。

　　“舍得现身了？”

　　牧隗呜一声，认错态度行云流水，诚恳果断：“我错了，我以后不跟你作对了。”

　　成岁开门见山：“许鸣山是个怎样的人？”

　　“三师叔啊，人很好的，温柔、耐心、亲历亲为、法术又高强，长得还很好看。”

　　成岁：“不存在这样的人。要是真的照你所说，要么早亡，要么藏得比你们任何人都深。”

　　“怎么会！他发现你是妖怪还为了我的性命留下你，真是顶顶心慈的好人。”

　　牧隗大着胆子反驳，“我听师姐们说，三师叔小时候被掌门在山里捡去，是由掌门亲自教习，自小培养的，不出意外他以后会接替掌门。这样的人，得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两百岁！带领着宗门强盛！”

　　“一百岁，那时你们宗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了，”成岁尖酸刻薄道，“通往幽墟的罗鲸门已断，世上妖怪都有没有几只，你们却如此系统性的培养捉妖天师，建立了这样庞大的宗门。当世玄宗，属你宗掌门野心最盛，我要是想杀尽天下天师，就从你们这种树大招风的开始。”

　　“你！”牧隗气打磕巴，闭上嘴，又忍不住好奇，“罗鲸门是什么，幽墟又在哪里？我怎的从来没听人提过。”

　　“你竟然不知道？”成岁略抬眉，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转而问：“现在你们这样的组织，还有多少？”

　　“……你想干什么？”

　　“知己知彼而已，我独身一人，难道你觉得我能把他们全杀光吗？”

　　牧隗沉默了会：“虽然如此，我也不能告诉你。”

　　成岁见她软硬不吃，便拿起她的手机，点开了和谢掷的对话框。

　　“师父，聊聊玄门？”

　　在现世待了这么多年，成岁已经同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了，虽然很多事情，还保留着她自己的习惯，比如不爱玩手机，比如喜欢亲自打人。

　　手指停顿了会，成岁忍着恶心又添了句，“快要传度了，我很紧张。”

　　谢掷很热心，尤其感谢成岁帮他把灵针取出，一股脑地给她倒入门知识。

　　不一会儿，想知道的不想知道便全知道了。

　　末法时代，玄门百宗洗牌后不负盛时，已有凋零之像。

　　天师这行吃不饱饭，除了正经且有钱到天麒宗这样的行业头部，才能养着这帮赋闲的弟子，支撑着赚少出多。

　　更多的天师已经隐匿进普通人的行踪。
　　上班的上班，考研的考研，搞创业的，搞男团的，干什么营生的都有。

　　而玄宗之间其实也不太联系，现世灵气稀少，玄门公司内部竞争激烈，抢妖怪、抢法器、抢弟子，互相倾轧生存空间。

　　大环境不好，挖生意让人倒闭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

　　不过。
　　天下玄门式微久矣，唯天麒宗屹立三千年。

　　旁的人顶多就是建个道观，偷偷摸摸行事，或者开个旁门左道的公司，背着人做。日常便宜行事，扣扣嗖嗖过活，都没有天麒宗这样威风八面。

　　山卿也，这个APP，就是天下玄门的纽带，由玄法天师协会一手创造，经过国家宗教事务局批准、监督。

　　而总榜前十位玄水天师，有五位都来自天麒宗。

　　凡是天师，都需要虹膜登录，加上天师证里的芯片，双重身份认证，所有操作记录加密归档，个人真实身份仅协会可查，对外严格保密。

　　这行特殊，为了社会的和谐稳定，上面要求玄门弟子隐秘行事，不得暴露，不得传扬封建迷信，所以外间几乎没有天师的风声。

　　成岁在APP上翻阅一番。

　　APP上有战力板块、任务板块、知识板块、法器板块、后勤板块、AI灵力板块、交流板块七大区域，囊括得事无巨细。

　　譬如战力板块上就有总战力榜，上列有玄门前一千名的天师，是以他们归属的的玄宗也就是当世还算有头脸的宗门了。

　　还有专精领域榜，按照天师使得最强法器或能力排名，包括但不限：符箓榜、阵法榜、咒术榜、剑术榜、堪舆榜……

　　新星飞升榜，按照近一年里初出茅庐的年轻天师战力和完成任务的榜单排名，是新人出头的最大流量赛道。

　　区域镇守榜，分布各个地区镇守天师的战力，APP会给出事地最近区域优先派发任务。

　　年度功勋榜，不看纯战力，看重贡献和重大功绩。

　　成岁每个板块都扫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现在居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想杀谁，手指划几下就能锁定了。

　　要是找不到，还可以去交流板块直接问。

　　不仅有同城天师，还有各个宗门专区，问答广场、动态广场。

　　而任务板块，还能让她找到同类，了解发生的玄闻轶事。

　　拥有了此个APP，等于掌握了整个玄门的方向，成岁实在是太满意了，可惜这东西对她来说用处还不够多，她有更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要做的事情，成岁脸上的笑意极快褪去，重新沉下来眼。

　　她放下手机：“戴戴。”

　　没有得到回应。

　　这才想起来，戴戴去找那个警察了。

　　她试图调息，重新运作灵炁。

　　妖怪是不需要睡觉的，但牧隗需要，抗了几个小时后她栽在床上，决定明天再继续调。

　　然而刚合上眼，被谢掷叫了起来。

　　成岁一看时间，早上五点。
　　一股无名火。

　　“天麒宗捉妖除祟，虽然中间被报复屠戮，多次倾覆，可是数次重立，未断传承。”

　　圣祖殿正殿之上，香案前列三足两耳的鼎炉、烛台、贡品，上首悬挂着的圣祖像年年更换，永远崭新鲜艳。

　　如今圣祖像上方还挂着一面擦洗干净过的尘台镜。

　　成岁同其他两个要一起传度的弟子站在一处。

　　旁人紧张安分，垂首僵站着，她随意张望，没一点儿敬重的意思。

　　“为什么他只有一个背影？”

　　谢掷虚虚拱手：“这是圣祖，以后要尊称。圣祖不求名利，曾在《明事录》里写过此事，直言众人无需拜他，更无需留下样貌供后世瞻仰，无相即有相。他讲开山立派，无外乎修道、传承。圣祖却连传承也不放心中，直言万千道法，殊途同归，皆汇一处，便不必有他。拜道、拜心、拜众生，都是拜他。”

　　牧隗的声音自脑海响起：哇，圣祖高洁，弟子受教。

　　成岁立刻反唇相讥：沽名钓誉。

　　“你知道圣祖和祖师的区别吗，开山立派者，都是祖师，画像永悬开山殿，放置于三清祖师像旁。可是玄门百宗的开山殿，除却三清祖师和自家祖师，还有一位并列其中，便是我宗的圣祖。”

　　“三千年前，现世为阳域，阳域通阴，称为幽墟，妖怪所居之所……”

　　妖者，采天地灵气，吸纳清炁，久而通灵，遂为异类。又或是天生妖胎，生来得有血脉神通。

　　在黄昏之时，阴阳交融难分，偶有两界间隙瞬开，妖潜入凡尘，人误闯幽墟。

　　这样的奇遇原本鲜为人知，直到有一年，有恶妖入大偃皇城，用一己之身施用傀妖禁术。

　　要知道越是这样得利的禁术越是反噬厉害。

　　一旦傀妖人有性命危险，无法操纵妖怪，就会被妖反制，侵害性命。

　　因此此术被禁五百年，视为阴邪，鲜有人用，就算有，也只敢偷偷囚一两只妖怪驱使得利，助长盛名。

　　这只妖怪，却以妖身傀妖一万众，轼帝杀神，水漫皎都，引天雷三日不绝。

　　大堰化为寒渊地狱，苦厄众生。

　　后来界隙被毁，浊胜清衰，灵气日寡，少有异相。

　　“此役最后，便是圣祖杀掉了古今以来最大的魔头，将她断骨挫魂，不得超生。也是他开宗立派，无私传道，把重创凋零的玄门续上新的血肉。”

　　谢掷讲起这些如同将自家的发迹史，澎拜敬仰，朗声不绝。

　　“三千年前吗？”成岁顶着牧隗无辜无害的脸，面无表情看着那副圣祖背影相。

　　原来是个移花接木的老头。

　　“我都不知道。”

　　被他断骨挫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