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花作雀

61、061 才不是灾星

　　“交不起房租就滚出去！你真当我是做慈善的啊？你这种婊子我见得多了，我呸！野鸡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鸡倒是还行哈哈哈……”
　　“佳佳，你跟了哥呗，跟了哥，你娘俩都有地方住了，不过我可说好了，你要给哥扫地洗碗洗衣服，不拦着哥结婚生子。”
　　“……”

　　乱哄哄的。
　　女人身边的少女双手紧紧揪着发白的校服，被他一句她一句贬低进地里去，羞红得脸渐渐变得惨白。
　　身上的书包是全新的。
　　九月份的天，很热，围起来的人像是冰雹从天而降，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快要被掩埋，冻伤，而后杀死。

　　就在宋招娣快要窒息时，母亲拉住了她的手，强硬地挤开人群，没有让一个人的衣角触碰到她。
　　平日里温柔又腼腆的母亲，此时此刻满脸坚定，顾不得朝她伸来的手，使出全部力气单手推开。

　　“都滚开！这地方我还不租了！谁要和你们这种蛆虫住！”
　　连骂人都是那样的没有伤害性，被猥琐的男人当成乐趣，不堪入耳的调侃隔着一层玻璃传进她耳朵。
　　很闷，震得太阳穴生疼。

　　齐安佳带着她在学校门口租了个一室一卫的屋子，没有热水，但好在不用出电费，三千五一年。
　　周围领居都是走读的学生或者是实习老师，平日里很安静，只有放学时吵闹一小会儿。

　　女人在楼下找了个烧烤店的工作，中午不算很忙的时候，也可以给她做上一顿午餐，晚餐由她自己解决。
　　少女很懂事，下了课跑着回家，给妈妈准备晚餐。

　　生活时间有些紧凑，但也过得开心，母女俩会相约在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去野餐，即便所带物品很少——享受的只不过是那一丝绿野的宁静。
　　宋招娣成绩好，加上家庭贫困，自然申请到了贫困生补助，她知道哪个时间段哪个超市哪个菜市场的菜便宜，也会自己给破掉的衣服缝补，闲暇时间也会去捡一点塑料瓶和纸板，班上同学对她也多有帮助。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一生，可是妈妈死了。
　　S找到了她。
　　告诉她，是宋勤海干的，只要她乖乖听话，就能保证她衣食无忧，甚至亲手报仇。

　　“你是宋勤海儿子！他一定会来救你的！到时候，到时候老大就会让我亲手杀了他，杀了她，杀了他给妈妈报仇！”

　　“他巴不得我死。”
　　男人短短的一句话，把宋招娣定死在原地。
　　少女眼眶通红，是委屈是着急，是对宋家的愤恨：“怎么可能！现在宋惊南和家里断绝关系，宋应深只是个小三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救你！”
　　说着她越来越自信，小巧的脸上浮现一丝狰狞。
　　“对！他肯定要来的，就算是为了自己在外界的名声！那么大个老板，肯定很要面子吧！”

　　这点倒是不可否认，宋从谂耸耸肩，不甚在意，无意识地反驳，像是反驳宋勤海的每句话一样：“能把小三光明正大带回家，你觉得他很在意吗？”
　　少女顿住，舌尖咬出血：“宋从谂，你胡说八道！！”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宋勤海，都在昭告着是这个一直不露面的人做的，可到现在都没有人出面去指认。
　　甚至有意无意间，还把一切怪罪于宋从谂身上。
　　看得出来。
　　宋勤海是要把他往死里按。

　　那么，S到底是谁？

　　路妤桑毫无头绪，这些事情乱得让人头皮发麻。
　　爸爸妈妈该担心了吧，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按耐得住……

　　路宅。
　　路誉声很少回老宅，一是不喜欢四合院，二是爷爷奶奶总催婚。
　　可这次事态紧急，父母怕他沉不住气，只能送到爷爷奶奶这里。

　　“爷爷奶奶！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你们不和我商量！？”
　　路誉声几乎每天都在质问。
　　可目前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他是他们的亲孙子，路妤桑的亲哥哥。

　　路老爷子也急，看起来云淡风轻地喝茶，实则嘴角已经上火起泡，衣领都是歪的。
　　“那小丫头有主意的很。”
　　路誉声急得抓耳挠腮，完全没了生意差上的冷面阎罗样：“再怎么有主意也不能干那么危险的事情啊！”

　　“你急我也急！我们现在掺和进去只会害了她！宋从谂那臭小子……”路老爷子手在发抖，砰一声，茶杯被重重放在桌上，桌面晕开几点茶水。
　　他脑海里闪过男人信誓旦旦给自己发誓的模样。

　　路誉声咬牙切齿：“是不是因为宋从谂！？爷爷你们也太胡闹了！怎么可以把桑桑的生命安全交给一个外人！？”
　　“闭嘴！去现场的又不止桑桑一个人！还有金老头的女儿！还有其他警察同志！她们……反正，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老爷子站起身，愤愤离开，显然不愿意和他再透露一丝一毫的信息。

　　宋家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只打探出，宋勤海又新找了个女人，每天花天酒地，没有一点担心儿子的模样，网上的舆论已经压不住，铺天盖地都是在斥责他的。
　　可是很快，宋应深又会站出来，添油加醋地说着这个二哥是多么不孝顺。
　　网民趋之若鹜，舆论两极分化。

　　宋从谂自己创立的公司以及宋家的股份，都在路家名下。
　　退休多年的宋奶奶只能一手操持起来，顺便骂几句毛毛躁躁凶孙子的宋老爷子，再给热锅蚂蚁一样的孙子一巴掌。
　　“闲的没事就来帮忙！”

　　顾娴安晚上找来，声音依旧温柔，却没有化妆，疲惫之色掩不住。
　　“誉声。”
　　“妈！”路誉声急急忙忙走过来搀住女人，“我扶你去休息。”

　　“不用，现在立刻马上，你和我走，肖若那边需要你的协助。”

　　肖若……
　　男人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才想起来是谁。
　　那个联合人贩子杀掉自己老师的少女。

　　车上。
　　“撬不开她的嘴吗？”
　　顾娴安点点头。

　　她也不明白，肖若死里逃生一趟，为什么还要死护着那个S和宋勤海。
　　现在他们差的是确凿的证据和证人。

　　“那桑桑那边有什么进展吗？”路誉声只觉得自己去老宅，出来像是与世隔绝一样，什么都想问，“还在那个村子吗？”
　　“在游轮上。”顾娴安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当初她就不应该答应路妤桑去参加这个行动。

　　在大海上漂泊的游轮，无论是发生什么意外，都是九死一生。

　　警局。
　　肖若双眼无神，头发乱糟糟的，手臂被她抓出血痕。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问了，不要问了！为什么只问我？为什么非要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因为那个禽兽！那个禽兽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对了，对了！还有，还有……”
　　说到这里，她瞳孔骤缩，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最终还是什么关键信息也没有说，只是一味地辩驳着说——不是我！不怪我！明明我是受害者！

　　“肖若，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们帮助你，好吗？”女警声音温柔，面带让人安心的微笑，“我们都能理解你，我们都心疼你，我们会帮助你的。”

　　“狗屁！你们不会！压根不会！我给你们打电话，你们说，说我活该！说我穿那么少不就是，不就是……”少女抱着头，崩溃大哭，哭到晕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早就准备好的医生把少女抬上担架。

　　调来的肖若病历本上，妄想症三个大字格外显眼，也是让人最头疼的地方。
　　这个干扰因素，让他们无法判断肖若的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又是假的，就算有证词……能站住脚的几率很小。

　　路誉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切，都是在用女性做垫脚石。

　　旁边的顾娴安脸色苍白，路誉声给她端来温水。
　　“妈，桑桑那么聪明，一定没事的。”
　　鬼使神差下，他抬头看向警局角落的监控，眯了眯眼。
　　录综艺吗？也该结束了。

　　如果肖若的话是真的，那么那天的接警员是要被调查的……可他们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肖若的报警电话。
　　妄想症……

　　路再次被堵死。
　　难怪，她能被安全送出来，一个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人，能掀起什么水花呢？

　　_
　　“你们，你们一定是在，在给我洗脑！”宋招娣垂死挣扎着。
　　宋从谂微微一笑：“对。”

　　少女顿住。
　　“什么？”
　　“中和一下就正常了。”男人的话很犀利。

　　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路妤桑：“你需要冷静……嗯，害死你妈的不是那些女性，是宋勤海，或许，不止宋勤海。”
　　“当然不止宋勤海！还有那个房东，那个恶心的邻居，那些恶心的顾客！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是凶手！你也是！”宋招娣指着她，又指向宋从谂，语气激动，“你也是！只要，只要出现在我妈面前的人，都是凶手！要是没有你们，要是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对……”

　　少女捂住脸，崩溃大哭，她今天真是哭了太多次，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流不出泪，扶着桌沿干呕。
　　“对，还有我……我也是凶手……妈妈，如果没有我，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的工作，不用为了我去隐忍，去低三下四……”
　　“我是灾星，我才是灾星，我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路妤桑蹲下，捧起少女的脸，轻柔地用大拇指擦走她眼角的血泪珠。
　　她微微一笑，温柔似水。
　　恍惚间，宋招娣似乎看见了齐安佳。

　　“她不会想听到这些话的。”
　　女人冷静又温柔的声音似凌冽寒风的青竹，拉回她的理智，又提醒她。
　　她的妈妈独一无二。

　　“妈妈说……要我，一路向阳。”
　　她的成绩好，有上进心，懂事乖巧，学什么都很快。
　　母亲总会抱着她，欣慰地叹气，只有幸福的味道。
　　“我们朝朝，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姑娘了，是妈妈的掌上明珠~”

　　才不是灾星。