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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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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捕捉着对面的人的表情,徐绰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平淡,投来的目光清醒而平常。
这似乎是个难取悦的人,要付出更多努力,男孩刻意把拨扣子的动作放慢,终于看见徐绰眼里浮动起来的光晕,证明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情绪被撩动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透过这个解扣子的动作,徐绰看见的是几个小时前在星汇的场景。
聚光灯之下,向亦冶微垂眼皮,衬衫上的蓝白条纹像流动起来,卷走他所有目光。
男孩凑得更近了,陌生气息扑面而来,徐绰一下醒了,按住男孩前襟,毫无预兆把人推远。
隔间内浓浓的情欲气息瞬间散去,男孩靠在冰凉的墙面,嘴唇微张,表情震惊而难堪。
“天,我真是喝多了。”徐绰呼出一口气,很委婉地笑着,给男孩把衬衫扣好,语气轻松,“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精,又都是狗鼻子,我俩要被发现了,以后几个月耳朵都别想清静。”
这是在给自己和对方铺台阶。情到浓时和人当街热吻他都不怕,更不会担心被朋友发现在洗手间隔间搞七搞八。
半夜,徐绰带着一身越来越浓的焦躁和寂寞回了家。
以前有什么烦心事,都很好解决。
他需要关心和亲近,比普通人更喜欢肢体接触。有对象就约着滚个床单,没对象就去酒吧找,仍旧滚个床单。
一套流程下来,烦恼都会散个七七八八。
这回却不管用了。
以往不管是谁,只要模样能入眼,他就能自如地和对方谈情说爱。
可现在,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带来的后果就是,一到夜晚,他就变得无法入眠。
并且情况越演越烈,刚开始只是频繁地感觉不到睡意,后来变成不靠安眠药,就完全睡不着觉。
时间一长,白天的状态受到严重影响,D大艺术史第四周的选修课上,他讲着讲着课件,直接给学弟学妹们当场磕了一个。
他倒栽葱似的晕在讲台边,讲课声戛然而止,一整个教室很快安静了。
一直跟着听课的学生都很茫然:“这……这是新的讲课方式吗?”
“不会是我们太愚蠢,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把学长气晕了吧?”
没听课的学生更是懵:“咋了,助教人呢?刚还在讲台上呢。”
还是坐在侧面的学生看得最清楚,也最先反应过来:“徐助教晕倒了!”
教室一片哗然,向亦冶本来在啃专业书,这时两步冲上讲台,把靠在讲台边的徐绰扶起来。
徐绰晕了一会,被搀扶起来,醒了大半,撑着残存的意识,扒拉讲台上的麦克风,对台下一众学生谆谆道:“大家……千万不要学我,熬夜伤身啊……”
没说完,被向亦冶一把拖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履行职责,真是看不下去了。
他让大家先自习,架着徐绰去了校医院。
一起去的还有负责收这门课论文的学生代表,还有几个平时就很积极的学生,但到了校医院,都被徐绰假惺惺地赶走了。
他指名道姓,说让向亦冶一个人留下就行。
D大校医院除了服务校内的学生和工作人员,还负责了周围部分社区,所以规模不小。
向亦冶挂了急诊,以为徐绰是低血糖,医生刚要扎手指检测血糖,徐绰主动交代,说自己是睡眠不足,休息会就行。
不大的单人病房,床单和枕头都是洁白的,徐绰躺下,闭着眼睛,听见向亦冶问护士要葡萄糖兑水喝。
他本想躺躺,缓过神了就走,但听着向亦冶压低的嗓音,突然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几秒钟就失去意识。
向亦冶拿了盛葡萄糖的纸杯回来,叫徐绰发现没反应,很紧张地又去找护士。
护士过来看了看,说:“没事,睡着了。”
睡得突然,一声招呼也不打,也不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
给人盖好被子,又没别的事可做,向亦冶搬了椅子到床边坐下,趁四下无人,观察熟睡的假病号。
胸口浅浅地起伏着,徐绰头发微卷,鬓角有一缕发丝微微翘了起来,眼圈是有点重,也不知道晚上干嘛去了。
晚春之末,他穿单件长T,领口前两颗扣子没扣,能看见的脖子皮肤是光洁的,均匀的肤色。
向亦冶突然有种很逾越的想法,想揭开衣服看看,底下有没有留什么痕迹。
这样就能知道徐绰晚上大概都在做什么了。他夜生活说丰富也确实丰富,可要换个角度,也能说单调。
这些想法刚冒出来不久,向亦冶立即忏悔,但又顺着乱想下去。
还能做什么,总不是那些。
徐绰的新目标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喜欢到晚上不睡觉?
停停停,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向亦冶觉得烦了,他讨厌这种控制不住自己想法的感觉。
想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但身上只带了手机,书和电脑都落在教室里。
他打算先走了,走之前,想给徐绰助理发条消息,让助理过来照应。
但又没有助理联系方式,思索了一会,想起一个人。
之前腿受伤住院,他认识了一个姓段的医生,是徐绰朋友,还加了微信。
正编辑着消息,床头柜上,徐绰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担心吵醒人,向亦冶过去关静音,锁屏界面浮起来一条消息,没上应用锁,一行小字清清楚楚被框在消息栏里。
段奕明:“你这种情况最好去挂个精神科,或者看看心理医生……”
察觉出这话和这次晕倒有关,向亦冶删掉正在编辑的字,还是留了下来,等人醒。
几小时过去,傍晚天都黑了,徐绰睁开发酸的眼皮。
向亦冶正考虑晚饭问题,见他醒了,问他吃什么。
“随便。”徐绰懒洋洋地,补完觉也还是困倦,但很高兴,“守着我呢,你真好。”
向亦冶要去买饭,被徐绰拉住了,说要和他出去吃。
徐绰想体验D大的食堂,可惜有点晚,食堂关门了,两人就去学校周边,找到一家向亦冶和室友常来的面馆。
店里简朴,但地面桌面打扫得很干净,这个点来吃面的人也没几个。
面对面坐下,一人点一碗清汤的牛肉烩面。
等餐的时候,向亦冶把面前两只杯子倒满茶水,问徐绰:“晚上都在哪里当小偷?”
在问他为什么缺觉缺成这样,徐绰总不能说自己找不到合心意的炮友所以睡不着,一脸认真:“不是我当小偷,是有人把我的心偷走了。”
胡扯,向亦冶一听就皱眉,唇线也抿紧了。
徐绰知道这什么意思,一般向亦冶这个表情,他就必须得有个正形了。
他只好实话实说:“失眠。一到晚上就特别寂寞,寂寞得睡不着觉。”
向亦冶以为这只是个起因,后边一定还跟着夜夜笙歌的结果,立刻忍无可忍打断了:“哦,明白了。”
想起都要到看心理医生的地步,还是忍不住冷着脸追加一句:“凡事要有个度。”
被安了个纵欲过度的罪名,徐绰很无辜:“我是有欲纵不出去,你信我一下。”
向亦冶不信,也抗拒知道详情,两碗面陆续端上来,话题暂时中断。
宽宽的烩面泡在浓白的骨汤里,配菜丰富,清清淡淡。
徐绰左手拿筷子挑起一条面片,抬眼觑一眼对面。
向亦冶肉眼可见不高兴了,徐绰却高兴起来。
这表现说明向亦冶在意,在意他的健康情况,说不定还在意他晚上和谁待在一起。
“吃相这么斯文,”徐绰一高兴就要灿烂,明知故问,“你一个人吃饭也这样?”
向亦冶不想接的,还是接了:“不知道,吃饭的时候没有照镜子的习惯。”所以他也看不见自己吃相什么样。
徐绰热情拿过桌边装醋的小瓷壶,问他要不要来点。
“谢谢,不要。”向亦冶把自己的面碗拨远了点。
徐绰又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和一个完整的煎蛋挑出来,夹到向亦冶碗里堆着:“平时又忙学业又忙工作的,多吃点。”
给路过的人看见,说不定要以为他们是穷苦人家相互支持的哥弟俩,吃个饭也让来让去。
向亦冶知道徐绰不过是在表现,他最会放低姿态了,为了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想想也没必要去较那个劲,向亦冶把肉和蛋都夹回去:“你不用这样。”
徐绰卖完乖,又开始打苦情牌:“老柴快回来了,下周我上最后一次课了。”
向亦冶筷子停了一下,没言语,但心里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代完最后一次课,他俩就没什么见面、说话的机会了。
徐绰暗自看对面反应,可向亦冶眼睛眨了眨,又把话题推远了:“你还是想读柴教授的研究生?”
“嗯,在考虑。”徐绰拨了拨碗里的面,“因为有人让我别放弃。”
向亦冶夹面片的速度放缓了,他说的话还真起作用了。
“下周你会来的吧?”徐绰问。
每次上课他都特意关注了,向亦冶不是每次都来的,大概太忙了。
向亦冶没说话,他没什么时间。
好几门课程的小组作业这一周内就要完成,第一轮试镜通过了,他要准备之后的试戏。
“不一定。”向亦冶拨动碗里的面,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