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雨缠枝》广莫之野丨

52、52

　　徐绰不说，但向亦冶知道他的忧思和云华有关。

　　云华正在面临危机，从王建的突然离职就能感觉到。

　　徐绰不爱把工作带到公司以外的地方，只让向亦冶别担心，说他会处理好。

　　前世，云华的危机短暂得到解决，几年后又集中爆发，像没有根治又复发的顽疾，向亦冶记得直到自己死之前，云华的第二场危机依然持续着，悬而未决。

　　他不知道云华的结局，也不知道怎样能帮到徐绰，能做的就是尽量督促徐绰规律饮食作息，想办法给他疏导心理。

　　不能保有财富，起码要保有健康。

　　回S市第一个周末，早上，向亦冶收到顾盈电话，邀请他去她家吃晚饭。

　　“那什么，”最后顾盈随口一提似的，“你家那位没什么事，也可以叫上，我这就当多双筷子。”

　　这时徐绰就在外面饭厅吃早饭，向亦冶关上卫生间的门，隔绝声音，又跟顾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出去把顾盈的邀请告诉徐绰：“你忙的话，我一个人去也行。”

　　“陪你，正好我也找顾盈聊聊。”徐绰说着，悄悄把面前没吃完的蜂蜜蛋羹推到一边。

　　“吃完。”向亦冶立马注意到，把碗推回去，“刘姨大早上辛苦做的，不要浪费。”

　　“太甜。”徐绰勺子在碗里搅拌机似的搅来搅去，一碗好好的蛋羹搅得稀碎。

　　这么大人了，学什么不好，学厌食贪玩。

　　向亦冶舀了半勺尝了尝，蜂蜜自带的淡淡的甜，板着脸拆穿：“哪甜了，吃完。”

　　徐绰认命了，端起来继续搅吧搅吧，当粥喝了。

　　中午，向亦冶在健身房健完身，回去研究做菜。

　　他想要是他做，就算出于捧场，徐绰也能多吃点。

　　研究一下午，从最简单的番茄炒蛋开始，正好李菁过来送之前他落在剧组的东西，进门就闻到炒蛋的香味。

　　一盘番茄炒蛋，看着挺像那样子，红黄分明，柿是柿、蛋是蛋的，向亦冶没让李菁走，递了筷子让她品鉴。

　　吃完，李菁瘪了瘪嘴，算是咽下去了，很委婉地说：“向啊，咱还是专注演戏吧，有的钱就该别人赚。”

　　向亦冶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和实物不符，觉得不应该：“我严格按照菜谱来的。”

　　做都做了，李菁干脆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预备：“不就是番茄炒蛋嘛，我会，你再做一遍，我在旁边看着，哪步不对我告诉你，顺便给你拍几张照发微博。”

　　云华，会议室，幕布前的独座，徐勉在总结刚才几个部门主管的汇报。

　　长桌侧边，徐绰坐第三个座，拿着钢笔在厚壳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似乎很认真在做记录。

　　斜后方，新助理瞥见，横格子上不是字，黑色线条汇一株姿态优美的花，总裁在画画。

　　旁边手机亮了亮，徐绰移开目光，他唯一的特别关注刚刚发了一条微博。

　　一张他拍，家里的厨房做背景，向亦冶穿着白T，低头在案板上切一只番茄，神情专注。

　　画面邻家又日常，让徐绰不自觉想起早上俩人面对面吃早饭的时候。

　　怎么想到自己做饭的？徐绰又看到照片上那一行字：好好吃饭，禁止挑食。

　　有种被隔空教导的感觉，徐绰心变成一团茸茸的毛线，图片一张张存下来，刚要切小号点个赞，再转发一下，觉得异样，转过头，和后边的新助理对上眼神。

　　这人多半是谢之敏找来的，盯他盯得很紧，监视一样。

　　一阵烦躁，徐绰退出微博界面，捱到会议结束，又被徐勉叫去办公室，受了半小时批评，总算赶在约定时间前下了班。

　　晚上去顾家吃饭，向亦冶想带点礼物，之前在剧组，听顾盈说过，顾文禹喜欢喝茶。

　　去顾家前，徐绰带他到一家茶庄，说有认识的熟人，东西正，渠道靠谱。

　　两人一块挑，徐绰选了块陈化十年的老班章，一块巴掌大小的茶饼，比得上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第一次拜访送这个合适吗？”向亦冶问徐绰。

　　对一个见面礼来说，稍显贵重了，要给顾文禹造成心理负担，就不好了。

　　“就当我送的，小时候顾叔就知道我爱乱花钱。”徐绰拿了张卡出来，递给全程陪同介绍的茶庄老板，要结账。

　　过了会，茶庄老板过来，卡和包好的茶饼一起交给徐绰，笑容可掬地：“刚才忘了说，徐总，对熟客我们有试用期，您把东西先带回去，满意的话，可以七天之后再结清。”

　　徐绰来这茶庄很多次，从来没听说还有试用期这一说，再说了茶这样的东西，除非被查出假货，开了封不管喝没喝，都不能退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领会到问题所在，那张卡多半被徐勉停了，打开皮夹，抽了张新卡出来。

　　刚才那张卡不能用，向亦冶理解到这点，拿出手机：“用我的。”

　　徐绰伸手拦了他一下，新卡递出去：“用不着试用，我相信你们茶庄的信誉。”

　　周围没其他人，向亦冶从徐绰对面，坐到旁边，低声说：“我结了片酬，负担得起。”

　　“知道你现在有钱。”徐绰笑，捏了捏他脸颊，“攒着呗。跟着我不需要你花一分钱。”

　　这是徐绰表达感情的方式，向亦冶知道，也接受，但他看着茶庄老板走远的方向，手撑在茶桌边沿不安地移动，些微紧张。

　　不管什么原因，第一张卡用不了，他都不希望第二张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徐绰阔绰惯了，那会伤到他自尊的。

　　好在这样的事没发生，两人带着礼盒到顾家。

　　顾家在郊区一处别墅区，到的时候，顾盈给开的院门。

　　经过摆满花架花盆的花园，墙边花圃里开得正盛的是菊花和月季，进到一楼客厅，中式的红木家具，顾盈倒了茶，让他们先坐会。

　　一眼看见桌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顾盈就要拿起来看：“这什么？给我爸的？”

　　“是普洱。”向亦冶乖乖说。

　　“别乱动，当心整坏了。”徐绰一颗头在屋里东张西望：“咋没看见顾影帝。”

　　听到是茶，顾盈立即失去兴趣，同时被徐绰口音整得有点想吃烤冷面了：“我爸练字呢，每天不练够俩小时不出书房，等着，我叫他去。”

　　她一走，向亦冶肉眼可见紧张起来，一直在调整坐姿。

　　上辈子和顾文禹在几个活动上打过照面，都没机会说上话。

　　那天顾盈提过后，他就在期待这次见面了。

　　“放轻松，顾叔人很好的。”徐绰拍拍他大腿，“你表演上有什么疑惑，待会都可以问他。”

　　远处传来下楼声，向亦冶转头，看见一套休闲装的顾文禹，头发剪得略短，隐隐能看见几根华发，有一点法令纹，不像平时媒体上那么肃然，但依旧严正。

　　向亦冶全副注意都放在楼梯那边，看着顾文禹走过来。

　　“小徐，好几年没见，成熟了。”顾文禹打量徐绰，“也消减了。”

　　“过几年就三十了，也该成熟一点了。”徐绰跟个社交悍匪似的，“真要说成熟，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上顾叔您啊。”

　　“能说会道，还跟以前一样。”顾文禹笑吟吟地，转头看向亦冶，“那这个就是小向了。”

　　“顾老师，您好……”向亦冶知道要说点仰慕已久之类的话，但就是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倒不出来。

　　“坐啊顾叔。”徐绰倒反天罡、反客为主，让出自己的座位，走到对面，“顾盈跟您说过没有，小冶跟您是同行。”

　　“这个我知道，拍她那个戏的时候，听她提过好几次。”顾文禹在向亦冶旁边坐下，后辈欣赏晚辈的目光，“啧，是个玉面小生的相。”

　　向亦冶就更加词穷，抿着唇笑一笑。

　　顾文禹看见茶几上的盒子，语气有点数落：“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向亦冶不知道怎么回，徐绰很快接上：“顾叔，您这就不懂了。这叫作资源的合理分配，我对茶了解得少，但知道好东西要落到懂行的人手里，不然糟蹋。不过要不是小冶，我都不知道您爱喝茶。这个也是他做了很多功课之后，给您挑的，您要不收，首先是糟蹋东西，第二就是让人白花时间精力了。”

　　顾文禹笑了，说他这个小年轻一套一套的，又看向亦冶一眼：“有心了，晚上留下来吃饭。小盈也想露两手。”

　　向亦冶心里五味杂陈，为自己的笨嘴拙舌，也为徐绰的全副努力。

　　徐绰又花钱又动口舌，都为了他能在顾文禹心里留个好印象。

　　之后直到晚饭，徐绰都尽量把话题往向亦冶身上引，顾盈也跟商量好了似的，聊演戏说演员，让内敛的向亦冶参与进来。

　　饭桌上，话题全程是向亦冶的舒适区，一顿饭下来，顾文禹对他也算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最后，吃完晚饭，时近傍晚，顾文禹要去花园料理他那些盆栽，要个人跟他一起：“小向吧，你看着比他俩结实，给我帮帮忙。”

　　“好。”向亦冶跟过去，临出门前，转头看徐绰一眼，徐绰朝他笑着扬扬下巴，让他放心去。

　　客厅，顾盈拿了瓶酒、两只酒杯，放到茶几上：“还是这种比较适合我们年轻人。”

　　“怎么没把于玏也叫来，”徐绰很悠闲地在对面坐下，“他不在S市吗。”

　　“要你管啊，管好你自己。”说到这个，顾盈鼻子都要气歪，她和于玏刚在一起没两天，还没打算告诉顾文禹。

　　结果刚才吃饭，徐绰跟个筛子似的，时不时往外泄露消息，顾盈堵得心累。

　　天还没黑，徐绰端着酒杯，透过客厅的透明落地窗，能看到花架边那两个身影。

　　长寿花在孕蕾，仙客来的幼苗刚刚上盆，粉色秋月季娇艳夺目，可他目光都在向亦冶身上。

　　向亦冶站在花叶里，手里拿一只水壶，在听顾文禹说话。

　　徐绰看得太入神，专注到甚至有点忧郁。

　　“徐绰。”顾盈突然喊他一声，脸还是很臭，“云华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