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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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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起音浪,准确无误传入徐绰耳中,他也怔怔地看着虚空:“好,我会一字不落转达给他。”
正经不了一秒,他又笑起来:“好温柔啊,你要是谈起恋爱,应该像个稳定发热的炉子。”
奇怪的比喻,向亦冶不接话茬,想起什么:“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有布料的摩挲声,徐绰伸出手来摸摸脖子:“早好了,本来也没有很严重。”
“是之前星汇年会上那个人弄的吗?”向亦冶首先想到谢之敏。
“不。”徐绰否认。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伤是在床上造成的,是甜蜜的负担,情趣的产物。
像一根刺突然扎进心口,向亦冶冷不丁道:“刺激不是这么找的。”
说完就觉得失言,语气里暗藏的冷意,似乎在责备对方耽于寻欢作乐。
徐绰笑着用H市的口音回:“想啥呢,我爸揍的。”
他头一回正面提到父母,向亦冶好奇心重起来:“为什么?”
徐绰:“我惹他生气了呗。”
也是因为人生规划不同,所以吵架吗,向亦冶问:“像我和我爸今晚这样?”
徐绰笑笑:“不,这几年云华经营很差,我爸是真心觉得我没用。”
听上去不是什么很妙的遭遇,向亦冶手在床单中间的空隙上轻拍一下:“不想说可以不用告诉我。”
“无所谓。”徐绰表现得很坦然,甚至侧过身,正脸朝着向亦冶,以便说得更清楚,让他相信自己的伤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弄的。
“什么时候把我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接回来就好了。”徐绰叹口气,“更年期的老头子,我一个人可吃不消啊。”
向亦冶震悚:“他外面有……都不瞒着你的吗?”
父母关系破裂,孩子不说伤痛,总会有些提心吊胆,不安抚就算了,还这样毫不遮掩,不相当于直接伤害吗?
“没瞒过,也不需要吧。”徐绰语气里有很浓的戏谑,“小时候不懂,天天跟人说我爸带漂亮姐姐回家,两人打架打到半夜,现在想想也真够缺心眼的……”
向亦冶也侧过身,喊了一句:“徐绰。”
劝慰似的呼唤,仔细听,还带了一丝哀切。
就这一声,徐绰话里的自嘲瞬间消失了,沉默一会,提起劲来:“刚才还叫哥,现在又叫大名了。”
向亦冶往前凑了凑,抬起胳膊按住他肩膀。
肩头传来掌心的温热,向亦冶主动触碰,徐绰应该感到高兴,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逃。
不要可怜他,不要对他怀有任何期待。
向亦冶声音和掌心一样有力量:“你没有错,是你爸爸做得不应该。”
不该不负责任地只给予生命却吝啬疼爱,在小孩最需要关怀的年龄付出漠视和伤害。
徐绰呆住。嗤啦一声,自我被撕裂摊开来,心脏游离在身体之外。
右手盖住向亦冶手背,心却好像比皮肤靠得更近,那感觉太陌生,几乎无法容忍。
徐绰只能逃兵似的翻过身去,急匆匆说句“睡吧,晚安”,留给对方一个后背。
向亦冶平躺回去,闭上眼睛,精神是累的,大脑却很活跃。
徐绰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法,比如对一些不算正常的事情习以为常,他父亲的所作所为不仅伤害了他,说不定还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的感情观,将之塑造成了歪斜的姿态。
所以他身边一个接一个地换人。
夜色无声,许久过去,向亦冶酝酿出一点微薄的睡意,身侧细微的响动又将之驱散。
床垫轻微下陷,徐绰下了床,走路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融进四周夜色。
起夜吗,向亦冶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靠耳朵捕捉他的动向。
很安静,徐绰像原地站了一会,才绕了大半个圈,到他这一侧的床边蹲下来。
在那之前,向亦冶已经把呼吸放重,熟睡的样子。
黑暗中能感觉到徐绰的目光,他要干什么?
突然一只手落到额头,轻轻拨开向亦冶额前阻挡的刘海,指腹顺着光洁的额头划到眉心。
触感羽毛似的轻,掠过阖上的眼皮、高耸的鼻梁。
向亦冶控制着没有转动眼珠,呼吸也维持原样。
指腹在鼻尖停留一下,似乎在感受他鼻间的气息,随后跳过凹陷的人中。
到上唇的时候,指尖像被吓到了一跳似的,轻碰一下就陡然离远,又试试探探地重新落下来,落得实了一点。
向亦冶暗自紧咬槽牙,徐绰的手顺着他嘴唇的形状描画了很久,才又继续向下,勾了勾下巴,驻扎在终点站喉结上。
克制着吞咽的想法,许久后,那只手终于离开喉结,似乎在喉骨周围找着什么。
似乎在找脖子上那颗痣。
闭眼的状态,让触觉更加鲜明,向亦冶轻轻偏了偏头,伪装成睡梦中不堪其扰的样子。
忽而迎面一阵放轻的呼吸声,来自他者的气息,正朝着左侧面颊靠近,夹杂着家里沐浴露的椰子香。
向亦冶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四肢也跟着绷紧。
他不会醒,今晚只要徐绰不过分越界,他就不会打破这场假寐。
他回想徐绰形单影只的后背,黑夜也无法令其遁形,所以他佯装中默许,清醒中纵容。
静默良久,徐绰在他眉心印下一个吻,干燥、柔软、温热,无关欲念。
不知是心虚还是胆怯,那双嘴唇颤抖得好厉害,像只停在花叶上的蝴蝶,遭了狂风,翅膀急剧颤动。
夜晚能最大程度激发人的感性,向亦冶按捺着,在保持现状,和伸手环住对方之间艰难拉锯。
他不知道的是,徐绰这时也深刻觉得进退两难,他的克制昙花一现,之后就全靠忍耐。
那点微薄到几乎可怜的接触,让他浑身上下叫嚣着不够,再近一点,再多一点,再久一点。
眼前的人悄然安睡,靠近后越发清晰的、属于对方的气味,具象化成无数个钩子,对他产生着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召唤。
徐绰扫一眼边上的被子和枕头,为什么他不能变成那些东西?这样就有正当理由把对方包裹起来,毫无罅隙。
拉锯快要到极限的时候,向亦冶终于可以放松,眉心一空,那只蝴蝶悄然飞走。
徐绰走到立式衣架边,靠材质分辨出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换上。
卧室门被带上,向亦冶蛰伏许久的胳膊终于伸了出来,手指按到眉心,收集余留的花粉似的,捕捉那一丝残留的余温。
可留下温度的人早已走掉。
天光渐亮,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出光来,向亦冶再无睡意,手机从床头柜移到枕边,不知道拿起来看了多少遍。
六点多徐绰发了一条消息,说他赶回S市的飞机,看他睡得熟,就没有叫他。
语气一如平常,但向亦冶就是觉得不对,追悔昨晚打探得太多,大概让徐绰感到窘迫了。
可徐绰走前留下的触摸和亲吻,缠绵中找不出一丝怨怪,向亦冶摸不清他的想法。
之后两人一连多天没再联系,像偶然交汇的线各自回归正轨。
元宵节后,寒假结束,回S市当天,向父送向亦冶去车站。
打开车门刚要下去,向父突然说:“好好干吧,咳咳,别太辛苦。”
向亦冶顿住,回看驾驶座。
向父握着方向盘没看他,但向亦冶知道,这么多天过去,向父还是做出了退让。
他再传统也是父亲,希望子女好的心永远放在第一位。
向亦冶说不出“一定不让你失望”的话,只“嗯”了一声,下车到后备箱拿行李,推着进往车站里面走。
坐上返程的高铁,这回邻座坐的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叔,一上车就抱着胳膊呼呼大睡。
年前和徐绰连座的场景还像在昨天,向亦冶翻出手机,想给徐绰发消息,想把向父默许的事情告诉对方。
编辑了半天,按不下发送键,担心徐绰忙,会嫌他烦。
认识几个月,还没发生点什么,徐绰的兴趣大概早就消退。
他会转移目标,这在不久前,还是向亦冶所希望发生的事,现在心头却淡淡的怅然。
新学期的工作和学业很快分走他大半精力。
学分还没修满,这学期要多选几门课。选跨专业选修课的时候,他没和室友一起,独自选了美术学院的一门欧洲艺术史。
这门课有门槛,但老师管得松,对出勤卡得不严,不点名,不要求课堂表现,好好完成课程论文就行。
安排好学校的事,星汇那边,培养期的中期评估也开始了。
照杜洛城说的,他要能拿到全优,培养期就能缩短,何怀安也会考虑当他的经纪人。
他是有信心的,声台形表各类课程的老师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最后结果出来,他各项评估都是A+,只有表演课拿的B。
向亦冶找教表演课的老师问了问,对方说他表现很好,但有一次缺勤,态度有问题。
唯一缺勤的那次,是同期捉弄导致的,但之后袁新迪他们也跟表演老师解释过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起效。
李菁一句话道破天机,说表演老师和韩方延很熟,这里面估计有他的参与。
跟组学习的表现不算在中期评估里面,韩方延就采取别的法子,是真的很恨他了。
情况传到杜洛城那里,他叫向亦冶到自己办公室来。
等向亦冶来的过程中,收到徐绰电话,有关他近期投的那部新戏。
投资方关心这个,一般是要指定哪个人演哪个角色,徐绰却只是单纯问问。
新戏是部反映社会现实的悬疑剧,本子是徐绰一个编剧朋友写的,有火的潜质。
徐绰喜欢这个故事,老早就表示不会插手选角,让导演和杜洛城选最合适的。
“曹导有用新人的打算,”杜洛城说,“我觉得星汇几个新人里就有合适的,不过还要看试戏表现。”
徐绰直接默认他说的哪个新人:“他评估成绩出来了?可以拍戏了?”
“出来了。”杜洛城掀起面前的文件,声音遗憾,“但很可惜,他表演课成绩是B,没拿到全优。”
说完他停下了,等着徐绰那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