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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会所里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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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是江逯开的,宋子谦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卷宗被他随身带着。
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上。
解剖室的惨白灯光、工厂后巷的阴湿霉味,此刻都被暖融融的阳光取代,却洗不掉他脑海中那些交错重叠的痕迹。
“林强常去的那个会所,”江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地图上点了点,递给宋子谦。
“叫‘澜园’,名义上是高端私人健身休闲中心,实际上……”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实际上是那群富二代吃喝玩乐的据点。会员制,私密性极强。”
“私密性强,”宋子谦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位置,“意味着……监控少,外人难进入。也意味着……里面的‘信息’,需要‘内部人’才能拿到。”
“对。”江逯点头,趁着红灯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这次去,不是查案,是观察。林强死了的消息传出去,他那些狐朋狗友肯定会有所反应。
我们不出示证件,不惊动他们,先看看情况。”
宋子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侦查策略他理解,也赞同。
惊弓之鸟会飞走,也可能啄人,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观察是最好的选择。
“你……”江逯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半圈,车子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幽静街道。
“怎么了?”宋子谦问。
“没什么。”江逯的目光直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想说,待会儿进去,你跟着我就行。话少说,多看。”
宋子谦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否认江逯这人除了脾气臭了点,嘴巴毒了点,人还是不错。
“好。”他应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车子停在“澜园”对面的路边停车位。这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外立面是简洁的现代风格,大面积的落地窗用深色玻璃遮挡了内外视线,只隐约透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对讲机挂在肩头,姿态专业而警觉。
江逯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打量着会所的入口和周围环境。
“正门一个入口,”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侧边应该还有一个员工通道。监控探头……门口两个,方向对着入口和停车区。侧面梧桐树后面可能还有一个,角度……大概能覆盖人行道。”
宋子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这种对环境的快速评估和风险预判,是刑警多年摸爬滚打形成的本能,学院里教不出来。
宋子谦看了眼周边,确实很隐蔽,皱了下眉“要进去吗?”
“再等等,让张帆他们先进去探探”
随后,江逯通过对讲机喊到“张林,你们将警车开带门,以公务的身份先进去探探情况”
张林:“收到,已到达大门附近”
对讲机里传来张林干脆利落的回应,随后便是细微的电流杂音。
江逯将音量调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座椅里。
从这个角度,透过前挡风玻璃和侧窗的夹角,可以清楚地看到会所正门的情况。
宋子谦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两扇深色玻璃门上,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频率很慢,像在数着什么。
不到两分钟,一辆黑白涂装的警车从街道另一头缓缓驶来,没有鸣笛,甚至连警灯都没有打开,只是安静地停在了“澜园”正门前方的车道边。
张林和另一名队员下了车。两人都穿着警察制服,姿态端正,带着公务人员特有的严肃和距离感。
门口的安保人员明显紧张起来。其中一个立刻用对讲机说了什么,另一个则迎上前去,客气地拦住了张帆的去路。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宋子谦能看到张帆出示了证件,表情严肃而公式化。
安保人员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用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最终侧身让开。
张林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了会所。
“他带了执法记录仪。”江逯低声说,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画面会实时传回队里。”
宋子谦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内的空气因为闷热而变得有些黏腻,江逯将车窗摇下一道缝隙,午后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灌进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清新。
宋子谦忽然开口:“你……不信任我的判断?”
江逯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宋子谦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扇玻璃门上,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冷。
“不是不信任。”江逯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双重确认。我们分开进去,看到的东西可以互相印证。我一个人,或者你一个人,都可能遗漏什么。”
宋子谦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却让江逯莫名地觉得自己的解释被看穿了——不只是双重确认,更是因为他不习惯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哪怕是暂时的。
“好。”宋子谦只说了一个字,又转回去继续观察。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声响,随后是张林压低的声音:“头儿,进去了。一楼大堂正常营业状态,客人不多。经理姓周,女性,四十岁左右,态度配合但很……官方。问及林强的事,表示遗憾,但不肯透露任何会员信息,说是‘公司规定’。”
“正常。”江逯按下通话键,“继续,看看二楼和三楼。”
“收到。”
又是漫长的等待。
大约过了十分钟,张林的声音再次响起:“二楼是KTV包厢,全部空着。三楼……门锁着,周经理说那是VIP专属区域,需要会员本人授权才能进入。她拒绝打开。”
“锁着?”江逯的眉头皱了起来。
“锁着。电子门禁,需要刷卡。”张帆顿了顿,“头儿,这地方不太对。太……干净了。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都在正常工作,但角度都很‘巧妙’,正好避开了包厢门口的区域。”
江逯和宋子谦交换了一个眼神。
“知道了。”江逯说,“撤吧,别打草惊蛇。”
“收到。”
两分钟后,张林一行人从会所出来,上了警车,缓缓驶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干净利落,像一次普通的例行检查。
会所门口的安保人员站在原地,目送警车离开,随后又用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江逯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继续等了一会儿。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会所的地下停车场驶出,没有停留,直接拐进了主路,汇入车流。
“看到了?”江逯指了指那辆车的方向。
宋子谦点头:“车牌……记下了。”
江逯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克制的兴奋。他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既不跟丢,也不显得刻意。
“不回去?”宋子谦问。
“跟一段看看。”江逯的目光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商务车,“这种时候急着离开的,要么是做贼心虚,要么是知道点什么。不管是哪种,都值得跟。”
黑色商务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的地下车库。
江逯没有跟进去。他将车停在小区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这个小区……”宋子谦看着小区入口的标识,“均价……不低。”
“嗯,林家的产业之一。”江逯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开发商的老板,就是林强的父亲。”
宋子谦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那辆车,进了林家的地盘?”
“巧合?”江逯弹了弹烟灰,转头看着他,“我不信。”
宋子谦没有反驳。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逯的烟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嗤”的一声。
“其实……”宋子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不必……每次都把话说一半。”
江逯的动作顿了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宋子谦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地下车库入口的方向,“你觉得……林强的父亲……有问题。从昨天会议室里的反应,到今天的‘巧合’……你一直在怀疑他。”
江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路边。
“不是怀疑。”车子汇入车流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是……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
“比如?”
“比如林强没有仇家,为什么会被杀。比如那枚胸针,为什么在三年前悬案出现过的现在又出现。比如林父提到‘钱’的时候那种态度——不是‘我儿子死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而是‘要多少钱才能找到凶手’。”
宋子谦静静地听着。
“还有今天。”江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周经理说监控只保留一周,周五的已经覆盖了。但高档会所的监控系统,通常是自动循环覆盖,保留周期至少一个月。她在撒谎。”
“她说的话可太可信。”宋子谦纠正道,“留了余地。”
“对,留了余地。”江逯点头,“但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留余地?直接说‘已经覆盖了’不是更干脆?”
宋子谦微微偏头,看着他。
“或者……她不是撒谎,是……被授意……这样说。”
江逯的手指顿住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车子径直开回了警局。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忙碌。陈一帆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皱眉,盛玥在电话里和人争论着什么,张林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头儿!”看到江逯进来,张林立刻迎上去,“酒吧附近的监控查过了,林强最后出现是周五晚上十点二十三分,从酒吧后门离开,一个人。”
“一个人?”江逯接过监控截图,仔细看着。
“对,一个人。”张林指了指其中一张截图,“你看,他出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表情……怎么说呢,不太高兴。然后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之后呢?”
“之后……”张林翻到后面几张,“停车场那个位置刚好是监控盲区,只能看到他走进去了,没看到他上车或者被人带走。”
江逯将截图递给了宋子谦。
宋子谦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着。忽然,他停在其中一张上,凑近了看。
“这里。”他将截图举到灯光下,“停车场入口处……这个阴影里……有个人形。”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那张截图画质不算太清晰,但经过放大后,确实可以看到停车场入口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削,穿着深色的衣服,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面部完全被阴影遮挡。
“这个人……”张林皱眉,“是恰好站在那里,还是……”
“等林强。”宋子谦轻声说,“在……等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逯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技侦吗?帮我查一个车牌,越快越好。”他报出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号。
挂了电话,他看向宋子谦:“你觉得呢?”
“什么?”
“那辆车里的人,和这个阴影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
宋子谦低头看了看截图,又抬头看了看他,目光幽深。
“有可能。”他说,“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江逯点了点头,将截图贴在了白板上,在“林强”和“澜园”之间,又画了一个新的问号。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四点。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将办公室里的人影拉得很长。
没有人下班,没有人喊累。
这个案子,才刚刚撕开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