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39 ...
-
半夜,客厅,一款造型独特的落地灯,照亮沙发附近一小块区域。
茶几上放了徐绰的笔电,屏幕光映在向亦冶脸上,他手在键盘上敲打着,修改下周要交的论文。
徐绰抽完烟,洗掉一身汗水和烟气,米色家居服,头上盖了块毛巾,进到客厅。
灯下,向亦冶盘腿坐着,身上穿着他的黑色睡袍,整个人清爽得像缕轻风,领口却松松垮垮,引人遐思。
徐绰走近了,把落地灯的光调亮了点,以免环境灯过暗,伤眼睛。
向亦冶改到最后一行,脚边感受到几点水滴,抬头,徐绰一头湿淋淋的头发,合上笔电,站起来拿过他头上的毛巾,给他仔仔细细把水吸干净。
又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让徐绰坐下,走到身后,给他吹干。
徐绰安静极了,简直不敢动,发间的暖风不像是吹风机吹出来的,而是来源于向亦冶骨子里,那温柔外化成暖风,笼罩着他。
向亦冶托起一缕头发,暖风吹过掌心,发丝在指间穿梭,徐绰头发带一点卷,再留就有点长了。
他能想象到,要是他说出来,徐绰会有什么反应。
徐绰应该会问他喜欢长发还是短发,再根据他的回答,决定继续留,还是剪短。
所以他没有说,让徐绰自己决定。
吹完头发,回卧室休息,被子温暖舒适,向亦冶平躺下来,想起什么:“你给柴教授道歉没有?”
“啊,还没。”徐绰跟被临时突击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似的,“我想过了,如果我只是想画画,不一定非要读研……”
向亦冶也不干预他的规划:“想清楚就行,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徐绰像是怔住了,而后盖章似的在向亦冶脸侧叭地亲了一口,还不忘倾诉衷肠:“你这样,我会爱你爱到不可自拔的。”
很无赖的亲法,向亦冶摸了摸脸,轻轻笑了下。
没别的可说,酝酿了一会睡意,徐绰又鬼鬼祟祟骚动了一会,冒出一句:“下午顾盈和你说了什么?”
不问他睡不着,想起下午在D大门口,总疑心向亦冶没有真正消气。
“说了你的初恋。”向亦冶闭着眼睛,没什么情绪。
顾盈没有明说,但从字里行间,他听出那个叫林先冉的人,大概和徐绰有些瓜葛。
都不用拷打,徐绰自己就招了,胳膊把他缠紧:“那个根本不算,别听顾盈瞎说。”
手脚都跟被麻绳捆住似的,向亦冶挣不开,无奈随他去。
耳边徐绰殷殷解释:“最多只是好感,没有开始过。”
“知道了,睡觉。”向亦冶想匆匆揭过这一页。
黑暗里,徐绰撑起身,隔了点距离,睁大眼睛,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你不高兴。”
“没有。”
“我闻出来了。”徐绰低头在他脸边嗅嗅嗅。
鼻尖在脸颊上割来割去,有点痒,向亦冶笑笑:“你属什么的,别闹了,睡觉!”
他是有点不高兴,但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严苛。
那些事发生得太早,远在他们遇见之前,徐绰和他不同,情感丰富得一颗心都装不下,又是情绪最易受波动的青少年时期,对身边每天相处的同龄人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他能通过分析说服自己,但人的感情往往不讲道理。
其他可以放着不论,但只要想到那是让徐绰最开始产生感情的人,想想就发酸。
酸完了,记起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忍不住去构想那时徐绰的感受,问:“和那个人绝交之后,难过了很久吧。”
当着现任男友的面,追忆年少时产生过好感的人,徐绰怎么也不可能做这种傻事:“多少年前的事了,早就忘了。”
“比赛的事我也知道了。”向亦冶像个直击人心的心理师。
“顾盈怎么什么短都揭。”徐绰好像苦笑了一下,“那时候年纪小,一点小事天就要塌了。”
向亦冶不说话,那根本不是一点小事,那之后徐绰失去了最要好的几个朋友,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正也睡不着了,他接着问:“那个比赛……”
他想多知道一点,是了解,说不定也能调和徐绰和顾盈的友情。
顾盈是关心徐绰的,不然不会为他这几年的“不着调”感到痛心。
徐绰却突然靠在他肩头,语气举重若轻,带了点求饶的意味:“放过我吧,小冶。”
他不想说,再说下去,迟早会勾连出始作俑者谢之敏,那是他无能为力的耻,需要捂两辈子的疮,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够了。
向亦冶不再问了,能感受到对方那种想要逃避的情绪,胳膊伸长,捞了一把,把人抱得更紧。
“绰哥,”他极尽温柔地唤了一声,对徐绰有了新看法,急着想分享出来,“接下来我说的,可能不对,你可以反驳我。”
徐绰下意识就油腔滑调:“你说什么都对……”
“哥,或许你曾经也拥有过长情的能力。”
意料之外的一句,徐绰没明白,有点僵,像走出一片迷雾,坠入迷宫一般的森林,迷茫,找不到出口。
向亦冶的声音盘旋在头顶,却远得像在天边:“或者说,你其实也渴望和一个人长久维系下去,并且做过那样的努力。”
黑夜里,他能将自己用一腔感性体会到的东西尽数剖白:“可是很不幸,最开始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所以你死心了、绝望了,你捂着耳朵和眼睛欺骗自己,说你不需要那样的感情。”
于是你开始寻找短暂但频繁的慰藉,把寻欢当成麻痹,像一直在转车的短程背包客,不停地上车、又很快下去,很快乐,但也很虚无,因为彻底远离了稳定带来的安全感。
后面的向亦冶没有说出来,只叹息一声,怜惜中带着心疼:“放过真正的你自己吧,绰哥,不要再忽视他了。”
静默处有风经过,引起一阵战栗。
徐绰感到恐惧、感到冷,似乎灵魂在被剥皮抽筋。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带着猜测的话语,会像手术刀那样锋利,每句都割在要害,把他剖开,晾在那里,接受日光暴晒。
眼前这个紧紧相拥的人,明明知道得并不多,可是从不会把他往最不堪的方向揣测。
向亦冶感受到徐绰脖颈肌肉在颤抖,手放在他背后,担心似的轻拍:“没关系的……”
说话时他胸腔共鸣着,发出闷闷的声响和震动,徐绰渐渐找回反应力:“不对。”
“你说错了,和一个人长久,我从来没渴望过那样的事。”
这回,变僵硬的是向亦冶了,他的主观臆断出了错,而听到徐绰直言否认,他更觉得灰心。
可徐绰很快从他怀抱里探出头,揭晓谜底一般轻快:“我只渴望和你。”
不是和“一个人”长久,只是和“你”。
要没有眼前这个人,他宁可做一块永不靠岸的浮木。
昨晚听到类似的话,向亦冶只是淡淡的,可这会,环住徐绰脖颈,低头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他明白徐绰的意思,并且感到一种无上的,荣幸。
东方渐白,晨光由熹微转为大亮,因为屋主睡眠问题严重,晚上卧室窗帘总是拉得死死的,隔绝一切光线。
现在却不需要了,眼罩和耳塞被收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屋主找到了最好的良药,这两天都是好眠。
向亦冶先醒的,昨晚睡着已接近凌晨四点,这会是惺忪的,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锁屏界面。
周六7:03。消息栏无通知。
休息日早晨,无课无工作无琐事,温度适宜,恋人在侧,没什么比这更适合一个懒觉。
他心安理得躺回去,直到日光慢慢攀升,两人一起被手机振动吵醒。
枕头底下掏了会,挖出手机,徐绰闭着眼睛接。
那边是王建的声音,向亦冶离得近都能听见:“徐总,给您请的造型师已经到公司了……”
造型师?总裁上班还要做造型吗?向亦冶看他。
徐绰眼睛还半阖着,刚睡醒嗓子不太亮:“知道了,晚点到。”
向亦冶以为他要起来了,可挂完电话,徐绰老僧入定似的在床边靠了会,随后眉毛重重一皱,再次翻身躺下,连被子带人卷成个蛹,又伸出半条胳膊,想把向亦冶也捞进去,当抱枕。
向亦冶笑了,用双休人幸灾乐祸的语气:“上班要迟到了,徐总。”
徐绰没声响,这破班谁爱上谁上!他要荒淫!
“快起来,被你员工知道了笑你。”向亦冶说着,自己起来了,嘴上催着,行动上却是在帮徐绰与时间赛跑。
很快洗漱完,他翻了冰箱,拿出吐司、鸡蛋、午餐肉罐头、生菜和番茄,进了厨房。
厨艺技能为零,做个全靠叠叠乐的三明治还是可以的。
徐绰打着领带走进厨房,里边油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
向亦冶一个人就是支军队,右手拿锅铲,左手拿着锅盖挡在前边当盾牌。
徐绰乐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到肩头,闻到煎蛋的香气:“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拿盘子,”向亦冶胳膊肘往后撞撞,支使他,“还是给你包起来路上吃?”
十分钟后,两人打仗似的忙完,徐绰总算到了玄关,换好鞋子,提着恋人牌爱心早餐,飘飘然出门。
向亦冶送走他,随便吃了点东西,没多久也出了门,回D大泡图书馆。
中途离座,到藏书区找书,回来座位上就多了张纸条:“同学,你好,在这一层看见你好多次,眼熟你好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要是你有女朋友就算了!打扰啦!”
末尾有一个可爱的□□人简笔画,还附了联系方式。
向亦冶抬头,隔了几个桌子,和一个女生对上眼神,她在悄悄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