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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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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绰不知道那照片的事情,还当杜洛城对向亦冶起了心思。
烟头的火光在唇边明灭,良久后,他带着笑意:“怎么问我这个,杜叔想重点栽培谁,都是杜叔的自由才对。”
杜洛城笑笑,吐出一口烟雾,按了烟,要进屋。
徐绰又很突兀地道:“杜叔,向亦冶只是他自己。”
杜洛城回头,没明白徐绰的言外之意,只说:“当然我会尊重小向的意愿。”
徐绰相信杜洛城为人。
再找不出其他话说,看着杜洛城走远,他胸口一阵莫名的空虚。
大概是饿的,一晚上都在喝酒,这会连腹腔带胸腔都是空的。
他回屋找韩方延,又打电话叫了群朋友,转移阵地组织夜场,打算痛痛快快通个宵。
宴会人多嘴杂,向亦冶想让何怀安带自己的事,在公司传开了。
和他同一时期进星汇的四个艺人,有选秀进来的、电影学院毕业的。
选秀出来的那三个艺人,一女两男,和向亦冶一起接受公司为期几个月的培养,声台形表,每一方面都有专门的老师教授。
向亦冶在何怀安那里立了目标,表现难免扎眼,弄得三个同期都很有危机感。
他们年纪普遍比向亦冶小几岁,正是容易比较的时候,私下拉了小群,群名是戏谑讥讽的“是谁又在隐忍发力”。
向亦冶任何一个努力的举动,都会在群里引发一次讨论。
这些向亦冶都不知道,但能察觉出自己被孤立,可是没精力管这些。
为了尽快修完学分,他的课程表满满当当,每天学校公司两点一线,实在没空社交。
星汇的培养课,时间比较灵活,会根据所有艺人的空闲时间安排。
一次大群里发了通知,说下午的表演课改到晚上。
向亦冶最担心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晚上有学校的课,撞了根本调不开。
好在是其他专业的选修课,保持出勤、完成作业就可以。
他让室友帮自己答个到,掐着时间离开学校,往星汇赶。
过马路的时候有点着急,有货车从身后驶过,伴随着聒噪的喇叭声。
向亦冶心脏跳得都要移位,他上辈子就是出车祸死的,对这种大货车实在有阴影。
心还跳着,到了公司,表演室却是空的。
他打开大群问了一句,一个叫袁新迪的同期说课没改时间,他们那天聚会开玩笑瞎说的,后来忘了说清楚,没想到他会当真。
之后又冒出另外两个同期,半真半假给他道歉,说下次会替他向表演课的老师解释。
向亦冶明白自己是被整了,奔忙一整天,身体和精神都很疲倦,都没多余的情绪去气恼了。
他离开表演室的时候,刚好被徐绰的助理王建看见。
王建独自到星汇取剧本,驱车给韩方延送到家里去。
韩方延要求的,他自己有助理不用,就要王建亲自送,有点骄纵的意思。
王建戴了蓝牙耳机给徐绰打电话:“徐总,刚才我在星汇看见了你最近让我查的人。”
那头有点吵,徐绰正和几个朋友在会所喝酒,莫名其妙接到电话,又莫名其妙听见这一句,耐着性子回:“所以呢?”
向亦冶是星汇的员工,在星汇有什么奇怪的?
王建跟着徐绰也有几年了,知道他的德行,理所当然地把向亦冶当成了他看中的新欢。
所以这几天王建都密切关注向亦冶,有什么不对就主动汇报,方便上司嘘寒问暖献殷勤。
王建自顾自分析:“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学校上课……”
徐绰抚了抚走廊墙壁上墙纸的纹路:“停一下,我好像没让你继续盯着他。”
王建老老实实顶嘴:“可是……您也没说不盯。”
徐绰噎住没话说。好像也没毛病,他说了开始,但没说结束。
他平时是亲和太过了,弄得他的下属都不惧怕他。
“那还盯吗?”王建也不确定了。
徐绰沉默片刻:“查了就查清楚。”
回包厢后,朋友唱歌喝酒摇骰子,徐绰玩得心不在焉,总盯着手机。
向亦冶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王建效率高,给韩方延送东西,也不耽误查事情,很快给徐绰回了电话。
徐绰又要出包厢,正唱歌的朋友不唱了,在音乐伴奏中开麦审判他:“站住,今天谁先回家谁孙子!”
其他人跟着起哄:“不是吧徐少,那小明星又打电话催你了?他也太粘你了吧!”
“这就被拿捏了?不像你啊!”
徐绰笑说一句怎么可能,让他们先玩,又连干几杯酒,好不容易脱身出去。
电话里,王建把前因后果说得简练清楚,就是同期之间故意捉弄人。
徐绰没说怎么处理,话锋一转:“剧本给小韩送去了?”
王建有时挺佩服自己上司的,一颗心分给好几个人,竟也不会错乱:“快了,我在韩老师家楼下了。”
他说着有点愁:“徐总,我总觉得待会韩老师要问我点什么。”
徐绰有点懒懒地:“随便你怎么说。”
王建“哎”了一声,徐绰话里透出一股敷衍劲,估计这俩人没几天就要黄了。
徐绰挂掉电话,穿过会所走廊,在公共区域找了个沙发坐下。
一旁台球桌上,台球清脆相碰,徐绰手机拿在手里转了几圈,拨通杜洛城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接通。
寒暄了几句,徐绰反而沉默起来。
“杜叔想栽培的人这几天好像遇到困难了。”他原本想说。
但听到杜洛城在外地出差,他的话又咽了回去,总觉得这大晚上的,像专门过来给人出头、兴师问罪。
这辈子他和向亦冶才刚见过两面,有什么非要为对方出头的理由?
徐绰转变话音:“没什么,想问杜叔有没有什么姓向的亲戚?”
杜洛城怎么也想不通徐绰为什么问这个。
之后几天,星汇又传出其他流言,说向亦冶是杜总杜洛城的亲戚。
“是谁又在隐忍发力”的小群里,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那谁真是杜总亲戚啊?”
“这么有底气,难怪不爱搭理我们几个。”
“之前换课那事,他会不会记恨我们啊。”
袁新笛悄么声把群名换了,改成“稳住别浪”,另外两个也没异议。
后来连李菁都跑来问向亦冶真的假的,他是不是杜洛城亲戚。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向亦冶否认掉了。
不过流言虽然假,效果却不错。
他还没和袁新迪完全混熟,那几个同期就不找他的茬了,给他省了很多事。
就是假话传到后面,越来越夸张、变形,之后说他是杜洛城私生子的都有。
向亦冶又要担心,等杜洛城出差回来,怎么跟他这正主交代了。
终于,杜洛城回了公司,向亦冶下了表演课就去办公室找他,想解释一下,起码说清楚,流言不是从他这来的。
袁新迪几个惊惧不已,以为向亦冶要去告状了,连他的愁容落在他们眼里,都被扭曲成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办公室,杜洛城把窗子打开一条缝,给室内通风,转头叫向亦冶先坐。
他又问向亦冶想喝什么,叫助理倒来:“上次过来,什么都没喝就走了,这次可不行。”
向亦冶喝了口苏打水,没说两句就直奔主题:“杜总,那些话不是我传的。”
杜洛城还没回S市,公司的风吹草动就吹到他耳朵里了,这会明知故问:“哪些话?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多了个‘儿子’?”
向亦冶握着杯子不吱声,那些流言最有可能的受益人是他,好像怎么解释都没有说服力。
杜洛城想起前些天,晚上徐绰那个电话,他出的损招,传出来还真有人信。
好笑的同时,杜洛城略感纳闷:“人不服老不行,我是上了年纪。”
向亦冶分寸得当地扫了扫他的脸,看到什么说什么:“您看上去比同龄人要年轻。”
类似的话杜洛城听过很多,但从向亦冶嘴里说出来,真诚不似作伪,他笑笑:“可我的年龄确实能当你父亲。”
他要是取向正常,年轻的时候再风流一点,现在儿子跟向亦冶一般大,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向亦冶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苏打水微苦,在舌尖泛开。
杜洛城又展颜:“我不在意那些流言,你也别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但凡有边界感的人,都不会允许不熟的人在外面顶着自己的名号招摇吧,这不是纯蹭吗?
向亦冶心里犯嘀咕。
杜洛城看他不信,反过来讲道理:“假话也不绝对为假,就像真理往往有条件,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向亦冶迷惑地眨眨眼睛,话题是怎么又跳到真理的发展性上来的?
他摸摸后脖子,有种回学校上思修课的错觉。
杜洛城笑着解释:“外面传你和我关系密切,可事实上我们现在并不熟。但之后就不一定了,我们可能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所以假话不一定全假。”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上司想和自己交朋友,就算不狗腿地说一句“何德何能”,怎么也要回一句“我的荣幸”。
向亦冶能感受到杜洛城眼里的期待,对方在期待自己回点什么。
但他是那种有几分感觉,就说几分话的人,这会没有酒逢知己的切实体会,就死活说不出一句好话。
“那个,我……”向亦冶话到用时方恨少,哼哧半天,憋出一句:“谢谢。”
嘴笨的话,多说谢谢总是没错的,起码能体现出自己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杜洛城看得出他已经尽力,也不为难他:“能给你免掉一些麻烦,我也很高兴。”
麻烦?看来几个新人小打小闹的事,他也知道了。
向亦冶放下杯子,坐直身体:“我会处理好和同事的关系,不会影响工作。”
杜洛城突然愣神,目不转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