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 温明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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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琰离开苏州，前往美国后，温明秀仍然囿于心结，闷闷不乐。
每日，高希文最喜欢的事情，就是陪温明秀四处走走，那是温明秀一天中唯一的活动，还是高希文死皮赖脸，软磨硬泡，威逼利诱才求来的。
温明秀极少出门，基本上就是在照雪庐的内院走走就算了，即便如此，高希文也十分开心。
他们有时在后院的花园里晒晒太阳，有时在各处早已无人居住的院子里晃悠。
他们晃到梁楚安从前居住的院子，温明秀给高希文弹了一曲《夕阳箫鼓》；晃到温明琰的书房，温明秀就给高希文讲述书房外那株白牡丹的故事。
一日，他们晃到了一处很大的院子，之前温明秀每次经过这里都会直接绕开。于是，这次高希文就拉住温明秀的手，将她带进了那处院落。
院子很大，栽有一株很大的红梅，内里的建筑也都典雅精致，雕梁画栋，古意森森。
是温亦山和苏晴好生前居住的院子。
温明秀有安排专人时常打扫，她有时也会过来看看。
可当温明琰道破真相，是她将风筝借给温成华，才导致后来的事情，她就一直认为她也是间接害死父母的凶手。
那之后，温明秀就对这里敬而远之，避而不谈。
温明秀抗拒着，她不想到这里，她不想记起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记忆和情感，可高希文的力气更胜一筹，她被拽着走进屋里。
高希文将她带到一面墙之前，她抬起头，墙上挂着一幅画像，是如春风般和煦的温亦山和笑意亲切，温柔端庄的苏晴好。
温明秀呼吸急促，心如擂鼓，她发了疯一样想逃离这里，可高希文冷静可靠的站在她身后。
高希文扶着她的双肩，轻声道：“小雪，抬头，看看他们，他们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告诉我。”
温明秀摇头，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高希文依然平静地说：“你再看看。”
温明秀被他身上的平静所影响，也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画。
高希文说：“你看，他们的眼神是那样的和蔼，那样的温柔，这幅画是你画的吧？”
温明秀点头。
高希文接着说：“你笔下画的，就是心里想的。你认为他们的眼神是慈爱的，是因为在你的记忆里，他们就是这样的。”
温明秀没说话，高希文知道温明秀的情绪一直压抑着，她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高希文之前看温明秀每次都刻意绕开这里，就猜到这里不同寻常，找了个机会先来这里看过，又问了小翠关于这里的事情。
他今天就是要让温明秀正视事实，让温明秀走出那个名为“家人”的囚笼。
“明秀，你看，你的父母从未怪过你，他们到死，都是爱着你的。”高希文将温明秀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是他们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为何要这样苛责自己呢？”
“你，怎么知道……”
“我全都知道了，明秀，你借给温成华风筝，是因为你善良；你疼爱温明琰，只是长姐疼爱幼弟，并不是助纣为虐。明秀，你……”
“可说到底，这些事情都有我的参与不是吗？”
“你如果这样说，那给你做风筝，放过王二的岳父，给三弟做香囊的岳母，甚至是收留明琰的关家也都是错的了？”
“你……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我是想告诉你，你真的不必这样，不要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吗？”
温明秀沉默了，高希文的话她听进去了，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一关哪那么容易就过了呢。
高希文见她有些动摇，就不再执着前面的话题，而是说：“这幅画你是什么时候画的？”
“父母刚过世时，心中思念难抑，就画了。”
“画的真好，什么时候给我也画一幅吧！”
温明秀眼里漾出一丝笑意，说：“我不是给你画过吗？”
“我不是说花，”高希文特别真诚地说，“我要你也给我画一幅画像。”
“这画是为了纪念故人所作，给你画，不太合适。”温明秀有些为难的说。
“诶，咱们小雪博古通今，见多识广，怎么没听说过，古代文人墨客多喜好为心爱的女子画像？”
温明秀说：“高将军何等人物，想来请个名家画师也不难，还看得上我的？”
“多好的妙手丹青我都不要，”高希文认真地说，“我只要你画的。”
——
温明秀将书案上的宣纸揉皱，一把扔到地上。
书房的地上满是纸团，小翠进来捡起纸团，打开全都是高希文的画像。
温明秀颓丧地坐到圈椅里，捂着眼睛说：“我画不出来，我怎么画都画不出来，怎么画都不是他。”
高希文殉国后，温明秀就想给他画一幅像，可无论怎么画，画多少遍，她就是不满意。
小翠说：“小姐，你别着急，慢慢来。不是还有高将军的照片可以看吗？”
温明秀摇头，把捂眼睛的手放下，看着天花板道：“画画不光要有形，还要有神，看着照片画，也终究画不出我心里的他。”
温明秀仰天长叹，“唉！或许，一辈子也画不出来了吧。”
小翠说：“我看小姐的这些画里，高将军都看着威风凛凛，可太过板正，又失了神采。你是要画心里的那个他，那小姐不妨想想，高将军和你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的，将那情景画下来，说不定就像了。”
温明秀说：“我试过了，这边地上的就是我跟他相处时的情景，可我还是不满意。”
小翠也没了办法，温明秀说：“罢了，或许是天意如此。”
多年后，建国初，国泰民安①。
温明秀一家搬回了杭州的唤月居，在战争中损失的房屋钱财不计其数，难能可贵的是历经苦难，家人都还活着回到了身边。
除夕这天，风和日丽，清风拂面。
温明秀在西湖边散步，温明琰和小翠找上来，小翠给她披上貂裘。
温明琰说：“姐姐，我们回去吧，煦儿说今日要回来，泠善和聚儿的船算一算今日也该到了。小琳已经吩咐人在家里准备着，我们也还是回家里等他们吧。”
温明秀看着身上的貂裘说：“都要回家了，回来了好啊，一家人要团圆了。”
温明琰说：“是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苏诚师和关祎宁因为工作繁忙，本来说抽不出时间回家，结果快开饭时，还是回来了，这一顿年夜饭是十几年来最齐的一次。
年后，温明秀提出想去齐城看看。
温明秀不让小翠和温祎和跟着，只有高煦阳抽出时间陪着母亲回到了出生的地方。
多年战乱，才得安定，故土早已改头换面。
温明秀带着高煦阳回到大兴安岭深处的祖宅，这里也遭受了敌人的摧残，如今只有一位年迈的管家守着。
母子二人在此忆往昔了一番，温明秀留了几个人照看管家和房子，让温小暑定时送些日常的必需品进来。
温明秀已经重新规划了他们家接下来的发展，她将温小暑重新派到了齐城，她对这里最熟悉，从前的铺子也还有几家幸存的，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离开时，高煦阳笑着说：“妈妈，我老了想回来这里住。”
温明秀说：“好啊，到时候我就和你爸爸说，等下大雪的时候，趁你站在屋檐外，就一起把房顶上的雪推下去，把你砸成个雪老头。”
回程路上，他们又经过了一处高地，温明秀停下，看远处群山白雪覆盖，杳霭流玉，已近黄昏，天际的余晖霞光将雪山上的云雾镀了金边，真真是美极了。
温明秀会心一笑，说：“我终于知道了。”
回去后，温明秀终于完成了那幅画。
画中的高希文玉树临风，身姿挺拔，看着很有气势，却给人以很是亲近之感，原因在于他的眼神。
画中还有一名女子，身着貂裘，长身玉立。
二人在雪山上，金光里，风雪中，安静对视，女子的眼神淡漠忧郁，而将军的眼神无限温柔，神采奕奕。
高希文告诉过她，那是他心动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