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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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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浓郁的黑暗。
徐舒意睁开眼,正身处洁白的病房内。
她头有些疼,扶着脑袋坐起,向四周望去。白衣的护士立马来询问她的状况。
她记得她好像去了诡域,那里的天是红的,花是红的,诡异漫天飘摇。
她同护士讲起这些,护士只笑说是她的幻觉。
护士告诉她,是她昏倒在便利店附近,被群众送进了医院。
她不可能去过什么诡域。
徐舒意也开始困惑起来,端起镜子细细观察。面目姣好,她身上没有伤口。
如果她真的去过诡域,怎么会一点伤都没有呢。那个青焰幽判下手那么重,她脸上本该满是伤痕。
可现在她身上没有伤。
诡域似乎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什么诡君,什么白虎,都是她梦到的吧。只有梦才如此不讲逻辑。
可那段经历又如此真实清晰,她没办法区分究竟是真是假。
队长前来看望她,向她讲述了案件的情况。陆赞至今还未醒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向队长汇报了在诡域的见闻。
可队长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随后给她推荐了一家脑科医院。
特别擅长精神类疾病的脑科医院。
队长居然以为她疯了!
徐舒意连忙解释自己不是在幻想。
可队长拿出便利店门口的监控告诉她:“你看左下角的时间,八点二十二分你到了便利店,很快就昏倒在路边,五分钟后被群众发现,他们拨打了急救电话。你说,你是在梦里去的诡域吗?”
徐舒意反复观看监控。
监控是连贯的,她一直在便利店附近,没有消失过。
好像诡域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因为她近来太过倒霉,而胡思乱想的梦。
队友又劝她:“舒意,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这案子牵涉复杂,是我不够关心你,才让你生病。这样吧,你抽空去做个心理咨询。”
徐舒意心头一紧,这话的意思不正是在说,她抗压能力不足吗?
徐舒意忙问:“那我的转正情况呢。”
队长脸上露出一种温柔的怜悯,同她说:“不着急,你先放松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啥啊!
这不就是转正泡汤了吗!
徐舒意忙掀开被子,下床跑了两步,证明自己状态良好,可以随时执行任务。
队长只要求她好好休息,案件的事情全部交给警备队去查。
徐舒意争执不过,又不愿意坐以待毙。
她趁着队长离开之际,悄悄办了出院手续,匆忙赶往去苍梧山的公交。
苍梧山幽绿安静,耸立在城市边缘。空气质量很好,富氧环境,很适合旅游休闲。
常有游人来爬山舒缓心情。所以去往苍梧山的公交很多。
徐舒意坐在公交车上,身旁的车窗透亮,车上没什么人,空寂寂、凉飕飕的。
今天的冷气很足,寒气从她脚底冒出,冰块似的往她身上爬。
她裹紧衣服,隔着车窗,远远往苍梧山看去。山上林木摇曳,像是一片绿云笼罩着山峰。
山峰越来越近,公交很快到站。徐舒意搓了搓手臂,跳下车。
正值正午时分,夏季烈日当空,地面被光照得发白。
她跳下车时,车外却一点热气都没有。
阳光普照,她却不像是在阳光下,而像是在冰泉里。空气如有实质,黏在她身上。
夏日的阳光居然是冷的。
徐舒意抬臂遮挡炫目的日光,往身后看去。
身后雪白的马路空空荡荡。
好空啊,荒无人烟。
只有一片林荫在摇曳,叶影叠压着叶影,风向她吹来。
她背上猛地炸起一片汗毛。
似乎有道视线黏在她身上,潮湿阴凉,让她冷汗不停。
她好像被什么盯上了。
徐舒意立刻拔腿往山上跑去。
山林幽静。鸟类的叫声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徐舒意大步奔跑,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哒……
这片林子该是这么安静吗?
她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幸好她脚下有助力装置,爬山很轻松,很快就到了山顶。
她穿过石柱山门,就有古朴的道观映入眼帘。
清虚观。
阳光穿破林叶,直射在观顶的青瓦上,瓦片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色泽,像是盘踞一条青龙。
正气凛然,给人一种能震慑百诡的感觉。
徐舒意跑到观门前,才大舒一口气。
她试着敲了敲木门,老旧的门扉直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一副随时要报废的样子。
久叩不开,她开始用力推门。可无论怎样,她都打不开这扇门。
观里应该没人。
程元不知去了哪里,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这人怎么总在关键时刻失踪呢。
徐舒意扶墙喘息了一会儿,后背又有一种滑腻腻的阴凉爬上来。
是那道目光!
那道一直追着她的目光!
皮肤浮起一阵毛绒绒的刺痛感,徐舒意背后瞬间立起了一大片汗毛。
她绝对是被什么盯上了。
可现在下山也无处可去,她干脆心一横,翻上了道观的墙。
清虚观外表古旧,满墙青砖毫不起眼。但道观里倒是桃花灼灼。
大抵是山顶气温低,即使是夏天,桃花也正值花期。开得夭夭灼灼,似一片粉霞,树枝上拴着千万根祈福的红线,红彩万丈。
徐舒意跳下墙,卸力滚了一圈,走近这棵盛大的桃树。
背后那股粘腻的感觉消失了。
那道目光应是被挡在了清虚观外。
她勉强心安了些,绕着桃树转了一圈。四周浮动着桃花幽静的香气,她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她又去程元的住处看看。
她现在联系不上程元,只能在他屋里找找看有没有他去处的线索。
程元的住处很简单,熏香、笔架、书籍都整整齐齐,桃木剑安静挂在墙上。
他平日里不太爱收拾东西,只有远行的时候,他才会把屋子好好整理一番。
如今屋里这么整洁,一看就知道他出了远门。
他总喜欢不告而别,每次都会接连几个月都联系不上。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联系不上啊。
他还是和分手前一个样子。
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上报为失踪人口也没有用处。
徐舒意的心沉了底。
她在屋里翻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线索。她疲倦地跌坐进椅子发愣。
有冷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吹进来,吹得她身上发冷。
徐舒意猛地跳起来,抓住墙上那柄桃木剑。她凭空挥了两下剑,剑影缭乱,破空声刺耳。
她不停叫着:“滚啊,都给我滚啊,别缠着我了!”
她叫声凄厉,活像是疯子在屋里发疯。
徐舒意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真的该去看看医生了。
她眼眶一热,抱住桃木剑蹲了下来。
剑身很光滑,泛着鎏金的光泽。触感也温热,徐舒意小心地碰了碰剑刃,木剑在她指下微微颤动。
这颤动好似有生命一般。
剑是活的?!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丢下桃木剑,逃得远远的。
可屋子里的冷气像深海般浸泡着她四肢,恐惧裹挟着她,她变得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
明明是很奇诡的剑,偏偏因为剑身的那点温热与锋利,令她不肯放手。
她反而把这剑抓得更紧了。
木剑又颤抖起来,她耳边忽然听见一声叹息。
很轻的叹息,像是山谷里的风。
徐舒意疑心自己是幻听了,四处看去,发现窗台有黑雾渗进来。
握剑的手在颤抖,但徐舒意此时反而冷静下来。
桃木剑有驱邪的功效,程元的桃木剑应该不是凡品。她见过程元用这柄剑斩狐狸精。
她握紧剑,劈向黑雾。
黑雾一劈即散,散成点点星光。
徐舒意弯下腰,喘息深重。刚刚那一剑下去,耗费了她大量的体力,以至于她四肢酸痛不已,就好像刚刚跑完三千米。
大约是动用桃木剑,会抽走她的力气吧。
但劈剑的效果立竿见影。
屋子里的冷气散去,那些粘腻潮湿的感觉没了。空气重新变得清新又干爽。
徐舒意擦了擦额汗,耳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队长质问:“徐舒意!你又偷跑到哪里去了?擅自行动,没有汇报,警备队守则你都忘光了吗?”
队长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声音被扭曲过似的。
徐舒意急切解释:“队长,我在医院不舒服,回家找点东西。”
“说话!徐舒意,你快点说话!”
“我在说话啊,队长,我现在在山上,可能信号不好。不对啊,警备队是军用卫星通讯,怎么会信号不好?”
“能听见吗?能听见就回一声,报告你现在所在的地址。”
“我在苍梧山。”徐舒意叫出来。
蹭地一声,通讯突然断了。
窗户无风自开,一大片黑雾如潮水般涌进来。
徐舒意握紧剑,尖叫起来。
她手中的剑一震,从中传来一道轻叹。“别握这么紧……”
尖叫声戛然而止,徐舒意怔愣了一瞬,立马对着屋墙问道:“程元?!程道长?程子轩!你在哪儿?”
刚刚那道轻叹声耳熟,她绝不会听错,那就是程元的声音!
她一边高喊询问,一边往墙角退去。
屋里已经被黑雾包裹,阳光彻底消散,陷入一片漆黑。
在黑暗中,程元的声音幽幽传来:“是我,你手里是我本命剑,我能感应到。”
徐舒意哇的一声,像是哭了一般:“你混蛋啊,你在哪儿啊,怎么办啊,你屋里好多诡异黑雾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